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今年应届的考生,长安第一酒楼汇聚各方文人雅士,考生们素爱在考试之前与人交流心得或作诗作赋,低吟浅唱,方才若不是沐宁朗打断,她也本想去看看与人交流一下,打进那些人的圈子的,可惜事情没办成。
没想到现下采卿竟将她想要的都拿了来,林钰惊讶的看着采卿。
采卿双手抱臂,一阵风扫过似的歪在软榻上道:“他们是在酒楼里讨论,说完看完人就走了,用过地方总得有人收拾,这一收拾,就能收拾出来了呗!”
原来是这样!
采卿方才买通了这楼里的堂倌,让他们仔细将人家的文章诗作都收拾上来,堂倌收拾东西理所当然,既不会引人注目,这些东西又对林钰相当有裨益,可谓是一招高明的——一……举两得。
毕竟一箭双雕太过豪气,采卿还是偶尔想做个萌软的妹纸。
林钰点头微笑,别看人家没个正经样子,做起正经事来,功效不知胜过看些看似正经的人多少倍!
她走至书案前,将手里的文章诗作仔细品鉴,心道古人的哲学可不是白瞎的。
她记得,拿破仑说,一粒沙子可以看出一个世界,一张脸上可以看出整座天堂,而这一篇文章,就能看出写作之人的心态和价值观,这对她以后了解那些人有很大的帮助。
不过,毕竟是封建社会,文人作文离不开之乎者也的局限,林钰看了半日,虽不乏见到文辞优美,篇章华丽的,却甚少有感悟至深的。
她正想放下手里这篇歇一会儿再看,却发现下面的文章,缺了半张,只有半张纸,她一时起疑,拿起来看了一下,不看不打紧,一看就瞥到了最文章最左边的署名——唐劲风。
是白日里被欧阳君羡撕了半张的,唐劲风的文章?
那她可要好好读一读了!
那人看着像个书呆子,眉目间一股灵动的秀气,却令她印象深刻。
入夜。
四王府。
沐宁朗在负手立在书房中,门人有人禀告:“王爷,唐公子来了。”
沐宁朗唇边勾起笑意,“请进。”
唐劲风此刻一身墨色长袍,玄纹云袖,头顶的玉簪与其交相辉映,巧妙地烘托出一位非凡贵公子的形象。
他向沐宁朗抱拳行礼,“参见王爷,王爷所交之事,劲风已处置妥当。”
沐宁朗笑看着他,相比白日的秀气书生,他此刻更像一柄掀开了黑布遮掩的利剑,而他作为掀开黑布的人,自然能好好的掌握并运用这把利剑。
“考场之上,你有几分把握胜过林钰?”沐宁朗淡淡109.第109章怒林钰胖揍傻对手!V587!
唐劲风略一思索,答道:“林钰实力不可小觑,然虽如此,劲风也有七分把握。”
虽未见林钰所作之文,只单看他今日的处事应对,便知林钰满腹才华绝非外界宣扬夸大。
而唐劲风今日对林钰的印象也着实不错,若非两人处在对立立场,大可相识相交,引为知己。
现在,他身在四王爷帐下,四王爷培养他多年,只为让他在科举中高中状元,入朝为官,而他身负盛名,到时为四王爷的起事,也能收拢人心。
沐宁朗心中思量,唐劲风是他多年培养,他对上林钰,这二人之间恐怕会有一场状元之争。
可他要的,是唐劲风完全胜过林钰!
因此他对唐劲风道:“剩下三分,告诉你爹,让他来解决,你只需专心应考。”
唐劲风眼中闪过一丝迷惑,却很快反应道:“是,属下遵命。”
唐劲风要转身离开的时候,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沐宁朗见状问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唐劲风在长袖中握了握拳,转身有些犹豫的道:“不知王爷可知道,白日里,那名女子是谁?”
沐宁朗忽然抬头见唐劲风忽然低下头去,他低低一笑,调侃道:“怎么?你看上她了?”
唐劲风脸上微红,缓缓道:“只是觉得那女子娇蛮无礼,有些印象罢了。”
他说的十分含蓄,可还是不妨沐宁朗听出他话中想知道那女子身份的意思,他忽然站起身,用跟以往不同的眼里语气道:“喜欢的,想要的,就要自己去争取!凭你现在的身份,恐怕还不够见她一面的!但这不妨事,只要你喜欢,就要自己努力去得到,哪怕是,去抢过来!”
沐宁朗平静的眸子变得凌厉,琥珀色的瞳仁折射出锐利的光芒。
唐劲风静静退下,心中不断想着沐宁朗的话,猜想那女子身份究竟有多高贵?!
脑子里不断蹦出白日里那娇俏女子为难他的场景,他从小读书识礼,见过的千金小姐也都是知书达理,温柔秀气的,从来没有一个像今天那个女子……不!是那个女孩儿一样!
她身上还带着稚嫩干净如孩童般的气息,她的骄横她的无礼就像是平白跳入他生命中一抹鲜活的色彩,令他见过之后,再也无法忘怀。
他又想起沐宁朗说的话,即便他现在的身份不配她又如何?
只要他想要,只要他争取,便有可能得到!
哪怕是,得不到,也可以将她抢过来!
出了四王爷府,他还是白日里的秀气书生,只不过那眉眼中夹杂着一股淡淡的锋利。
南宫忆来信说这两日有事会离开一趟,让林钰专心准备考试。
可自从林钰收到这信之后便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她总担心会有什么事发生。
果然三天之后就有一件大麻烦事发生在她身上。
——她的座位筹不见了。
准确的说,是被人给扣下了。
事情发生在他去吏部报道登记的时候,手里的座位筹交出去了就再没见发给她,而她作为考生,座位筹就像是通关文书一样,没有座位筹,她连贡院都进不去,又要如何中举?
比这更糟的是,南宫忆不在长安,她求助无门了!
林钰在吏部申诉多回,企图找回自己的座位筹,吏部的人却待她一副穷凶恶极的模样,好几次都将她赶打出来,若不是采卿在旁,恐怕她林钰在大热门上又要上个头条——金陵第一才子考前结仇吏部挨打,十分狼狈!
采卿将林钰拉回劝她,“这官场里的门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在这里争辩没用,还不如想想其他法子吧!”
林钰又何尝不知道采卿话中的道理,只是现下背后操控之人摸清了她的底细,转趁南宫忆不在的时候找她麻烦,她拿不到座位筹,怎么去考试?!
她早想到这事肯定跟那日酒楼里发生的事情有关,自己那日伤了孙若龄的儿子,说不定就是他伺机报复,要毁了她!
可孙若龄仅是文渊阁次辅,为了他儿子调动关系到吏部来为难她,这花的精力也太大了吧!
林钰猜度,这背后肯定还有人出手!
她听采卿的话只好回去从长计议,可眼前呢……
她只想说老天真爱开玩笑,让她出门就撞仇人!
那日被她伤了手的孙藩带着手摇着扇子身后跟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向他走来,他左手被君宸用筷子打穿了,还风骚的用右手摇扇,看的林钰只想将他的右手也打穿!
采卿心道这林钰上辈子莫不是麻烦精托生?!
走到哪儿麻烦到哪儿!
林钰还没上前,孙藩就一脸下流样的冲到她面前,两只绿豆眼在她身上扫来扫去,不掩贪婪光芒,哼哼道:“臭小白脸儿,上次伤的本少爷痛了这么长时间,本少爷看你这次往哪儿躲!来人,把他给本少爷打趴下!”
这架势,好像不把林钰怎么着就不罢手似的!
不过也是,谁让人家人多呢?
林钰孤军奋战,采卿早在孙藩上前的时候就隐到人群里了,给林钰递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儿!
麻痹!
有这么卖队友的吗!
林钰还来不及狠狠瞪采卿,孙藩身后的人就将她团团围住,她要是晚一点反应过来,自己就被人给抓住打了!
混战一开始林钰就赤手空拳的跟一群手拿棍棒的家仆打上了,她身轻如燕,躲几招就抓住了对方的漏洞,攻其下盘,一个扫腿放倒了四五个,脚尖一勾,弹起一根长棍,毫不客气的就冲那些人挥过去!
让你丫的欺负姑奶奶!
以为老子是纸老虎么?!
打你丫的满地找牙!
林钰尽情发挥,将自己座位筹被夺的气全撒在这群人身上了,也顾不得会不会再有人找她麻烦,胖揍他们一顿再说!
老娘发威了!
揍倒一群家丁,方才还趾高气扬嚣张下流的孙藩,顿时吓的脸色青白,看林钰挥棍子朝他走过来,连忙开跑,一不留神就踩着台阶滚下去了。
林钰正想一棍子揍扁孙藩,却有一辆马车飞驰过来在她和孙藩面前停下,马车里传出一道沙哑的声音。
“想要座位筹,就住手110.第110章欺负林钰?问过朕了吗!
林钰条件反射的就停了手,手里的棍棒咣当一下就扔掉了。
她觉着,有必要在马车里的人面前保持一下形象,毕竟人家在给她指路不是?
然而就当她准备上前询问一下该肿么破这没有座位筹的局面之时,她就听见嗖嗖嗖的几声,紧接着她身后一群人鬼哭狼嚎。
眼睛更尖的她表示看到孙藩和一众仆从都被马车里的人射翻在地,个个不是抱着大腿就是抱着胳膊哭的那叫一个凄惨!
好厉害!
崇拜啊有木有!?
不着痕迹的射出银针连面都不露一个就将人给……制服了!
相比起来,她方才五大三粗的挥舞着棍棒打人,不仅LOW且不帅。
看看人家这个才是真正的出手快准狠!
“多谢兄台出手相救,不知……”
林钰正满心欢喜的上前套近乎,谁知人家马车一驱动就驶出了她的视线,让她白吃了一嘴扬尘。
而她身后的孙藩刚刚站起来,三两步靠近,抓着她的肩膀就道:“小白脸!你竟敢大庭广众之下对我动手,看我不……啊啊啊啊!”
孙藩本是目露凶光的朝林钰走去,想扳倒她狠揍一顿然后再……
谁知他还没回过神来就整个人都疼的躺在地上抽搐了,他一边嚎叫一边捂着双腿之间,狠狠的瞪着林钰,心有不甘。
林钰方才反脚就踢了孙藩的那处,此刻正怒气冲冲的往回走,连身后采卿唤她都没理睬。
马车中,君宸闭目养神,脑海中回想着林钰挥舞着棍棒打人的样子,招式灵巧却力道十足,又兼聪明狡猾,在吏部门口就敢大打出手,孙藩大胆挑衅,他也真不怕出事!
换言之,他也是个性情中人,他观他方才打人的模样,活像是将自己座位筹被夺得怨气都撒在孙藩那一伙儿人身上了,也不管他是何身份地位,先打了再说!
这份洒脱,与他先前救自己是一模一样的。
那夜月光明媚,照着他娇巧的身躯莫名变得高大起来,他性格怪异,也不正经,明明身后就是高手刺客,还有心对他调侃,唤他美人儿,趁着他受伤往自己脸上贴金说是英雄救美。
这人真是想想就可笑!
更可笑的是,他似乎忘不了这个臭小子!
见南宫忆不在,他没有依靠就想去看看他,正撞上他被人欺负,一不小心就出手帮了他一回。
想到这些,君宸嘴角就不自觉地挑起一抹笑容来。
车内欧阳君羡见君宸莫名其妙的就笑起来了,捧着一张婴儿肥的小脸问道:“宸哥哥,你在笑什么啊?!”
是在嘲笑方才孙藩的丢人?
还是见了方才林钰那搞笑的模样就开心?
若是后者,她也觉得那林钰很是可爱!
连生气打人的模样都带着些淘气,好像跟她一样呢!
君宸睁眼,见欧阳君羡一双圆溜溜的望着她,小嘴嘟着,他揉了揉她的脸,慈爱的笑着。
长兄如父,恐怕再没有人能如他这般疼爱欧阳君羡了。
呃,当然,欧阳君锦这厮另当别论。
沐君泽见君宸好不容易有了丝笑容,也跟着他笑了起来,对欧阳君羡道:“君羡,皇兄大抵是在期待,林钰这怪人,会出什么招去抢回她的座位筹。”
“对哦!他的座位筹被人拿了呢!”欧阳君羡恍然大悟,随后为难道:“三哥,这可怎么好?没有座位筹,他怎么参加考试啊!?我们要不要帮帮他把座位筹拿回来?!”
沐君泽笑看她,“傻丫头,方才皇兄已经帮过他了,至于能不能取回座位筹,便看他的本事了!”
帮过了?什么时候?全程都在车里的欧阳君羡居然没察觉到君宸什么时候帮过林钰了?
她只看见君宸帮林钰教训了一群小混蛋而已啊!
跟座位筹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呢!?
欧阳君羡正想再问,君宸却摸着她的脑袋,柔声道:“往后你就知道了。”
欧阳君羡还是不懂,“什么呀?”
沐君泽摇摇头看着这纯真的小妹,无奈道:“傻丫头,这是皇兄给林钰的考验,若是连这座位筹他都没法拿到,以后怎能成大事?”
“这样啊!”欧阳君羡一脸我终于懂了的稚嫩表情。
君宸温柔的对她一笑,撩起帘子往后看了一眼,对外面车夫吩咐道:“去傅大学士府。”
踢着石子气冲冲走的林钰,一回头就发现自己好像走错路了,她方才竟然不知不觉的跟着马车走了。
她还在脑补刚才发生的一幕,想想就知道马车里坐的是君宸!
除了他天底下没有人的银针使的比他更准更快更狠了!
想当初自己跟他在御书房逗珍妃玩儿,最后逗完了,他就是一根银针射到珍妃腿上让她磕在御案上,然后定了珍妃个‘御前失仪’的罪!
当初的御书房整蛊多么美好,君宸多么疼爱她!
现在呢现在呢!
往事多美好,现实就多心痛!
“多么痛的领悟!”
“你不是我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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