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耳机中一个声音缓缓地说:
“我叫保罗,住在科罗拉多州。你是谁,住在何处?”
这是一位无线电业余爱好者。托斯坦按住电键,同时我们拼命摇电柄,他答道:“这里是‘康铁基’号。我们在太平洋的一座荒岛搁浅了。”
保罗不相信这个电文。他以为是附近街区上一个无线电业余爱好者在捉弄他,因此他再也没出现。我们心急如焚又无可奈何。我们坐在荒岛上的棕榈树下,望着满天的星斗,却无人相信我们的话。
托斯坦不愿就此罢休,他连续不断地按着电键发着“平安无事,平安无事,平安无事”,我们必须不顾一切地阻止救援队从太平洋那边出发。
然后我们从收报机中听到一个非常细微的声音在说:
“既然平安无事,为何如此着急?”
之后耳机又恢复了平静,再无动静。
我们已经无计可施了,真想蹦到半空中摇下所有的椰子,若不是腊罗汤加和亲爱的海尔忽然间都收听到我们的信息的话,天晓得我们还会做出什么事来。海尔说当他再度收听到U2B电台之后兴奋得哭了出来。紧张就在一瞬间消失了,我们这几个在南海荒岛上的人又一次变得孤独而无人问津了。我们已筋疲力尽,于是就进屋躺在了棕榈叶卧榻之上。
荒岛乐事
次日我们悠闲自在地享受了一整天。有人去洗海水浴,有人钓鱼,还有人去礁岩处搜寻千奇百怪的海生动物,而精力最旺盛的人则清洁住处、美化周围环境。我们在树林边上对着“康铁基”号的地方挖了一个小坑,四周围上树叶,把由秘鲁带来的那株发芽的椰树幼苗栽下去。在旁边,正好对着“康铁基”号搁浅处,我们用珊瑚堆了一个圆锥形的标记。
夜晚,潮水推得“康铁基”号更贴近陆地,根本就是躺在干涸的土地之上,周遭仅有几潭水洼,它在礁石上行过好长一段路,被挤在了一大堆大块珊瑚岩的中间。
埃里克与赫尔曼躺在暖洋洋的沙滩上晒了个够,完全恢复了精神之后,就急不可耐地沿着礁脉往南走去,想去看看位于南边的那个大岛。我提醒他们不但要小心鲨鱼,更要提防鳗鱼,所以二人都别了一把长长的砍刀在裤带上。我知道有一种以珊瑚礁为栖息地的凶猛的鳗鱼,它那长长的毒牙可以轻而易举地咬断人的腿。这种恶鱼进行攻击时扭动着身子,快如闪电。因此当地人敢绕着鲨鱼游泳却对鳗鱼讳莫如深。
他们二人在礁脉上涉水往南前进,中途偶有水深之处,水的流向不定,遇到这种时候他们就游水过去。他们终于平安抵达大岛,蹚着水上了岸。该岛狭长,椰子树遍及全岛,往南一直延伸到很远处,岛的两岸是阳光充足的沙滩,外部有暗礁围护。他们沿岛继续南行一直走到最南端。这里是覆盖着一层白沫的暗礁,从此处再往南延伸就通往远处的其他岛屿。他们在那儿发现了一艘大船的残骸。这是一艘四桅船,船身断为两截躺在岸上。这是一艘古老的西班牙帆船,上面装载着钢轨,暗礁一带全是生了锈的钢轨。他们返回时走的岛的另一面,整个沙滩连一个足迹也没有。
归途中,在穿越暗礁时他们接连不断地碰到奇形怪状的鱼,正准备捉回去,此时至少有八条鳗鱼对他们进行突袭。他们一见鳗鱼在清澈的水游过来,赶紧跳上一块小珊瑚岩上,几条鱼就围在岩石下面扭来扭去地打转。这几个细长的凶恶东西有小腿那样粗细,周身像毒蛇一样布满了绿色和黑色的斑点。窄小的头部长着两只恶狠的眼睛,牙齿尖锐如钻头,足有一英寸长。二人用大砍刀砍那条朝着他们扭来摆去摇摇晃晃的小脑袋,砍掉一个,又伤了另一条。海水中的血腥味立时招来了一大群年幼的蓝鲨,它们冲向那两条死伤的鳗鱼,这时埃里克和赫尔曼趁乱跳到另一块珊瑚礁上逃走了。
就在同一天,我蹚水往岛上走时,一个东西飞快把我的脚脖子从两边死死抱住不放。原来是一条章鱼,个头不大,可脚被章鱼冰凉的爪子缠住,还近距离看着这个尖嘴的红蓝色袋形身子的丑恶小眼,心里极不舒服,我拼命拉回腿来,可这条不足三英尺的小章鱼紧紧缠住不放,也被拉了过来。一定是我腿上的绷带把它招来的。我吃力地拖着腿走向岸上,同时也带走了那缠在腿上的一躯体。直走到干沙滩边上它才松手,缓缓退向浅水中,张着几条手臂,眼睛还瞪着岸上,仿佛如果我再返回去,它还将再次袭击。我朝它扔了几块珊瑚这才逼走它。
大伙在外面暗礁上的种种遭遇给我们在岛内天堂般的生活增添了些许笑料。但是我们可不能终其一生待在此处,我们得想办法回到外面的世界里去。一周以后,“康铁基”号已经磕磕碰碰地移到了暗礁的正中,卡在旱地之上。几根大圆木强行向环礁湖前进时,碰断了好多珊瑚板,如今木筏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无论如何推扯也于事无补。只要能把破木筏弄到环礁湖,我们就可以把桅杆绑好升上风帆,乘风横渡去对岸侦察一下情况。如果有人也一定是水平线东面的那几个岛上,那儿的珊瑚礁面向背风面。
酋长莅临康铁基岛
日子一天天溜走,一天上午我们的几个同伴飞快跑回来说,他们看到一张白帆在环礁湖上移动,我们从棕榈树上看见一个小白点,湛蓝的湖水把它衬托得分外洁白。显然对岸有一艘船,可以看出来它是在逆风行驶。不多时又出现了第二艘。
上午逐渐过去了,两艘船也越变越大、越行越近,它们径直向我们驶来。我们在一棵棕榈树上升起了法国国旗,同时用一根杆子挥舞着挪威国旗。此刻一只帆船已离我们非常近了,我们已经可以分辨出这是一艘波利尼西亚带桨叉的独木舟。船帆是新式的。船头站着两个棕色皮肤的人在看着我们。我们朝他们挥手,他们也挥手并驶向过来。
“亚——欧拉——纳。”我们操着波利尼西亚语打招呼。
“亚——欧拉——纳。”他们一齐喊道,一人跳下船,随手牵着身后的独木舟,从浅滩上向我们走来。
这两个人身穿白人的衣服,棕色皮肤。他们裸露着双腿,身材高大,头戴自制的遮阳草帽。他们上岸走向我们时,颇有些迟疑不决,可是当我们面带笑容逐一和他们握手时,他们展露出两排珍珠般的洁白牙齿对我们笑了,有时这比语言更能传情达意。
我们用波利尼西亚语打招呼,令这两个船上的人大为吃惊,颇为高兴,一如当初他们在昂加陶岛上的同族用英语道“晚安”令我们受骗上当一样,他们滔滔不绝地用波利尼西亚语说了好半天,才发现原来他们只是在对牛弹琴。之后他们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只是和善地呵呵笑着,同时用手指着另一艘向我们驶来的独木舟。
这只独木舟上有三个人,当他们涉水上岸同我们打招呼时,其中一人似乎会说几句法语。他告诉我们说,对岸的岛上有一座当地土著的村落,几天前的晚上,他们从岛上看到了我们的火光。穿过腊罗亚暗礁进入环礁湖周围的岛上只有一条通道,并且正好从村前经过,所以凡是由暗礁里面的岛上去的人,村里人都看得见。村里老人们的看法是,东方礁岩上的火光是鬼火神功,而绝非人为的。于是尽管他们十分好奇却也不敢过来看。后来一只残旧的破箱子从湖上漂过去,上面印着字。有两个去过塔希提岛的人认识字母,他们拼出了上面的字母,念出木板上印的大黑字是“铁基”。这样一来更加证明了礁岩上确实有鬼了,因为铁基是本族的早已辞世的先祖,这可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不过后来又从湖上漂来了罐头装的面包、香烟、可可,另外还有一只装着一双旧鞋的箱子。于是众人终于得知东边暗礁上有船遇险了,酋长这才派了两只船来找寻生还的人,夜里看到的即是这些人点的火。
在同伴的怂恿下,那个会讲法语的棕色朋友问我们为何从湖上漂过去的木板上有“铁基”字样。我们解释说我们的所有装备都有这两个字,它是我们所乘木筏的名字。
我们的新朋友听说木筏上所有的人都平安无恙,木筏搁浅了,以及外面暗礁上那个扁而平的残骸便是我们来时乘的木筏时,他们感到惊讶不已。他们让我们全体人员立即上船,要带我们到村子里去,我们谢绝了,因为我们从礁岩上想把木筏弄出来,然后再走。他们瞧着外面礁岩上那个扁平的新鲜玩意儿惊奇地张大了嘴。难道我们还想再使那个残缺不全的船体漂浮在水中吗?末了那位发言人坚决地说,我们必须跟他们回去。酋长下过命令,带不回我们他们也不用再回去了。
后来我们决定让一个人随当地人去见酋长,然后再回来告诉大伙岛上的情形。我们不想把木筏残骸扔在礁岩上不管,也不可能把所有装备都丢在我们的小岛上。本奇特跟着土著走了,他们把小船从沙滩上推上去,不一会就在和风的吹送下往西消失不见了。
次日水平线上帆樯林立,看情形当地人驾着所有的船只来接我们了。
整个船队逆风驶向我们,当它们驶到近前时,我们看到我们的朋友本奇特在第一艘独木舟上挥动着帽子,在他身旁站着一个棕色皮肤的人。他对我们喊道,酋长亲自跟他来了,我们五个人恭恭敬敬地列队恭候于他们涉水登岸处。
本奇特礼貌有加地把我们引荐给酋长。本奇特告诉我们酋长的名字叫台皮乌拉依阿里?台里法陶,可一旦我们称呼他台卡时,他就问我们指的是谁。我们便叫他台卡。
台卡是一位又瘦又高的波利尼西亚人,长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这是一位塔希提岛上世胄要人的后裔,腊罗亚与塔库米两个群岛的酋长。他在塔希提岛上受过教育,因此会讲法语,能说也能写。他告诉我,挪威的首都是克里斯蒂阿尼亚,并问我是否认识宾克罗斯贝(2)。他还告诉我们近十年来仅有三艘外国船来过腊罗亚,但本地装运椰子的纵帆船每年要从塔希提岛来村里好几次,用商品交换椰子仁。最近几周他们正在等着那艘船,它随时都有可能抵达。
根据本奇特的报告总结起来说就是,岛上没有学校、无线电或白人,但是村里的一百二十七号波利尼西亚人已竭尽全力要把我们安排得舒适安逸,并将在我们抵达时隆重款待。
酋长的第一个要求就是要看一看那艘把我们安全送上岸的木筏。我们蹚着水往外面的“康铁基”号走去,身后跟着一大串土人。当我们走近木筏的时候,当地人忽然停步发出惊叹声一齐议论起来。此时我们已能清楚地看见“康铁基”号了,一个土人脱口而出:
“那不是船,是爬爬!”
“爬爬。”土人们异口同声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他们从暗礁上走过蹚得水花四溅,跑过去爬上“康铁基”号。他们像孩童般兴高采烈地四处跑着,摸着圆木、竹席与绳子。酋长也同样兴致很高,他走回来用询问神情重复着那句话:
“铁基不是船,是爬爬。”
波利尼西亚语中“爬爬”就是“木筏”或者“平台”的意思,在复活节岛上人还用这个字指当地的独木舟。酋长告诉我们说,这种爬爬早已不存在了,不过村里最老的人还可以讲述关于爬爬的事。土人们高谈阔论,对那几根巨大的轻木树干赞不绝口,却对缆绳正眼都不瞧一下。这种缆绳在海水与阳光下只能用几个月。他们得意扬扬地把他们船上的绳索拿给我们看,这是他们自己用椰棕编的,已在海上用了五年还和新的一模一样。
当我们涉水回到我们自己的小岛之后,大伙把这座岛命名为费努阿?康铁基,也即康铁基岛。这是大伙都会用波利尼西亚语念的名字,可是我们的棕色朋友念我们北欧的言简意赅的教名却非常费劲。当我告诉他们说可以叫我泰瑞?马泰阿塔时,他们都高兴起来。这是我上次到该地区来,塔希提岛的大酋长收我为“义子”时给我起的名字。
当地土人从独木舟里拿出鸡、鸡蛋和面包果,有人用三尖叉从湖中叉来了大鱼,然后大家伙围着篝火开宴。我们讲述了一遍乘木筏漂洋过海的经历,他们对鲸鲨的故事尤其感兴趣,要求我们一再重复,每一次讲到埃里克用鱼叉猛刺鱼头时,他们都会大喊大叫兴奋不已。我们拿出素描给他们看,他们立刻认出所有的鱼并脱口说出它们的波利尼西亚名称。不过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或听说过鲸鲨和蛇鱼(Gempylus)。
晚上我们打开无线电,大伙来了兴趣。宗教音乐最合他们的胃口,可是后来连我们也颇感意外的是我们收到了美国电台播放的真正的草裙舞曲,这才是他们真正喜欢的音乐。接着他们中间最活跃的人开始把手高举过头,弯着双臂扭摆起来,不久人群都活跃起来,开始随着音乐节拍跳起舞来。入夜后全体人在沙滩上围着篝火宿营,这不但对他们就是对于我们也是件颇为新鲜的事。
陆上行舟
次日清晨我们醒来时,他们早已起来了,正在煎新捕的鱼,六只刚刚打开的椰子已经备好给我们晨起后解渴。
这一天暗礁那边的轰鸣声比以往都大,风势也加大了,木筏残骸后面的拍岸浪冲击着礁石激起一层层水花。
“‘康铁基’号今日可以进湖,”酋长指着残骸说,“今天会有大潮。”
11点时,海水开始从我们脚下流过进入环礁湖。环礁湖里的水暴涨,如同一只大澡盆。下午海水开始大量涌来。一层层的潮水朝着湖里滚滚而来,越来越多的礁岩没入了水下。洪水沿岛的两侧往前流去,冲倒大块的珊瑚岩,掀走大沙丘,就似风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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