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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不迫，尤其是朱健，咳嗽声响个不停，清秀的面容上少了几分血色，看上去宛若一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偏偏能在这炽热的烈阳下站的笔直，好似插在台上偏将后印有“正”字的军旗。
不得不说，除了少部分人之外，这军营中的下马威对大部分新卒还是起了不小的作用。
不少新卒看到那些用担架抬下台子的同胞都冷不丁打了一个哆嗦，不由自主地抬起胸膛，展现各自最好的状态。
见到台下士卒们展现出一副与之前完全不同的良好风貌，身披厚实铠甲的偏将不由满意地暗暗点头，虽说这些士卒只是徒有其表，不过有了属于自己的精气神，调教起来也就轻松许多了。
不过当看到一些新卒中眼中露出一丝轻蔑，似乎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早有预料，甚至连自己的目的都有所知晓，这让这位偏将大人心中不由冷哼一声，上前一步中气十足地朝台下的数千名士卒开口道，“我知道你们心中在想什么，不少人可能会认为我刚才的举动是在杀鸡儆猴，打个巴掌给个甜枣，而现在到我说些好话的时候了。”
“我告诉你们，大错特错！在军营内，你们只有受苦二字，今日不在军营中受苦，那么将来你们上战场后就只有等着受死……”
“怎么了？”注意到苏叶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沉思，乐柏不由开口问道。
“这军营和我从前想的有些不太一样。”
“哦，哪里不一样？”乐柏笑问道。
苏叶沉声道，“说一句冒犯的话，从前读书时我虽未曾瞧不起这些士卒，不过也和大多数读书人一样，认为这些不知礼节不知敬畏的士卒除了杀人之外一无是处，天生就该受读书人的教化。”
乐柏闻言笑呵呵道，“文人历来轻视武夫，非我大央一国如此，其他疆国亦是如此。不过现在你待如何？”
苏叶抬眸看向台上雄姿英发的偏将开口道，“以前我以为道理只有读书人才会讲，不过现在却发现军营之中亦有不少人会讲道理，话虽糙，却句句在理，数言之间便能鼓舞士卒，立下军威，在我看来大部分读书人恐怕都无法做到。”
“无怪读书人，这里是军营，在这里他们讲的道理才会有用。若是让他们去庙堂之上讲讲他们的道理，恐怕也无几人能够有他们在沙场上杀敌的胆魄将其讲出来。”一旁的朱健不由插声道，随后轻咳一声朝苏叶抱拳表示歉意，“不好意思，听到了你与乐兄的谈话，还将其打断，是朱某之罪也。”
苏叶摇摇头道，“无妨，况且朱兄所言极是，读书人在庙堂，而这些将军则是在军营之内，二者若是换个位置，恐怕便是鸡同鸭讲，浪费时间了。”
朱健闻言摇摇头道，“我倒是觉得并非如此，虽说文人与武夫讲的是截然不同的道理，但究其源头这些道理还是从书中来的。文人想成为武夫，很难，武夫想成为文人更是难上加难，但若两者相辅相成却能发挥出难以想象的作用，因此才会有统帅这个职位。”
“可统一国之兵，可灭一国之师，方为统帅。”
“然而我大央虽有十豪，但真正能担任统帅一职的不超过五指之数。”
乐柏闻言不由好奇道，“那我们正阳军的这位百战百胜的越王？他可否称之为统帅？”
朱健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摇摇头道，“越王自征战以来，虽说从未有过败绩，但大部分胜仗其实皆是他人打好的底子，实际上由其独自领军的胜仗还不曾有过，因此还达不到一国统帅的高度。”
“那能被称为统帅的又是哪几位？”苏叶不由开口问道。
“一共三位。东山主将齐放，紫阳军主将陆远，还有一位”
“还有一位怎么了？”苏叶下意识道。
朱健叹声道，“还有一位已经死去了，北府军的主将乐申。”
听到“乐申”这个名字，苏叶的双眸也不由露出一抹惋惜之色，他对军营之事知之甚少，但却依旧听过乐申这个名字，足以说明乐申的名气之大。
一切只因乐申此人为大央驻守了近二十年的北郡，一共拦下了北夷之地近百万的蛮族。
而乐申被奸人所害后，其旗下十万北府军本想出北郡到那蛮夷之地为其报仇，然而却硬生生被当今陛下制止，借此换得与北夷之地的十年盟约，只为南下作出准备。
后来流言称乐申之所以会死非奸人所害，而是当今陛下之令，虽说毫无根据，但却在十万北府军扎下了一根刺。如今南下未果，北郡却成了当今陛下的一块心病，倒是让苏叶不由叹声惋惜。
这天下，果真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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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出征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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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练兵场内，两名伍长正窃窃私语着。
“听说了吗？陛下准备派我们正阳军攻打长亭了，而且王爷也已经答应了下来。”
“攻打长亭？就我们正阳军一支军队吗？”
“当然不是，还有东山军、紫阳军和古刹军，共计三十万大军兵发长亭。”
“看来这次陛下是下定决心了，也不知我们这次正阳军有没有机会出头了，平常都是捡东山军和紫阳军吃剩下的，都不知道让人家嘲笑多少回了，他奶奶的，这次一定要让东山军和紫阳军知道我们正阳军也不是泥做的！”
“现在说再多的都是白搭，最终还是得看我们王爷怎么想的，更是要看别家军队给不给我们这个机会。”
“他奶奶的，难道我们正阳军一辈子就要受这种气？呸。”
单手举着朴刀锻炼臂力的苏叶自然也听到了离他不远处两名伍长的对话，不由看向身旁的乐柏问道，“难道我们正阳军在大央不受待见吗？”
听到“我们”二字，察觉到苏叶能够如此之快融入军营之中让乐柏也为之侧目，随即开口解释道，“我们正阳军有越王作主将，怎么可能不受待见，甚至于正阳军的名气在大央已经超越了东山军与紫阳军。不过问题在于名声虽响，但偏偏没有与名声相符的战绩，这便是我们正阳军最大的硬伤。”
“正如昨日朱兄所言，正阳军虽百战百胜，但基本都是作为其他军队的辅助罢了，真正能独当一面的会战还不曾有过。不受待见也是真，不过不受的却是东山军与紫阳军这类军队的待见。毕竟越王的身份摆在那里，胜仗可分得一部分功劳，败仗却无越王的事，所以这才会让那些军卒心有不满。”
苏叶闻言皱了皱眉，任由额前的汗水从侧脸轮廓流下，“如此说来，我们正阳军也只是虚有其表而已。”
乐柏摇摇头道，“倒不能这么说，恰恰相反，越王治军之严谨练兵之勤勉丝毫不下于其他当世名将，正阳军虽每每只是收拾残局，但其战力亦不可小觑。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若是换一位主将的话，正阳军应该就会早早大放异彩。无奈越王身份尊贵，即便有战事也不敢让其亲自去前线涉险，我们正阳军也就无法发挥该有的效用。”
“不过我倒是觉得这次攻打长亭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乐柏突然话锋一转，眼眸泛着光说道，“这次朝廷派出了四支军队，想必统领这四支军队的统帅必定会从齐放与陆远二人中选取。而剩下仅次于统帅一职的副帅越王倒是可以争取争取。”
“且不说齐放与陆远分别担任统帅与副帅才是最好的选择，难道越王就一定会去争取这副帅一职吗？”苏叶不解道。
“练兵千日，用兵一时。”乐柏沉声道，“我们正阳军在越王眼中就如同一柄磨了很久的宝剑，若是宝剑不出鞘，那么越王花费如此多的时间与精力来磨这把宝剑还有何意义？所以我想，越王定不会让这次攻打长亭的机会从自己眼前白白流逝，我想越王也想做一个名副其实的‘王将’。”
“咳咳。”
只见朱健从不远处提着朴刀缓缓走来，看着两人笑了笑，笑容好似三月春雨，顿时让苏叶乐柏二人心中多了一丝清凉之意。
“与其猜测越王会不会争那副帅之位，倒不如先想一想我们该如何做。”朱健收起笑容面容严肃道，“既然陛下已决定南征，也派出了包括我们正阳军在内的四支军队，那么短则一周多则一月，我们正阳军就要前往长亭了。若是不上前线还好，若是上了前线，像我们这等入伍不足一月的新卒必定死伤惨重。所以与其在这里讨论越王会不会担任副帅，倒不如先考虑越王担任副帅后我等如何处之。”
乐柏的双眸变得愈加沉稳，看向朱健问道，“难道朱兄不希望越王担任副帅？”
朱健露出一丝愁容，最后还是摇摇头道，“若是在正阳军的角度来讲，我当然希望越王能够担任副帅一职，然而对大央而言，还是齐放陆远担任这副帅一职较为合适。”
“我大央南下在即，攻打长亭是一次较为漫长的战事，而北夷之地只给了我们大央十年时间，因此在主要战略容不得任何差错。我虽相信越王的能力不比任何一位当世名将差，但统领三十万大军对于现在的越王恐怕还是有些勉强。况且长亭国也并非一朝一夕便能攻打下来，在这期间倒是有不少机会让正阳军崭露头角。”
苏叶乐柏闻言不约而同点了点头，原本二人心中偏向越王担任副帅，然而自朱健这么一讲后但觉得确实如其所说，有些操之过急。
当然，最终的结果如何只能等庙堂之上的朝议结束后才能知晓，而且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必须好好准备这即将到来的大战。
夜幕降临，繁星点缀着整个夜空，犹如一条倒挂的银河。
亥时。
若是从军之前，苏叶此时大概会捧着书卷在烛火下夜读，然而现在却要提着朴刀走出营房练刀。
倒并非是苏叶对练刀一事有多么执着，纯粹是因为身不由己。
攻打长亭一事已成定局，便意味着他离上沙场已经不远了，如一月前那位偏将大人所说的，此时若不加紧练刀，在战场上他便只有引颈就戮的份。
虽说即便再如何练刀也不可能以一敌百，但却给了他心里一些安慰与底气。
刀还是要练的，这样才能有更大的机会活下来。
于是茫茫夜空下，苏叶默默提起朴刀朝着面前草人的脖颈砍去，只不过力度似乎还不够，朴刀卡在了草人的脖颈间，无论苏叶怎么用力都拔不出来。
看着卡在草人脖颈间属于自己的朴刀，苏叶嘴角抽搐了一会儿，有些尴尬。
若是明日被那位伍长看见，恐怕要好好嘲笑自己一番。
正当苏叶忧愁如何将朴刀取出来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只见一袭布衣的朱健朝他淡淡一笑，温声问道，“要帮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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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大好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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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下的朱健虽是布衣傍身，但从容淡定的气度与沉稳无波的眼神让苏叶刹那间想起自己在京城远远望见的一位大儒，让苏叶微微失神。
自己虽然曾也是一位眼高于顶的读书人，然而却不得不承认眼前的朱健表现出来的气度才是自己一直以来所追求的，心中倒是不由对朱健产生了几分疑惑。
他相信朱健在诗书文道上丝毫不比自己差，只不过朱健怎么会选择来这军营之中？
看着朱健沉稳气度下的苍白脸色，这份疑惑在苏叶心中愈渐加深。
似乎察觉到苏叶双眸中的迟疑，朱健朝苏叶淡淡一笑，“让我试试也无妨。”
话毕，朱健走到草人面前，右手握着朴刀刀柄，气沉丹田，手腕一挑，直接将苏叶的朴刀从草人的脖颈间拔出，而且看起来对朱健而言倒是颇为轻松。
将朴刀交还给苏叶后，朱健看着苏叶瞪大的眼眸笑了笑说道，“若是劲力不足，就不要砍脖颈这一块了，否则一旦卡住后果不堪设想。没了兵器，你在战场上可就真跟草人没什么差别了。”
苏叶点点头，随后开口询问道，“朱兄也是练家子？”
“小时候学习了一段时间，以作强身健体之用，只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没什么作用。”
苏叶闻言不由摇摇头感慨道，“我的劲力在寻常人之中已经算是上乘了，想不到朱兄的劲力更加厉害，这在战场上便是得天独厚的优势。”
朱健笑了笑说道，“一场战事的胜与败可不是在于个人，而在于为将者的谋略与眼界。古来征战以少胜多者比比皆是，全在于为将者的精心谋划。要知道，这些名将武艺出众的寥寥无几，而他们之所以被称为名将，便是自身的谋略与眼界发挥了重要作用。”
“如朱兄所言，难道这练刀不重要了吗？”
“当然重要，否则为何还要练兵？”朱健轻声道，“练兵便是锻炼士卒的胆魄，练刀便是要锻炼士卒上阵杀敌的能力，这二者亦十分重要。”
“那为何”
朱健淡淡一笑道，“刀练到自保无虞的程度就足够了，这时候你就可以留出点时间学学兵法，思考一下古来今往的这些战事为何能胜，又为何会败。”
苏叶闻言微微一愣，随后犹豫道，“这应该是那些将军该做的事吧。”
“难道苏兄想做一辈子的士卒吗？”朱健反问道，“若是苏兄有这个打算，就不用将朱某刚才所说的那些放在心上。”
苏叶连忙假意轻咳两声缓解尴尬，随后看向朱健认真问道，“朱兄觉得我能当上将军吗？”
“不觉得。”朱健同样认真回答道。
“……”苏叶
朱健抬头望向夜空轻声道，“就如越王想要做副帅还为之尚早，你能否当将军亦是如此。”
“循序渐进，什么时候你觉得自己的刀法可以自保无虞了，就按我所说的去做，读一读兵书，作为一个旁观者去分析从古至今的战事，从率一兵一卒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