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要他所做的用意?
内室的褚铎望着这一室哀哭,心中一时不知是何滋味,自己死了,留下母亲独自一人在这世上,白城说的对,不出几日必然会有新帝登基,朝堂如此变革,不知母亲一个妇人家将会面对什么;还有这后宫妃嫔们,虽说与她们并没什么感情,可到底是他这个皇帝的女人,遇到如此大的变更,仿若那救命稻草断了一样,心中怕是绝望又迷茫了吧。
以前自个是怕死的,不愿意经历死亡的,可如今当死亡真的来临,他竟平静的让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若他只身一人,他到真想就这么结束一生,去投胎转世,不管投胎于什么,过新的生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听着母亲带着埋怨的哭叫声,褚铎心中又隐隐觉得难过。
母亲素来强势,不甘自己出声卑微,为上位不得手段,倒是叫她真一步步如了意。
如今,丧子之痛,是不是能叫母亲明白一些道理?
忽然想起,从自个记事起,母亲于他就不像是个母亲,反倒是想一个严厉的师傅,一句句一步步的教他如何用手段得到自个想要得 。
褚铎心里不自觉的有些怅然,母慈子孝,兄友弟恭、举案齐眉种种这些人生之乐,他这辈子都未曾有一丝享受过。
细细一想,虽坐上这高位,实则他活的很是失败。
褚铎捏着一颗心站在那看了他母亲一会儿,实在不忍再看下去,便转身出了内室。
皇帝驾崩,所有人都拥进了内室,外室里倒是没什么人,只有门口候着的侍卫和伺候的宫人们。
褚铎转了一圈,没找到白城的身影,不免有几分纳闷。
正思想着,不经意的目光一扫,那断了的赤狐剑旁竟有一张狐皮。
褚铎蓦然的瞪大了双眼,上前一步,怔怔的看着这张狐皮。
狐皮鲜血淋淋,一看便知是刚刚剥下来的。他脑子里不由得想到前世那寒仓将赤狐活活剥皮之景,一时间僵在原地,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将这狐皮披在你身上,便可借皮还魂。”
身后响起白城的声音,依旧是那样清冷淡淡。
褚铎大骇失色,脸色一白,怔怔的望着他,许久才哑声开口,“这是……你的皮?”
“自然是我的。”白城声音淡淡,语调轻描淡写,好似说的不是他的一样。
褚铎再次怔住,心下一跳,脸色更是白了几分,又是半晌开口,问道,“可疼?”
“废话!你试试活活剥皮可疼?”白城没好气道。
“白城!”褚铎声音激动,似有几分哭腔,“为何?你为何要……”
“没有为何,仅仅只是我白城素来不喜欠人的东西,尤其是命。”白城口气凉凉,他说着轻轻勾唇一笑,好似呢喃,“虽然剥了狐皮,可是却叫我误打误撞破了这结界,倒是不赖。”
褚铎依旧怔怔的看着他,指尖轻颤,脚下生根,喉间似有棉絮,再一次良久才轻声开口,“没了狐皮,你可会……会死?”
死?这个字眼叫白城失了笑,甚至笑出声来,看他一眼,指尖轻捻发丝,道,“你还真当我是几百年前那只柔柔弱弱的小狐狸?”
说着哼一声,道,“这一次我白城是心甘情愿将这狐皮奉上,你我三世三生到如此,全部两清了。”略微停顿,提醒道,“黎明到来之前,你勿要将狐皮披在身上,否则等天亮了,你就真的是要去地府投胎去了。”
褚铎猛然愣住,他没在意这话,只是在意“两清”二字,心下一沉,不由的问道,“所以,你要走?”
白城看他,眼神淡淡,却未作答,只是用行动回复了他。
望着眼前忽然消失不见的白城,褚铎猛然心生不舍,脱口而叫,“白城!”
寂静无声,只有一阵风儿吹过,混杂着血腥味。
静静愣住原地许久,褚铎才回过神来,缓缓看向那狐皮。
天色将要亮了,褚铎看着那血染的狐皮,竟觉喉间哽咽。
似一场酒醉后的梦,此刻醒了。
“太后,皇上,皇上醒了!?”孙矩声音怔吓,更是惊喜,已然不是人腔。
第94节
太后大震,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喜悦,大喜,大大的喜。
黎明到来,雍华殿内一片喜悦,将先前的悲恸冲散。
褚铎睁眼,哑着嗓子喊了声“母后”。
太后应了声,便又放声大哭起来。
褚铎转头看向窗外那跳出云层的太阳。三世三生,如今两清,心中再无一丝怨,也好。
——
皇帝死而复生的事情传到了褚珩那里的时候,他有那么几分吃惊。
正在啃鸡爪的白软一顿,当即忙撇清道,“阿珩,阿软什么都没做,阿软就是挠了他几下,谁叫他摸阿软来着。”他说着,可怜又委屈的望着褚珩,“跟阿软没干系的。”
褚珩唇边浅笑,指尖戳戳他白净漂亮的脸,“他的生死跟我们无关。”
白软点点脑袋,继续啃鸡爪。
褚珩从盘子里那几串葡萄上摘了一颗来,剥开皮,送到白软嘴边,道,“别光吃肉,也是要吃点水果的。”
白软张嘴吃了那葡萄,葡萄下肚,他砸吧砸吧嘴,软声道,“没有青莲山的葡萄好吃,也没有青莲山的甜。”
褚珩,“……”青莲山的葡萄甜?
这话叫褚珩不由得挑了一侧的眉毛,蓦然回想起当日他家小东西给他送葡萄吃,那酸的他浑身哆嗦的葡萄,到现在想来都不由得又浑身一哆嗦。
白软又摘了颗葡萄放进嘴里,细细的品着,圆乎乎的眸子晶晶亮,一颗似乎品不出太大味道来,他就摘了好些颗塞嘴里,弄得两颊鼓起来,艰难的吃着,那双漂亮的杏眼眨也不眨的看着褚珩。
“嘴里塞这么满做什么?”褚珩见他吃的略艰难,忍不住道。
因嘴里塞的太满,白软没办法说话,只用自己的大尾巴扫了扫褚珩的脸颊。
褚珩笑,拽住那尾巴,“你这尾巴如此蓬松好看,是不是因你是九尾狐,将九条尾巴聚在了一起?”
白软看傻子似得看他,瞅了瞅自个的大尾巴,轻轻摇了摇,将嘴里的葡萄吃下肚,哼唧道,“阿软是一条尾巴的狐狸。”说完用肉窝窝的小胖手戳褚珩的下巴。
褚珩没作声,轻握住那只作怪的小手,放在自己手心里,他看着面前的小胖狐,思考着,前世的事情白软忘了,如今白软既是妖也是仙,白软的父亲和那位徐世风大仙都说日后白软是要经历天劫,且是大天劫。到底有多大,他们也不止,作为父亲,白鹤轩对他的那一番说辞和请求是合情合理的,可徐世风和月老两位仙人又说了些哑谜似得话,真叫他一时之间参悟不透。
褚珩心中暗暗地琢磨着,参悟不透的还有白软父亲他老人家的态度。
“阿珩。”
白软一声软绵绵的叫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低头看去,是白软甩着他的大尾巴,指了指几个剥好皮的葡萄,“喏,阿软给阿珩剥的,吃吧。”
褚珩心尖冒甜,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好吃吗?阿珩。”白软一副讨夸奖的小表情。
褚珩点头,“非常好吃。”
白软眯眼笑,下一刻哎哟一声,歪在褚珩怀里,嘴里嘟囔着,“可还是没有青莲山的好吃。”说到此看褚珩,小小声的问,“阿珩,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呀?阿软想家了,也想回青莲山看看了。”
话正说着,一声“圣旨到”扰了他们俩。
白软一听,尾巴和耳朵立时收起来,瞪圆了眼睛,伸长了脖子看那前来宣旨的太监。
褚珩拉着白软的手站起来欲要跪地接旨,就听太监孙矩恭敬道,“靖王,皇上有旨,您不必跪地接旨,坐着即可。”
听了这话,白软蹬了蹬腿,收回目光,拉着褚珩坐下,继续吃葡萄。
当孙矩宣读完圣旨,白软立即道,“阿珩,坏皇帝都说了允你安全回封地,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小狐妖丝毫不顾忌皇上的人还没走,拉着褚珩,叫上在外面玩的小山雀就走,还不忘冲孙矩和尾随的宫人们道,“都别挡我们的道呀。”
从京都回了封地比去时快了许多,回了府,白软就爬上了床睡大觉。
原本睡得正想,白城喊他,让他立刻骨碌爬起来,坐直了身子,有些迷糊的看着床前白衣如仙的白城。
“阿城。”他呆乎乎的叫道。
第92章
白城勾唇浅笑, 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清冷淡漠的模样,只是脸色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你受伤了?”白软瞪大了眼睛, 随即皱了双眉。
白城嗯了一声, 看着他那担心吧的样子,笑了笑, “小阿软,我要走了, 日后不能再照顾你和阿雀了。”
白软皱眉, 莫名问道, “阿城要去哪里?”
白城走到他面前,捏了下他的脸蛋,又将他旁边的那只胖乎乎的雀鸟提溜起来, 放在自个手心里,边抚摸小山雀的羽毛,边交代道,“我不在, 阿软可要由你照看了。”
刚睡醒的小山雀迷迷糊糊的,黑湫湫的一双眼睛呆愣愣的看着他,半晌, 也是个纳闷的问道,“阿城,你要去哪里?”
白城浅笑,“去我该去的地方。”
“那是哪里?”白软又软声软气的问道, 并下了床,走到白城身边,开口软糯,带着乞求,“阿城别走,阿软舍不得你呢。”
他说着眼里带了泪花,可怜兮兮的看着白城。
白城面色柔和,一双桃花眼带着笑意的看着他,轻轻捋了捋发丝,笑道,“你个小狐狸,有了娘子了,哪里还用得着我白城?”
白软听得抿了抿唇,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小小声的道,“阿软不想阿城离开阿软。”说到这忽然思维转到了什么,抓住白城的衣角,“阿城,你走了还回来吗?”
白城的目光比之前柔和许多,他看着面前漂亮圆润的少年,忍不住勾唇一笑,道,“不回来了。”
这话听得白软和小山雀都是一怔,小山雀给这话弄得醒了个透彻,扑棱着翅膀从白城手心飞起来,落在白软的头顶上,叽叽喳喳的问,“为什么呀阿城?”
白软跟着附和,软糯糯的问,“是呢,为什么呀阿城?”
“当然是因我要死了呀。”白城口气淡淡,轻描淡写之间仿若说的不是关乎生和死,而是一件极小的事情。
这话叫白软和小山雀登时都僵在原地,小山雀脸上有毛看不见脸色,但那双眸子里全是个惊吓惊慌惊乱。
而白软脸色吓的发白,怔怔的望着白城,心下一沉,随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阿城……”他吸了吸鼻子,泪眼汪汪的看着白城,“你说什么,别吓阿软。”
白城浅淡一笑,看着他,开口道,“小阿软,莫要哭,说不定以后我们还会相见呢。”
白软抽抽噎噎,颤音道,“阿软听不懂,阿城不要吓阿软。”
而小山雀已经哭的打起嗝来,整只鸟处于崩溃边缘,看着真是要多可怜有多可怜,眼看着下一刻就要从白软头顶掉下去,给白城伸手接住了。
白城给他们俩这哭哭啼啼的样子弄得好笑又无奈,他先是抚了抚小山雀的羽毛,又抚了抚白软圆软哭花的脸蛋,淡淡道,“活了好几百年了,若是寻常人类,早就死上好几回了,细细想一想,这也没什么可伤心的。因死了才能有新的,就如一粒种子落入土中,先死才能发芽才会有新的人生,或许对我来说,这倒是件好事,你们觉得呢?”
听了这番话,白软和小山雀同时摇了摇头,全是个懵懂不解又万分难过的小模样。
白软说,“阿城莫不是傻蛋来着?”
白城笑出声来,无奈道,“也罢,跟一只笨狐狸和一只脑壳装不了多少东西的傻鸟说这么多做什么?”他说着又是一笑,对他们道,“趁着我还没消失,我得去趟青莲山找石砡。”
白软眼睛里含着眼泪,紧紧的抓着白城的衣角,“阿城,你莫不是跟阿软闹着玩的?”
白城看他,抬手给他抹泪,说,“小阿软,你听着,我没了狐皮,即便是有内丹,却也每日痛苦,况且我内丹偷偷给了别人一半,如今剩下的这半颗实在于我来说没太大用处,不如就此了断,倒算是一件好事。”
白软鼓起腮帮子来,气鼓鼓的,“阿城说什么胡话!”说完眼泪又吧啦吧啦的往下掉,哭唧唧道,“阿城可是很厉害的妖怪,即便是没了狐皮,少了半颗内丹,也一样可以很好的。”
白城笑。
白软一手抓着白城的衣角,一手去拉他的手,软声道,“阿城,阿软带你去找我爹和徐世风他们俩。”
白城略惊愕,后明了,摇头道,“人有人的定数,妖也有妖的,我这种半妖半仙,稀里糊涂活了几百年,今日我才活的明白些……”
他说到这顿住,看了看哭的抽噎的白软和小山雀,又抬手给白软擦了泪,后抚了抚小山雀的羽毛。
心中暗叹,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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