只微微红肿的左脚,如新月清晕般白皙的皮肤,她伸手揉了揉。
“靠!又扭伤了!好疼啊……”
她又气又恼,心里将君宸来回骂了七八遍才消停,不过才刚刚不念他了,拿起药膏准备涂抹,才想起,这药膏也是他送的!!
特么的!
不用也罢!
抓起就要扔,可林钰环视了一下四周,她房里好像没有准备药箱。
算了……
默默拿着开始擦,毕竟和伤痛比起来,骨气又算是个什么要紧的东西?
林钰挑起一指头药膏,那并不是透明,而是红色的膏状物,看起来有些……令人反胃。
但当她将药膏涂抹在脚踝处,丝丝沁凉的感觉从皮肤上传来,凉凉的,痒痒的,宛若一根羽毛轻飘飘的在上面来回拂过。
林钰来回擦了两转,盯着那药膏瓶子就想起了往事。
想当初,自己这脚好好的,就是因为封妃的那一天被人给劫持了,伤了骨头就一直没见好,君宸那里大批大批的珍贵药材赐下来,但她懒得用,最后君宸为了让她尽早好,每天下朝亲自来给她擦药。
也不嫌她脚臭,从开始能将药浪费一半,到最后能把药给她涂抹均匀,还温柔的吹一吹,完成了一次皇帝大人完美的蜕变。
说到他温柔的抚摸……
林钰的手正慢慢的揉着脚踝,眼眶便开始泛酸,脑海中如烟波浩荡的回忆,君宸为她擦药,为她揉捏,盼她早好……
他每一个轻柔的动作,都刻在她的心头。
她原以为,他是那样爱她的……
但她在大火里亲眼见到君宸母亲身边的人,还有容氏姐妹,若太妃,她们集体策划了那场大火,让她痛不欲生,失去最亲最爱之人的阴谋。
她恢复容貌的这三年,无时无刻不被噩梦缠绕,但再见君宸的那一刻,大殿上的对视,他对她的信任,她一步步的走近他。
她恨他的心,却蓦地柔软下来。
有时候,她甚至经常替他辩驳:这一切不是他的错,他当时只是没有及时赶到,没有及时救出自己。
感性的辩驳一出现,脑中就会立即想起理智的声音:
“若是他真的爱你,怎么会放任你被人肆无忌惮的烧死?!为什么他没有去查是什么人害了你?为什么当初害你的人现在都活得好好的!?
容氏姐妹,一个还是皇后,一个已经成了他最宠爱的妃子,若是他真的爱你?!为什么会是现在的局面!?”
“不要再说了!”林钰捂住脑袋大叫,才止住脑子里不断叫嚣着的声音。
“为了我自己,为了暗一暗二……”
就算是拼尽一切,她也不会放过那些人!
容氏,若太妃,太后,沐宁朗……
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大人!大人!你在吗?”孙翌辞拍着林钰的门板。
“什么事?”林钰一下子收敛了心神,套好了鞋袜,抹了把眼泪。
“大人,方便进来吗?我有事禀告。”
林钰起身去开了门,见孙翌熙一脸严肃,问道:“有什么事?”
孙翌熙左右回望一下,看似神秘的对林钰道:“大人,昨夜你没事吧?昨晚上我巡夜的时候,看到有个人一直在你房间周围打转,似是要图谋不轨!”
“……”
“大人我好好的站在你面前。”林钰表面微笑道。
“哦,大人你没事就好,我还以为大人你……”
“少废话!说话捡重点,别说那些有的没的!”
“报告大人,昨晚我还看见有人从牢房里出来了,本打算跟着她的,但是好像被她给发现了,后来我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林钰扶额,“就是你被打晕了嘛。那你看清那人脸没有?”
“没有!但是我能确定那是个女人!”
“何以见得?”
“她披头散发的,身形也很娇小。”
披头散发的从牢房里出来的女人?
不好!
林钰不顾脚上疼痛,一阵风似的刮到牢房里去了,孙翌辞跟在她身后大叫:“哎!大人!大人你去哪儿啊!”
林钰首先便去了嫣红与余氏的牢房,见到两人都在里面,嫣红还在呜咽哭泣,余氏见到她来,则是微微惊讶,叫了声,“大人?”
林钰松了口气,道:“无碍,本官只是来告诉你们,十日后,六部尚书会陪同本官一同会审你家老爷一案。”
“此话当真?大人可能证明我家老爷是清白的吗?”余氏显得有些激动。
林钰不像往日那般,语气变得严厉,“我已去户部查过账簿,账簿上记载的清清楚楚,你家老爷贪污的罪证确凿!”
“这不可能!”余氏双眼血红,一下子就要奔到林钰面前。
而出人意料的,嫣红比她更快的扑到林钰脚边,一双空洞的眼睛看向林钰身后,嘴里却呢喃道:“假的……那些账簿是假的180.第180章得了失心疯?
“你怎么知道账簿是假的?”林钰凌厉的眼神盯着嫣红,嫣红就如同一朵狂风中凋零的落花,脆弱的不堪一击。
但只有在提到蒋涛,说到关系蒋涛名誉的时候,她的眼睛里,会出现一种坚硬似玉石的神情,那种笃定,就好像她知道雷峰塔一定会稳八百年一样。
“账簿是假的,账簿是假的……”嫣红眼神空洞,嘴里却一直反复呢喃着这句话。
林钰疑惑的眼眸看向余氏,余氏无奈叹道:“自从她见到老爷的尸身之后……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没有说过一句正常的话,像是,像是得了失心疯一样。”
失心疯?
是因为看到蒋涛死了悲痛过度?
林钰目光微沉,“好生照顾她,三日后便是会审,届时六部尚书和尚书令大人都会一同监督本官审案。”
余氏道:“大人,请您相信我家老爷,他是清白的!”
林钰冷声道:“本官已查过账簿,清白与否,公堂上自有辩证。”
“账簿是假的!”林钰转身欲走,身后嫣红却声嘶力竭的叫了这么一声。
林钰嘴角一勾,一个人往牢房深处走去,她问狱卒拿了钥匙,不许他们跟着。
打开张氏和金氏的牢房,里面的情况却让她有些吃惊,张氏一脸害怕的蹲在墙角,而金氏……
躺在牢房里另一边,安安静静的,见林钰来了也没丝毫反应。
林钰快步走上前探了下她的呼吸,还好,还活着,她双眸似冰的看向张氏,“这是怎么回事?”
张氏先前被林钰的威势吓过几回,知道林钰不买自己父亲的账,也不敢再在林钰面前嚣张狂妄,手指颤巍巍的指着金氏道:“昨晚我跟她发生了点争执,开始还好好的,后来……等我醒来的时候,她就变成这样了。”
林钰眸光转冷,若孙翌辞说的没错,有个女人夜里逃出了牢房,她本来怀疑那人会对余氏和嫣红不利,所以急忙赶来看,所幸她们并无大碍。
然而她怀疑的,昨晚逃出牢房的,必定是张氏和金氏其中一个。
“是你将她给打晕了?”林钰质问道。
张氏本就有些害怕,此刻更面露愧色,“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本来只是和金氏不和,谁让她竟敢半夜里把她踢醒,还跟她动手,打的她的脸现在还红肿的不像话,谁知她先前那么凶,随后竟那么弱,被她一下子就给推倒了没起来。
后来她去查看她的时候,觉得眼前一迷糊,就晕了过去。
早上醒来,就见这人还没醒,也不敢去看她是不是死了,只好自己一个人害怕的蹲在墙角。
林钰见金氏还未有转醒的迹象,张氏这时害怕的凑过来问道:“大人,她不会有事吧?”
林钰冷笑,“她若死了,本官唯你是问!”
张氏立刻吓得慌了神,方才揉着脖子的双手一齐抓住林钰的袖子,慌忙道:“大人,这不关我的事啊!我哪里知道她这般柔弱,不过是抓了她几下,推了她一下,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林钰心里替张氏的老爹张尚书默哀着,本官是该说你家闺女老实呢?还是蠢呢?
不打自招也没有这么来的吧?!
亏你还派她到蒋涛身边卧底,她能给你有用的消息才是见了鬼了吧?
就在张氏拉扯着林钰哭诉的时候,昏迷的金氏突然悄悄掀起眼帘,随之嘴角翘起嘲讽的弧度,继续装晕了过去。
林钰甩开喋喋不休的张氏,心烦意乱的锁上牢房,然后走了出去。
她在走出拐角的时候,嘴角挑起与金氏一模一样的笑容,金氏当真以为她没看到么?
张氏看似嚣张跋扈,却一没主见二没胆子,说白了就是张纸老虎,一捅就破,哪里像金氏,掩饰的这么好。
林钰起初怀疑张氏是张尚书安排在蒋府的眼线,于是提前就将她关入了牢房,谁知这一通观察下来,林钰觉得张氏根本只是被他爹张尚书耍着玩的一个女儿,都算不上棋子。
只是盖着棋子的炮灰而已。
真正潜伏在蒋涛身边的人,是那个装晕装的很形象,却忘了自己武功高强,打晕了张氏逃出去的金氏。
林钰方才与张氏纠缠的时候,仔细看了下张氏的后脖子,那力道,不似男人,却下的重手,令张氏这脖子非得疼断了不可,然后她办完事回来之后就装晕,反而能将责任推给张氏。
心思倒是不错的,不过对手是林钰,就显得略笨了。
“大人!大人!你怎么来也不叫我?”凌雪匆匆赶来,见林钰着急道。
林钰一副悠闲的样子,“怎么?本官睡觉你也要一起来吗?”
皮肤白皙的凌师爷开始脸红,林钰对他的害羞嗤之以鼻,“切!”
“大人,您那小床,还是适合您这小身板。”凌师爷见林大人开始哼哼,立刻一脸坏笑道。
“……”你麻痹!
“说正事!”林钰甩了甩袖子,转移了话题道。
凌雪习惯性的在有重大事情发生的时候,板着脸道:“蒋涛的死讯传出去了,据说朝中很多人联名上奏折,请皇上将案子交给刑部,说大人你不靠谱。”
林钰带着危险的笑容拍了拍凌雪的肩头,“乖,说谎是不对的,傅狐狸还说什么了?”
好吧……
又被识破了!
凌雪只得老实告诉林钰,“傅大人还说,您嘴上没毛,别办事不牢,你丢脸没关系,他还要脸呢。”
林钰摸了下自己的下巴,眼神里燃起怒火,“嘴上没毛怎么了?!非得长了胡子才能办的好事儿?”
“本官偏不信!”
林钰怒气冲冲的往外走去,凌雪跟随其后,虽然不知道林钰最后想怎么摆平这些事,但日子一晃就到了会审的那天。
顺天府衙外挤满了围观的群众,用帷幕遮挡了街道,六位大人先后到达,林钰收拾好一切整装待发。
临上堂之前林钰还去看了一眼余氏和嫣红,嫣红一直在说那一句话:“账簿是假的……”
而余氏则忧心忡忡的看着林钰,“大人!求你为我家老爷做主!妾身相信,老爷是清白的!”
“你相信,也得让所有的百姓,和陪审的大人相信才行181.第181章林大人高招:会审(1)
“大人,您一定也相信老爷是清白的对不对?”余氏扶着嫣红,跪在林钰面前,双眼虽红,却未曾落泪,眼神坚定道。
四下无人,林钰也与余氏多说了几句,“本官相信,可本官亲自去往户部,户部的记载,皆是对蒋涛不利的证据,若非他所为,那近几年赈灾的几百万两银子,难道凭空消失了吗?”
“这……”余氏也犯了难,她虽为一介妇人,却也知朝中的尔虞我诈,林钰就算相信蒋涛,也须得拿出证据来,若是没有证据,现在的局面对她们非常不利。
蒋涛的死讯已经传出,林钰面临的压力会越来越大,若不是这压力颇大,林钰又怎么会在全无证据的情况下,同意今日开审。
大堂内,高悬着正大光明四字,林钰一人高坐堂上,师爷凌雪执笔立于林钰身旁,傅玉书携着李玄歆坐在左首,六部尚书分别坐在右首。
还没开审,林钰就已经感觉到来自六位尚书的压力,和来自傅玉书的……讪笑。
林钰像只小狮子回瞪傅玉书,那眼神好似在说:笑?!笑你麻痹!老子审不出来你也别想往外摘!
傅玉书悠闲的喝着茶,完了敲着茶盖向林钰一笑,“能开始了么?毕竟大家都很忙,林大人可别折腾我们的时间。”
众:默。
林钰:衰。
“传仵作上堂。”
既然蒋涛死的消息已经被人给放出去了,林钰也不啰嗦了,直接开工,验尸给众人看。
六部尚书在一旁聚精会神的看着仵作掀开两块白布,腐烂的味道立刻传遍整个大堂,张尚书和礼部尚书左明悠是最先捂住口鼻,扭头到一边去的人。
其他人多多少少有些受不了,六位尚书里面只有徐彦坐的稳如泰山,丝毫没被眼前的情状给恶心到,抗压能力之强,令唐天德都佩服不已。
闻过好几遍的林钰已经免疫了,昨晚冲了凉水澡,今早正好闻不着,傅玉书一脸嫌弃的看着林钰,掏出帕子遮住自己的鼻子。
仵作本来已经验过了,只是当着众位大人的面,再演示一遍,随后向林钰道:“回禀大人,此两人死因相同,皆是先受过伤,伤口沾染了化尸水,化尸水遇血融化,随后尸体全部化为腐肉。”
“化尸水?”李玄歆疑惑一问。
傅玉书贴心的补充道:“凤倾天阑的玩意儿,能把人的骨头都化成脓水,也是高明啊。”
六部尚书不语,只有徐彦的一如既往的黑脸,他向林钰道:“蒋涛是为化尸水所杀,林大人想说明什么?”
林钰指向另一具尸体,道:“他是蒋涛的贴身小厮何福,死因也同蒋涛一样,被人重伤,然后被撒了化尸水。”
徐彦道:“这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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