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通过各条巷道回廊离开竞技场,涌向城内。惟有达官贵人们好整以暇,等着人流退去,趁着这个时候,他们离开席位,群集在恺撒的包厢前,恺撒回到那里听取对他的褒扬。他结束歌唱的时候,普通百姓们的掌声马马虎虎,而他想听到的却是更多的掌声。他期盼着近乎疯狂的激昂和热情,所以他恼了。这时,达官贵人们对他歌功颂德,或者维斯塔贞女们仿佛把他当成神祗似地亲吻他的双手,或者,甚至于就连鲁布里娅在向他表示敬意时把头垂的低低的,低到红色的秀发都蹭到了他的胸口统统都无济于事。尼禄大失所望,他无法掩饰他的失望。而佩特罗尼乌斯的一言不发也令他讶然和警醒。那个时候,寥寥几句既恭维又精确指出他的赞美诗里的不俗品位的话,对他将是个大大的慰藉。最后,再也忍不下去的他召唤那位裁判官进入包厢。
“说些什么吧。”佩特罗尼乌斯踏进包厢内时,他鼓励他。
“我不出声,因为我找不到话说。”佩特罗尼乌斯淡淡言道。“你超越了你自己。”
“这也正是我之所想。但是那些百姓们怎么想呢?”
“你能指望那些下三滥对诗歌有什么欣赏力呢?”
“那么,你也注意到了他们并没有按照本分感谢我?”
“你选了一个坏时候。”
“怎么坏了?”
“被血腥味儿熏的晕头转向的人没有足够的注意力。”
尼禄捏紧了拳头。“啊!那些基督徒!他们烧毁了罗马,现在他们也在烧毁我!我还能想出什么招数来让他们为此付出代价呢?”
佩特罗尼乌斯意识到他走错了路,他的话带来的是和他的打算相反的结果。他必须得把尼禄的思绪指引到新的方向。
“你的赞美诗精彩绝伦。”他在尼禄耳边悄悄言道。“但是我有一个提议。第三个诗节里的第四行需要修改。”
尼禄臊的脸通红,就好像在做什么不雅举动时被抓了个现形,他害怕地左右扫了扫。
“你什么都看出来了!”他也悄悄地说。“我知道……我会改掉……但是没人其他留意到了,是吧?而你……你也最好不要对别人讲——假使你热爱众神的话……假使你热爱生活的话。”
佩特罗尼乌斯拧紧眉头,好似厌烦和疲惫得再也在乎不下去。
“你可以判我的死罪,圣上,若是我挡了你的路。”他说道,直视着恺撒的眼睛。“不过,不要用死来吓唬我,因为众神最清楚我是不是怕死。”
“消消气。”尼禄顿了对,然后低声道,“你知道我爱你的。”
迹象不好,佩特罗尼乌斯想。
“我想请你今晚来赴宴。”尼禄继续说道,“但是我会闭门不出,去润色第三个诗节那该死的一行。你注意到了,希望那行改掉,可是别人呢?塞涅卡知道了,或许塞古都斯·卡利那斯可能也已经知道了。我要马上干掉他们。”
他叫来塞涅卡,命他收拾行囊,准备执行任务。他要跟阿克拉图斯和塞古都斯·卡利那斯走遍意大利大陆所有的城镇与乡村,然后再走遍所有的行省。从那些城镇,村庄,有名气的庙宇以及凡是能找出钱,抓到钱或者捞到钱的一切地方,他们要把能榨出来的油水全都榨出来。塞涅卡立刻明白他要去扮演的是抢劫者,敲诈者和无法无天的强盗的角色,他立马做出了回绝。
“我会去乡下,主上。”他说。“我会在那里颐养天年。我老了,老得干不了这一切,我的胆气也没有了。”
塞涅卡的伊比利亚人胆气比基隆的希腊人胆气要强得多,不过他体质虚弱倒是真的;他憔悴衰弱的脱了形,他的头发最近彻底全白了。
尼禄算计地打量了他一眼,心中暗想,也许不用多长时间他就能等到塞涅卡的死期。
“假如你抱恙在身,我是不想派你出行的。”他说。“但是我不能让你住在乡下。我太喜欢你了,做不出那种事来。如果你不在罗马我会想你的。所以,代替在乡下等死,我会把你关在你的家里,你在家里等死吧。”
他哈哈大笑。“只派阿克拉图斯和塞古都斯去找贡品,就如同把狼送到羊群里。”他言道。“那么我要派谁去看着他们,监管钱物呢?”
“把这个活给我吧,主上。”多米提乌斯·阿菲尔说。
“没门儿!”尼禄大笑道。“我可没打算把墨丘利的怒火引到我们所有人的身上,你的盗窃技巧连他都甘拜下风。我需要一个像塞涅卡或者我的新朋友,哲学家基隆那样的斯多葛派人士。”他暗中窥探了一番。“对了,他出什么事儿了?”
在外面的新鲜空气中恢复过来,并且返回竞技场聆听恺撒唱歌的基隆立刻凑上近前。
“我在这儿,太阳和月亮光辉熠熠的后裔。我刚才不舒服,但是您的歌声使我得到了恢复。”
“我要派你去希腊。”尼禄乐呵呵地说。“你必须了解他们在每一座庙宇里有多少钱,一厘一毫也不能少。”
“派吧,宙斯,众神给你的回报会把他们以前给别人的全都比下去。”
“不过——”尼禄咧了咧嘴——“我又不想让你失去角斗的乐趣。”
“哦,太阳神呀!”
基隆一时之间哑口无言。其他的达官贵人开始哈哈笑,很高兴见到恺撒的幽默感增强了。
“不要,主上!”他们叫嚷道。“不要剥夺这个有英雄气概的希腊人见识角斗比赛的权利。不要让他错失剩下的乐子!”
“剥去我的权利吧,主上,剥去我看见这些嘎嘎叫的卡皮托尔山家鹅,这些就算绑在一块儿,脑子里也装不下一只橡木碗的家伙们的权利吧。”基隆回应道。“我会在希腊为您写一首赞美诗,颂扬您这位伟大的阿波罗之子,我还要在缪斯的神庙里呆上几天,祈求获得灵感!”
“啊,不!”尼禄叫道。“你想悄悄地避开角斗比赛!然而你不会成功!”
“我向你发誓,主上,我会写赞美诗的!”
“那么就白天看角斗比赛,晚上写你的赞美诗吧。你就在罗马这儿的狄安娜神庙里寻找灵感吧。她是阿波罗的妹妹,不是吗?”
基隆垂下脑袋,怒气冲冲地瞥向其他继续嘲笑他的人。恺撒转向塞内奇奥和苏伊里努斯·尼鲁里努斯。
“想象一下吧,”他长叹一声说道,“我们竭尽全力,才只处理了一半今天的演出计划消耗的基督徒。”
老阿奎留斯·列古鲁斯,这个在竞技场上什么都是行家里手的人,想了一会儿,说道:
“那些表演既没有武器也没有意思,都是些没有武器在手,未经训练的人,坚持不了多久,没有什么乐子。”
“我会命令给他们配上武器的。”尼禄说。
迷信鬼神的维斯提尼乌斯刚才一直在想事情,他这时摇了摇头。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他们死的时候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他压低了声音,充满好奇心地问。“他们瞪着眼睛,似乎并不受罪……我确定他们看见了什么东西。”
他抬起头,探视着开始布满闪烁的星辰的天空。其他人回应他的是大笑声和玩笑似的猜测,他们猜测基督徒们死时可能看到的东西。恺撒向他的火炬手奴隶示意并离开了圆形露天竞技场,维斯塔贞女,元老,官员和所有的达官贵人随他离开。
这个夜晚温暖而又晴好。百姓们还在各扇门的周围盘桓不去,想看一看皇帝起驾离开的场面,可是他们却安安静静,莫名地不郁,阴晦和怒气横生。零星有几处掌声响起,但是很快就消散。在停尸所,吱吱嘎嘎的马车继续在往外运送着基督徒们血淋淋的残肢断体。
第六十八章
佩特罗尼乌斯和维尼奇乌斯一路无言地往家里赶。接近别墅时,佩特罗尼乌斯转向那个年轻人。
“你有没有考虑我们说过的话?”他问。
“考虑了。”维尼奇乌斯说。
“你能相信吗,现在,这也是对我至关重要的事情了?就算为了打败恺撒和提盖里努斯,我也要让她获得自由。它就好比一场我现在必须取胜的对决。它就好比一场我现在必须打赢的角斗,即使代价是我的命……今日所见只不过是坚定了我的信念。”
“愿基督报答你!”
“你会亲眼看到的。”
说到这儿,他们到了别墅门前,他们走出肩舆。这时,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向他们罩来。
“是尊贵的维尼奇乌斯吗?”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发问。
“是。”那位贵人说。“你想干什么?”
“我是纳扎里乌斯,玛丽娅的儿子。我打监牢过来。我有吕基娅的消息给你。”
维尼奇乌斯把前臂搭在小男孩的肩头,就着烧得正旺的火炬盯着他的双眼,不过却一个字说不出来。不过纳扎里乌斯猜到了挂在他嘴边的问题。
“她还活着。”他说。“乌尔苏斯派我来,大人,说她在病中祈祷,还叫出了你的名字。”
“赞美基督!”维尼奇乌斯说。“基督能把她还给我。”
他把纳扎里乌斯领进屋,并把他给带到了书房里,佩特罗尼乌斯片刻之后也和他们会合了。
“她的病使得她免于被人骚扰。”男孩儿说,“因为刽子手们都害怕碰到她。乌尔苏斯和医生格劳库斯日夜看着她。”
“她的那些狱卒们还是原来的吗?”
“是的,她在他们的房间里。那些底层监狱里的人要不是发烧死了,要不就是因为缺少空气憋死了。”
“你是谁?”佩特罗尼乌斯插嘴问。
“尊贵的维尼奇乌斯认识我。我是一个寡妇的儿子,吕基娅住过这个寡妇的房子。”
“也是一个基督徒吗?”
那个男孩儿带着疑问飞快地瞥了维尼奇乌斯一眼,然而却看到他在垂首祈祷,他抬起头说:“我是。”
“那你是怎么自由自在地进出监牢的呢?”
“他们雇我把死人搬到外头,大人。干那份活计,我就可以把城里的消息带给我的兄弟们了。”
佩特罗尼乌斯开始以更大的兴致看向男孩儿,他注意到了他漂亮的脸孔,天蓝色的眼睛和浓密的头发。
“你是哪里人,伙计?”他问。
“我是加利利人(1),大人。”
“你愿意吕基娅获得自由吗?”
男孩儿翻了翻眼。“哪怕我在她获得自由后马上就死去。”
忽然之间,维尼奇乌斯结束了祈祷。“告诉狱卒们,把她当做死了一般放到棺材里。你找几个能在晚上把她搬走的帮手。到了停尸所附近,你会发现几个带着一副肩舆的人;让他们把棺材给抬走。代我向狱卒们许诺,他们每个人都会有装满斗篷的金币。”
说话时他的面孔发生着变化。默然的死气荡然无存。希望复生了他的果敢与活力。他又是一名战士了。纳扎里乌斯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
“请基督使她康复吧。”他喊道,双臂举向苍穹。“因为她将获得自由。”
“你觉得狱卒会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佩特罗尼乌斯问。
“他们吗,我的大人?会的,只要他们知道不会被抓住并且受刑之前就会。”
“正确。”维尼奇乌斯确认。“狱卒们对她逃走乐见其成。他们对她被当成死人抬走更是乐见其成。”
“确确实实,有一个焚烧尸体的人用烧红的烙铁查看他们是不是真死了。但是几个塞斯特塞斯就可以让他放过烙烫脸面。一个金币就可以让他只烙一烙棺材。”
“告诉他,他能拿到一帽兜的金币。”佩特罗尼乌斯说。“不过你确定你找得到帮你忙的人手吗?”
“只要价钱合适,就会有人卖掉老婆和孩子,我能挑出那种人来。”
“你去哪里找他们?”
“就在监狱里,或者几乎城里的任何地方。一旦牢头们得到了贿赂,他们就会让我随便带人进去。”
“既然如此,你可以把我当成你雇的帮手带进去。”维尼奇乌斯说。
然而佩特罗尼乌斯却认定不应该如此行事。即使他乔装打扮了,禁卫军们也有可能认出他来,然后就会全盘皆输。
“你既不能去监狱,也不能去停尸所。”他固执己见地说。“有必要让每一个人,包括恺撒和提盖里努斯,坚信她已经死去。不然的话,他们就会立即下令进行搜捕。只有在你的人把她带进阿尔班山脉,甚至于西西里,我们留在罗马,才能够避嫌。只有过了一个星期或者两个星期之后,你生了病,请来尼禄的医生,然后他会让你去山里疗养。那时你们就会团圆了。至于以后……”
他的思绪暂时落在了别的事情上面,接着他把自己的想法甩到一边。“可能会改朝换代。”他说。
“愿基督看顾她。”维尼奇乌斯说。“你说到了西西里,可是她生着病,而旅行可能置她于死地。”
“所以目前我们要把她藏在附近的某个地方。只要我们把她从玛摩坦里弄出来,单单一个新鲜的空气就可以治好她。在山区里你有没有什么值得信赖的佃户?”
“有,有,有一个!”维尼奇乌斯快速回应,急着接过话头。“在科里奥利附近有一个忠心之人,他在我小时候抱过我,他依旧还喜欢我。”
佩特罗尼乌斯递给他一叠书写蜡板。“写信给他,让他明天上午到这儿来。我马上安排一个信差上路。”
他叫来管家,下了一些必要的命令给他。稍后不久,一个骑着马的信使奔入夜色之中,向着科里奥利进发。
“如果乌尔苏斯能和吕基娅一起走,我会更加安心。”维尼奇乌斯表达出他的一个想法,可佩特罗尼乌斯却不会有这个想法。
“大人。”纳扎里乌斯指出,“那个人比任何一个活人都要强壮。他可以掰开栏杆,自己跟在吕基娅后面。在一面又高又陡的墙上,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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