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一定是她!
可他会怎么品评她的试卷?
林钰脑子里全是杂乱的情绪,额头的汗珠越积越密,銮座之上,君宸招来凌燕。
凌燕道:“皇上有何吩咐?”
君宸眼神在林钰身上扫过,淡淡道:“去准备一碗冰镇酸梅汤,越冰越好。”
啥?
冰镇酸梅汤?
还没到夏天呢皇上你这就热了?
不至于吧!
凌燕心底虽如此揣测,面上却不敢表现出半分,领了命立刻下去准备了。
“林钰!”傅明翊明显提高了嗓音叫道。
“考生,林钰。”林钰上前一步,在傅明翊面前一揖,连头都不敢抬,就好像傅明翊一句话能定她的生死一样。
“林钰,你可知错?”傅明翊严肃道。
林钰猛然抬头,不知是吓的还是紧张的,眼中全是惊愕,嘴唇颤抖,“考……考生不知。”
“此乃天子殿试,你所著之文离经叛道,不切实际,读则文辞优美,行则华而不实!”傅明翊扬手便扔了林钰的试卷,双目圆睁,怒意大发。
林钰的心好像随着自己被扔掉的卷子一起跌落谷底。
她心底讪笑。说她不切实际?华而不实?
老顽固!
她这是奇思妙想,冒天下之大不韪!
可她没有错!
工农商利弊之大,早就非一日之寒!
国家虽重农抑商,却没有实行适当的农政,抑制商业的发展,又没有给予适当的补贴,导致土地兼并严重,商人重利贱民,贫富差异大,这些弊端,她毫不客气的拎出来一顿批判!
这就是离经叛道吗?
这难道不切实际吗?
她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林钰咬牙,她不服!
她不服傅明翊这个偏颇的决断!
这不是她从前的傅老师!
她只坚持自己的立场,上前捡起试卷,林钰挺直了脊背,振振有辞,“傅老说的不对!考生所著之文乃我朝现实之大弊,无夸张纰漏,非华而不实,傅老处庙堂之高,担君之忧,却何曾行江湖之远,识民之苦?!”
“林钰虽才能不及,却亲眼见百姓疾苦,今日所写,字字句句,无一不实!傅老所评不公,林钰不服!”
林钰手中的卷子沾上她掌心的血迹,白纸黑字再配上鲜红的点缀,无疑显得妖艳无比,引人注目。
更引人注目的是林钰的措辞,字字句句,都在批判傅老的不公,申诉自己的不服。
她似乎忘了,傅老是文学界的权威,四朝的元老,无人敢对他不敬,她初生牛犊,却敢如此冒犯,实在是犯了大不敬。
这比之冒犯帝王,更加罪无可恕!
“林钰!你大胆!”
“大胆林钰,竟敢冒犯我天朝元老,你活腻了吗!”
“来人,将林钰给本王拖出去!”
孙若龄和唐天德几乎是同时出声讨伐林钰,沐宁朗更是趁势要夺去林钰的资格,好让唐劲风登上状元宝座。
林钰转眼看向要将她拖出去的沐宁朗,嘴角冷笑,好像在说:你只不过是个被打发去封地的四王爷,也配?
沐宁朗看清林钰眼中的挑衅,怒火从耳根一直烧了上来,竟一时丢了理智,忘了这是在立政殿之上,立刻便道:“快来人!将这冒犯之人拖出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銮座之上平静了许久的人终于出声。
君宸开口,“什么时候,朕的立政殿,轮到四王爷来做主了?”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犹如一枚夹杂的风雪的利箭,穿透人的骨髓,直将那股寒冷冰封在人的血液中凝固。
殿中因林钰被批而热络起来的气氛,一下子冰冷到了极131.第131章林钰,实至名归的状元!
沐宁朗被他的威严摄住,后悔自己方才的鲁莽,立刻请罪道:“臣弟不敢,请皇上恕罪!”
沐宁朗诚惶诚恐,其党派各系自不敢再多言,孙若龄和唐天德等人自不敢再有言语。
而众人的目光随着君宸回到林钰对傅老的反驳之上,傅明翊面对林钰的反驳甚至批判有过一瞬间的震怒,却在注视着林钰,见她一直面不改色,甚至没有丝毫动摇之后变得和缓了许多。
傅明翊的声音里依旧带着威严,他问:“林钰,你是否坚持你所言,不予更改?”
林钰扬起头颅,从脖子到脚直的像根竹竿一样,“林钰所言句句属实,何须更改!”
“好!老夫要你记住你今日之言!”傅明翊站立起来,苍劲有力的手掌一拍林钰瘦弱的肩膀,直让林钰腿软一抖,她的脊背却依旧挺的很直。
傅明翊伸手,傅玉书在他身后冷哼一声,退到李玄歆一线,沐君泽却上前将银签递上,在众人惊诧和不可思议的眼光中,傅明翊目不斜视地将那支状元签递给了林钰。
满朝再次哗然。
严肃公正的大殿之中没有人敢有任何异议,只是默默的看着一代新科状元的诞生。
傅明翊随即又亲手将榜眼签交给了唐劲风,唐劲风虽有不服,袖子里的拳头几乎快要捏碎,面上却一点也看不出痕迹,平静的接过签子,随后道:“多谢傅老提点。”
傅明翊同样报以微笑,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状元和榜眼定了,傅明翊手里还有一签探花。
就在谁也没注意的时候,南宫忆已经悄悄地将自己隐到一个角落里去了,可谁知最后又被傅明翊拎了出来。
“南宫忆。”傅明翊叫道。
南宫忆脱口就要不耐烦的说叫你少爷我干嘛!
但一对上一身暗红色长袍的中书令大人,就低下了头,乖乖的躬身走到傅明翊面前。
傅明翊将那一签探花递到他手里,然后轻声道:“考场非儿戏,望君守卷之所言。”
有文化,真可怕!
南宫忆无聊的一瞥傅明翊,能说人话的吗?
不就是警告他不能在殿试上玩耍,要好好应考吗?!
不就是说要他好好做个奸商吗?!
非要把一句鸟都能听的懂得话说的鬼都听不懂!
不过那啥,这支签子我就愉快的收下了啊!
虽说这并不代表他的就可以真的当探花了。
毕竟这不太现实,到现在他手里也就两签子探花而已。
殿试的结果以林钰为状元,唐劲风为榜眼,那谁……为探花而落幕。
老实说这探花郎给人的印象真不深,高不高矮不矮的,胖瘦适中,面目又没啥特点,于是渐渐的就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君宸看着以林钰为首的三人站立在自己面前,他向前踏出一步,冠冕之上的玉珠随之轻摇摆动。
“封林钰为顺天府尹,刑部左侍郎,封唐劲风为吏部右侍郎……”
林钰没注意听君宸封了别人什么官位,就听到她和唐劲风。
君宸这回真是下血本了,一下子封她两个官位,连前三甲的官位都一起提高了?
她为官多年当然知道科举是个什么程序,从前即便是前三甲也要从,从五品官职的翰林院编修或者文渊阁文史开始做起。
除了二十年前的新科状元李玄歆是皇帝钦点,亲自任命为刑部侍郎,这么多年来无一例外。
而林钰记得林氏旧臣曾教授她前朝历史,李玄歆被破格提升是因为当时的武德帝还是权倾朝野的沐亲王,他深得武德帝信任,被武德帝对当时自己还是皇帝的亲兄施压才得以登上刑部侍郎的位置。
每一个破格提封官位的背后总预示着一番朝堂动荡的前兆。
二十多年前武德帝发动政变,推翻其荒淫无道的皇兄登基为帝,屠杀了拥护前帝的林氏满门。
而今日君宸又破格提升了她和唐劲风的官位。
顺天府尹虽是正五品,比刑部侍郎的从四品要低一级,却有管理京畿所有案件的大权,而唐劲风的吏部侍郎……
从四品的官职,比他爹的正三品尚书之位低了两级,却……
林钰怀疑君宸此举根本就是让唐劲风跟他爹去扎堆干坏事!
可仔细想想又不对,父子俩在吏部扎了堆又能怎么样?
起码他们的手只能在吏部遮天,伸不到别处去啊!
这么一想透,林钰瞬间想呐喊一句吾皇英明啊!
真不是一般的英明啊!
但这英明的背后,林钰也森森的感受到了朝堂的险恶。
若不是被逼迫的太紧,君宸恐怕也不会有此一招,兵行险着,谁都说不准输赢的结果。
君宸淡淡想看林钰,林钰憋闷了半天也正好抬头,两人的实现不期而遇,林钰当即就被包裹在君宸深邃如潭的眼眸中。
他的眼神很笃定,尽管三年未在朝堂上与他对视过,林钰仍能清晰的感觉到,运筹帷幄的,只可能是君宸!
他是南唐最年轻有为的帝王,无人能超越,更无人能取代!
他眼中睥睨天下的气势已表明了一切!
可如果是这样,那他又为什么要……
表现出一副局势不妙,他处于下风的劣势?
殿试结束,林钰一颗沉重的心终于踏踏实实的落回她肚子里,刚轻松一点的身躯,忽然被个人撞到,她一下子向前扑了好几米才勉强能站稳身子。
她正忖巍巍皇宫谁敢这么无礼,一抬头就对上了南宫忆那双慌乱的眼睛。
他正用手帕捂着口鼻,横冲直撞的向前跑去。
“南宫忆,站住!”林钰见势头不对连忙追了上去,追到宫门口停下,见南宫忆迅速窜上了自己的鎏金香车,正要踏上去,里面立刻钻出管家盛寒的脑袋来。
“林公子留步,我家少爷有些急事,不便相见,还请林公子海涵。”
你特么的能有什么急事?!
真以为老子这么好糊弄?
林钰发了飙的往窗口探去,窗户却被南宫忆从里面锁上,马车里传出南宫忆模糊不清的声音:“从今儿个滚去你顺天府,也省我一笔开销!”
敢情就为了这么快赶他走?
奶奶个熊!
我还不愿意多待呢!
林钰气呼呼掉头走掉,心里那一点对南宫忆担心和疑惑也烟消云132.第132章皇上,你咋舍得杀亲亲滴小钰
盛寒见林钰转身走远了,才进了马车中,方才还与林钰互相嘲讽的南宫忆此刻已经晕倒在车里。
盛寒扶起南宫忆,见他垂下的手中握着帕子,是他刚才用来捂住口鼻的。
洁白的丝绢上面一摊鲜红的血迹,妖冶的灼伤人眼,南宫忆苍白的嘴唇似乎上下蠕动了两下,盛寒连忙贴近,问道:“少爷你说什么?”
南宫忆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说道:“快……快走,别让人看见!”
“是!少爷!”盛寒又疼又无奈的将南宫忆放在马车内躺好,立刻命车夫驱车,径直出了长安,连沐雪园都未回,悄无声息的来去,不让任何人察觉。
傅玉书一脸不爽的同李玄歆一道走出来,见李玄歆也是面色深沉,便提议道:“去我府上喝两杯?今日被老头子摆了一道,心情不美丽啊……”
他是说他好不容易在李玄歆的敲打下想对傅明翊殷勤一回,却被傅老在百官面前狠狠的落了面子。
李玄歆侧目微微看了傅玉书一眼,微微点了头,面色却依旧深沉如墨。
傅玉书见李玄歆答应了,立刻就笑开了,还走在官道上就毫不客气的将胳膊搭在李玄歆肩上,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有人陪就是好!走!喝酒去!管他那么多烦心事儿呢!”
老顽童……不对!中年顽童似的傅玉书揽着李玄歆就这么走出去了,却被李玄歆那阴沉的神色弄得刚起来的兴致又跌到了底。
他嘟囔着,“我说您老还操心什么呢?殿试结束,封官结束,前三甲没小少爷的份儿,他也不求这个,好歹来一趟就已经对你有交待了,你何必那么苛求呢?”
傅玉书摇摇头,他就知道李玄歆脑子里肯定在想南宫忆。
李玄歆和傅玉书两个人可谓是没有一点相同,但不知道怎么走到一块去的亲密好友。
傅玉书猜到他在想南宫忆,却没猜准他是在想南宫忆这么急着跑什么,还有他今天的举动,着实反常。
就恨不得分分钟跑掉,一点都不想在立政殿待着。
可以李玄歆的了解,就算南宫忆再纨绔,再厌恶官场,也不会表现出来。
而今日他几乎是在殿试一结束,就冲出了立政殿,他退出来再看的时候,宫里都没了他的人影。
傅玉书天生是个乐天派,就不爱看人苦大仇深的脸,尤其是他这清秀美好的好友李玄歆的苦脸。
于是他自作主张的就差人去找南宫忆了,岂料回来的人禀告。
“回大人,南宫少爷的车早就离开了,不过,据守宫门的人说,南宫少爷是快速跑回车上的,之前好像还与林钰说了些什么,后来林公子愤愤离去,南宫少爷的车也很快离开了。”
“这小少爷,跑什么呢?!”傅玉书戳了戳眉心不解道。
李玄歆的面色更加沉重,在他的印象中南宫忆看起来轻佻,骨子里却绝对是个冷静稳重的人。
他今日的所有表现都十分反常!
“管他呢!小少爷可是奇人一枚,出不了事,咱们喝酒去吧,啊哈!”傅玉书极力将李玄歆往陪他喝酒的道路上拐。
可刚拐没多远,俩人就被一个老管家给拦住了去路,老管家对傅玉书恭恭敬敬道:“大人,我们老爷请您回家吃顿饭。”
傅玉书一眼就认出这货是傅明翊府上的管家啊!
请他回家吃饭!?
日了狗了!
傅玉书两眼瞪的铜铃般大小,“你家老爷今儿吃药了吗?”
老管家:“……”
林钰方才受了南宫忆的气,越想越觉得这小子有问题。
虽说小富由俭,大富由天,巨富由于不给钱,但南宫忆这货平时该出手的时候一点都不吝啬,这是身为南宫家传人的好习惯啊!
今儿个怎么用这么个理由来打发她,而且看他匆匆忙忙的样子,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