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但内里完全美式,表达感情直截了当,有什么不爽也在第一时间让她知道,互相沟通后共同解决。见多了黏腻曲折太极推手般的中国式感情,他的性格显得更加难能可贵,值得珍惜。
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在第一时间告知他有了孩子,也想过他可能会吃惊、措手不及、苦思冥想,但绝不包括人间蒸发。
叶齐眉不再耽搁,拿起手机就拨,没有熟悉的接通铃声,连声音都没有。
她吃惊地看了一眼手机,难道又坏了?不是全新的吗?
她按断,随手拨了下一个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助理小玫感觉奇怪,"叶律师,我就在外面啊,为什么打手机?"
没坏啊……叶齐眉随便找了借口,"哦,现在没什么事,我们一起去吃点儿东西好不好?"
"好啊好啊。"难得叶律师开口主动要求一起进餐,电话那头雀跃了。
港式茶餐厅从早到晚都是人声鼎沸,在屋角的火车厢软座坐下,小玫手指点着玻璃下压着的点菜单一路划下去,"虾仁云吞好不好?哎呀,好久没吃双皮奶了,要不再叫个甜点?"
叶齐眉基本不挑食,没有任何意见。虽然今天没什么胃口,但是现在不一样,不想吃也要吃。
餐厅里人声嘈杂,服务生端着盘子一路小跑,上菜的时候大声问:"哪桌的菠萝包?啊,您的杏仁豆腐马上来。"
终于决定要点些什么,小玫招手叫人,叶齐眉则坐下就拨手机,还是不通,挂断后她微微皱眉细想,拿起来再拨。
难得看到她这样烦躁不安的样子,小玫疑惑,"是谁?联系不上吗?"
叶齐眉抬头笑了一下,小玫背后就有液晶电视悬在半空中,无意中扫过,她突然站起来。
"叶律师?"今天叶律师的表现太反常了,小玫张口结舌。
电视里正在放国际新闻,餐厅太吵,根本听不清播报的内容,但是短短一瞬的画面跳跃,下面滚动的字幕还是很清楚。
"据报道,菲律宾政治骚乱升级,首府马尼拉市郊当地时间下午五点左右,反政府武装组织劫持外籍人质二十一名,据悉其中一名人质为华裔男子,我国政府严厉谴责该行为……"
嘴唇麻了,手机还按在耳边,再清醒过来自己已经立在那电视的下面,仰头瞪着屏幕。
四周投来诧异的眼光,众人被她的表现吓到,小玫一慌张,也站起来伸手去拉,"叶律师,到底怎么了?"
她的手指紧紧地扣着手机,嘴唇抿成薄薄一线。她从小个性很强,也比平常的孩子更能忍痛,冲击越大,她越是不动声色。七岁的时候出门,大门被狂风吹得猛地合上,她的手指来不及缩回,被门挤得形状都变了。那样的剧痛之下,她也只是沉默地缩紧身子蹲下来,一声不吭地等待疼痛过去。
后来年龄渐长,叶齐眉越来越明白,无论发生什么事,惊天动地只有招来好奇与观望,绝对于事无补,还不如自己静静解决。
心里的声音还很冷静,慌什么?菲律宾那么大,外国人进出成千上万,那个人质不一定是他,又不是写小说拍电影,哪有那么巧?有什么好紧张的?但是这次不同以往,她还来不及理清思绪,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了,原来一直徘徊不去的疲惫软弱此时排山倒海般来势汹汹,她想走回座位,但小腿微微颤抖,几乎迈不开步子。
"叶律师?"小玫提高声音再问了一声。
"你先吃吧,我有些紧急的事情要处理。"叶齐眉匆匆丢下一句话,抓起包往外走。
到了车上她先镇定了一下,然后翻找电话拨出去。
"钟钟,我是齐眉。"
钟钟是她的老同学,毕业后进了新闻单位工作,接到她的电话钟钟的声音惊喜,"齐眉?我们心有灵犀啊,我正要打电话给你,周末同学聚会啊,吃完饭唱歌,这次不许中途溜走。"
哪有工夫跟她说那些,叶齐眉简练地说:"我有件事问你,是关于昨天菲律宾人质绑架事件的。"
"啊?那个你也感兴趣?你不当律师,改行到联合国去啦?"大学里的上下铺,钟钟照老习惯逮着她就开玩笑。
"钟钟,我没时间开玩笑,被绑架的外国人当中是不是有个华裔男人?你告诉我他的名字。"
"名字?你要知道这个干什么?"她语气严肃,钟钟奇怪了,印象中叶齐眉从来都不是好奇心过剩的人,怎么突然关心起国际大事来了。
"你先告诉我。"叶齐眉心里烦躁,拿着电话克制自己的情绪。
"等下啊,我看看。"不开玩笑了,钟钟埋头查,"没有啊,名单还没到,不过大部分都是游客,还有个别是当地的外籍商人,哦哦,那个华裔是美籍的。"
叶齐眉手一颤,车里冷气清凉,可她却浑身都是冷汗。坐在驾驶座上被冷风一吹,她抖得厉害。
打电话订机票,叶齐眉车速很快,进门拉开抽屉取护照,简单地整理了一下东西,然后提包往外走。下楼正遇上蔺和,他的表情诧异,"齐眉,你出差?"
"不是,我有些私事要去菲律宾。"她步履匆匆。
蔺和拉住她阻止,"什么事那么着急?你昨天刚跌倒去过医院,现在就要出国?太逞强了吧?"
"蔺和。"她直视过来,"谢谢关心,不过我现在赶时间。"
"齐眉。"他不放手,换来她冷冷的一眼。
她脸色煞白,感觉很不好,蔺和先松手,然后放缓声音,"你去机场吗?我送你好不好?"
"不用,我自己开车去。"叶齐眉继续往前走。
蔺和没办法阻止她,唯有立在原地看着她发动车,红色的VOLVO开出车道的时候车速并不是很快,和她刚才急匆匆的样子截然相反。他有点儿疑惑,一直注视着,车身在快要开出门口的时候略略一顿,然后车头倾斜,险险地擦着立柱转了出去。
蔺和心头一惊,快步往外奔,还没有奔到大门口,就听到街上一声刺耳的刹车声,然后听到很多人的惊呼。
叶齐眉还没睁开眼睛就听到身边的交谈声,学姐有点儿气急败坏,"你明明知道她身体的情况不好,还让她一个人开车,现在才着急,着急也没用了,后悔去吧。"
旁边沉默很久才有人回答,居然是蔺和,"李医生,我只希望齐眉没有事,你能不能告诉我她现在怎么样?"
估计是觉得他态度诚恳,李芸的语气稍微放缓了一点儿,"她还好,只是流产以后身体比较虚弱,回去好好休养,这段时间她需要人照顾。"
她四肢沉重,眼皮也重得抬不起,感觉很倦,但还不觉得痛,只是瞌睡而已。她也不想睁开眼睛解释,但一听到那两个字,她心脏好像突然被坚韧的细丝缠绕,不知是谁在那一端扯着线头死死用力,随着跳动一下一下地抽紧,心痛得她喘不过气来,还没等自己反应过来,眼角滚烫,泪水已经掩不住地落下来。
"齐眉?"身边有人唤她,然后是蔺和带着恳求的声音,"李医生,能不能让我和她单独待一会儿?"
李芸叹气,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里安静下来,"齐眉?"蔺和很低的声音。眼前的光线暗了,齐眉睁开眼,看到他俯身下来,怜惜的眼神看着她。
她的脑子里被塞得满满的,但仔细一想,却全都是空。
一天而已,可她是在幻想中过的。
那个面包店,她隔着窄窄的人行道,看着那个乌黑直发的女孩子,笑着踮起脚亲了她的妈妈。
那个时候,她幻想过的,幻想自己怀中也有个很小的孩子,香而且软,因为血脉相连觉得是这世上最美的珍宝。
还有坐在爸爸身边,看着他开车慢慢转出自家院子,跟她说话的时候一脸笑,很宠爱地叫她宝宝,说她长得再大都是爸爸的宝宝。
那个时候,她也幻想过,幻想那个男人看到孩子笑起来的样子,幻想孩子叫他爸爸的样子,然后被举得高高的,就像她小时候那样幸福。
他说我想要的,我想你生下来,你没有时间我来养。她不该怀疑他,他说得那么恳切,声音里甚至带着一点点哀求,她怎么会怀疑他在苦思冥想,怎么会怀疑他在逃避?
原本也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不过是些幻想,可是现在,就连幻想都没有了。
太痛了,每次心跳对她来说都是折磨,整个胸腔里空空如也。她咬着牙劝自己,不要失控,要克制,没什么是过不去的。可是不行,这次居然不行。面前有人俯低身子,很温柔地看着自己,她仰面躺着,低低的呜咽声传出来,终于哭泣出声。
"没事的,很快就会好了。"蔺和的声音温柔。
"你不知道,你不懂。"她抽噎着,声音模糊。
齐眉……
天色暗了,病房里还没有开灯,她抬起胳膊遮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下来,淡淡的暮色中晶莹闪烁,心脏一阵阵地紧缩,最深处的某块地方五味杂陈,痛楚难当。
齐眉开车奔出小区的时候,她的红色VOLVO与另一辆迎面而来的车歪斜地撞在一起,幸好她的车速不快,对方避让也及时,但是她晕倒在车中的样子还是让他魂飞魄散。现场一片混乱,他将她抱出来的时候驾驶座上全都是血迹,仔细看又没有伤口,他没有经验,对面车的司机吓得腿都软了,呆立在原地一声不吭。他勉强维持着冷静,打电话报警叫救护车,可抱着她的双手一直在抖,等到被医院告知是流产,没有生命危险之后才把堵在喉咙口的那口气吐出来。
与成志东这种生活方式的男人在一起,再怎么坚强的女人都会有受不了的时刻,这个他早有预料,可无论如何预料不到的是,这时刻来得这么快,而且伤她伤得这么深。
成志东,你看看你做了些什么。齐眉一直是个冷静美丽、公主一般的女子,现在却在他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蔺和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手中,"齐眉,不要哭,没事的。"
不对,她需要的不是这双手,她要那个男人,她要成志东,她要他在身边。她很想对他说,这两天她过得很辛苦,现在孩子没有了,她很伤心。
可是他不在,她需要的时候,这个男人永远都不在。
齐眉说不出话来,她一直哭泣,蔺和也沉默,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一直都没有松开。
成志东一下飞机就拨电话,但是那头永远没有人接,到最后便是无法接通。
成志东已经身心俱疲。在菲律宾死亡正向他逼近,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政府军和叛军就在面前发生了冲突。
他走过无数国家,当然也去过最危险的地方。印尼暴乱之前,他还去看过当地的工厂是否有收购价值;阿富汗结束动乱之后,他也亲眼目睹过街边建筑物上的累累弹痕。但那些都是在安全状态之下,与这一次那么近距离地看到真枪实弹的武装冲突场面感受完全不同。
那天他打开车门就听到枪声响起,然后就看到面前那军官突然暴突的眼睛,接着看到颓然倒地的身体。第二颗子弹擦着身体射在车身上的时候,他震惊到几乎动弹不得,场面混乱不堪,耳边甚至听到自己员工的惨叫声。他被人一把按在车身下,枪声不断,叫嚣声夹杂其中,烟尘四起,最后大批的政府军赶到的时候,双方都有死伤。
回到安全区域之后,他立刻联系了当地政府中相熟的官员,要求他们派军队保护工厂里还来不及撤离的外籍员工,先护送他们回国。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什么都是假的,人身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安全区通讯屏蔽,国际电话根本无法拨通和接入,联系任何人都要通过军方转接。他心急火燎的,心里一直担心她。
安置完受伤的员工,处理当地工厂暂时停产的事情,忙完这些,成志东已经两天都没有合眼了。他没有时间考虑其他的事情,一旦可以抽身,他会丢下一切直飞中国。
到机场坐的是当地军方派出的车子,机场戒备森严,所有身穿制服的人表情严肃,大批的外国人神色慌张地撤离,工厂当地负责人一直把他送到登机口,"成总,美国总部不是催您回去?为什么还要回中国?"
"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美国那边我会跟董事会说,不急。"几天不眠不休,他早已熬红了眼,简单回答了一句,转身就走。
这么久没有联系,如果是平时倒可以解释,但现在是他们的非常时期,他实在不敢确定她的反应。成志东拨第一个电话的时候心里忐忑,结果是没人接。
齐眉,你生我气了吗?我不是故意不联系你的,别这样好不好?
电话再打她事务所,那个助理对他的声音已经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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