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艾小玲终于压抑不住,低声的啜泣起来。
如果说她对那个教练一点感情也没有,是不可能的,女人的身体,天生就能通往大脑。
在傅阳之前,是教练先征服了她的身体。
且不说有没有一些舍不得,即便只是个陌生人,若是知道对方被自己的丈夫残忍杀害,谁又能够无动于衷呢?
可是在傅阳面前,艾小玲不敢崩溃,也不敢哭。
毕竟,她那时和傅阳已经是情侣关系,背着丈夫出轨,却对情人不忠,又与第三个男人睡在一起,这种事情,想必是再大方再宽容的男人,心里也会留下芥蒂吧。
她心里清楚,傅阳的大方,是因为他有修养,愿意包容她,但并不是他可以无条件无底线的包容。
所以她甚至不敢哭泣。只有在穆锦溪这里,艾小玲才可以彻底放松,彻底做自己。
穆锦溪任由艾小玲哭泣,没有再安慰她。
因为穆锦溪知道,对于艾小玲而言,眼泪和哭泣,也是一种训情绪压力的宣泄。
很多成年人,就是在天长日久的日常生活中,压抑着自己的负面情绪,不敢表露出自己的负面情绪和悲伤;
有时是怕给他人添麻烦,有时则是莫名的软弱和屈辱;
更有时候,人们只是不愿意与他人分享自己的悲伤。
即便是在自己最亲密的人面前,也不敢卸下伪装。
久而久之,带上的面具变成了一种真实的第二人格。
而当这个真实的人格,每时每刻面临着生活中令自己崩溃的事情,也要微笑面对的时候,他们就将那个弱小而又无助的自己,放逐到角落,似乎自己的悲伤和眼泪成了一种负累。
可事实上,喜怒哀乐都是正常的情绪,长期压抑自己的负面情绪,强迫自己时时刻刻保持乐观的人,往往更容易陷入抑郁症。
在一份调查中,心理学家发现,有一种类型的抑郁症患者,给人的感觉是积极乐观的,对周围的人和事都充满热情,这类抑郁症患者被称为“微笑抑郁症”患者。
“微笑抑郁症”往往发生在例如艾小玲这样高学历、事业有成的精英人士中。
由于“工作的需要”“面子的需要”“礼节的需要”“尊严和责任的需要”,他们白天大多数时间都面带微笑,这种“微笑”并不是发自内心深处的真实感受,而是一种负担。
久而久之,就成为情绪的抑郁。
“习惯性微笑表情”并不能消除工作、生活等各方面带来的压力、烦恼、忧愁,只让他们把忧郁和痛苦越积越深。
和那些典型的抑郁症不同的,往往微笑抑郁症,给人的感觉没有明显的社交受损。
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于,这一部分人觉得,精神疾病是一种不光彩的病,会感觉到莫大的耻辱,就可能会影响到自己的生活。微笑是他们的保护伞,他们为了事业、家庭,用微笑去维护自己的尊严,面子。
他们即使内心再失落,再痛苦,再煎熬,甚至想自杀,也会装得若无其事,营造出我很自信,我可以,我能做到的假象去迷惑别人。
艾小玲现在,就有了这样的倾向。
第44章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艾小玲本来就患有密闭空间恐惧症,以及轻微的幻听幻觉等症状,这是轻微的精神分裂症的征兆,如果再换上抑郁症,那么,她的精神分裂症的可能性大大提高。
有时候,对于精神病人而言,一句话,就可以是成为压垮骆驼的那根稻草。
人们并不知道那根稻草是什么。
但穆锦溪作为专业的心理医生,她知道,有时,对轻微的抑郁症患者说“没事的,你要坚强。”或者“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些看似乐观的话,往往是点燃火药的导火索。
因为,对于轻微的抑郁症患者和精神分裂症患者而言,在他们的生活里,并没有“一切会变得更好的想象空间。”
与其劝他们坚强,乐观,勇敢,不如让他们试着放下那个弱小的自我,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接纳全部的自我,去拥抱那个无助又软弱的自我。
这并不丢人,即便是再伟大的人,也会经历过至暗时刻。
在那个时刻里,我们什么也不需要做。
只要静静的聆听自己的心声,静静的感受自己内心的感受,尊重它,看见自己的悲伤,软弱,和无能。
“看见”本身即治愈。
伴随着轻柔的音乐声,艾小玲的哭泣渐渐变成了嚎啕大哭。
然后是撕心裂肺的哭泣。
最后,是一阵一阵的干嚎。
她冲进卫生间一阵呕吐。
她仿佛把自己长久以来积压的负面情绪,彻底爆发了出来。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她面容红肿,头发凌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但穆锦溪却冲着她比起一个大拇指,道:“你今天做的很棒。”
一句话,让艾小玲差点再次泪奔,她眼眶有些酸酸的,拥抱了一下穆锦溪:“谢谢你,医生,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穆锦溪很少收到来自病人的拥抱,一时间停顿片刻,接着拍了拍艾小玲的背部:“我也要谢谢你,谢谢你对我的信任和支持。那么,今天留给你一个功课,这个功课是,如何走出你老公给你留下的心理创伤和恐惧,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帮我列出几种可行性的方案,好吗?”
艾小玲点点头,郑重承诺。
离开的时候,她望着穆锦溪的眼睛,严肃提醒道:“医生,别忘记我说过的话,你可能已经身陷险境了。”
现在,艾小玲的心情很矛盾。
一方面她庆幸自己找到了穆锦溪,可以说,穆锦溪是她的救命恩人,若是没有穆锦溪,此刻她或许早已经崩溃了。
可是另一方面,她又很自责,若没有她的出现,穆锦溪就不会被自己的丈夫刘潇潇盯上,也不会陷入危险之中。
穆锦溪从她的眼神中,读懂了她的矛盾心理,为了减轻她的负罪感,拍拍她的肩膀说道:“放心吧,我男朋友是警察,他会保护我的,再说,这算什么,给你讲个段子……”
她故作轻松一笑,“我还曾经遇到过有来访者,闯进我的办公室,拿着一把刀要杀了我,说我没有治愈好他的反社会人格综合症呢……这是我们心理医生经常面临的状况,放心吧,我自己有办法应对。而且,别忘了,我可是收了你很贵很贵、比常人多好几倍的咨询费呢。放心吧!”
短短的一段话里,穆锦溪说了三次,“放心吧。”
艾小玲心中一暖,再次跟她拥抱作别。
那时候的艾小玲和穆锦溪,都没有预料到,穆锦溪的生命危险来的那样激烈,又那样可怖。
那天晚上,送走艾小玲之后,穆锦溪终究是心神不宁,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如果艾小玲曾经跟那个健身教练在一起,那么,这件事情,阜阳为何决口没有跟自己提起过?
而且,她看过刘潇潇处理仇人时候的照片,若是刘潇潇发现自己妻子出轨健身教练,他又怎么能饶过那个教练呢?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穆锦溪心中升起。
难道……关于健身教练的事情,只是艾小玲自己虚构的……
这整件事情本身,都是艾小玲的幻觉,或者莫如说,是她的幻想?
穆锦溪害怕自己的推测成立,那么,就意味着从一开始,她就疏忽了艾小玲的精神分裂症状,那根本不是轻微的幻听,而是,艾小玲早就患上了人格分裂症!
她决定临时加班。
穆锦溪在办公室加班整理有关于艾小玲的资料,从一开始她来咨询时的状态,以及每次艾小玲被催眠时的视频资料,每一个视频,她都要反复观看,在发现重要细节疑点时,拿笔记本记录下来。
不知不觉就忙到了深夜11点半,马兰早已经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她自己。
就在这时,放在她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来了。
穆锦溪一愣,有些惊讶。
这部电话是预约咨询电话。
绝对不会有来访者在深更半夜打这个电话进来,毕竟,她所有的客户都知道,他们的心理会所一般下午6:00就关门了,就算加班,也很少像今天这样,加到深更半夜,今天是属于突发意外。
穆锦溪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但是电话铃声催命般的响着,她接起了电话,“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丝丝的呼吸声,这让穆锦溪瞬间背上寒毛倒树,“你找谁?不说话我就挂断了啊?”
电话里终于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喂,穆老板吗?我是这栋楼的保安啊,抱歉打扰你了,主要是深夜12点我们就要交班了,刚才去楼道检查的时候,发现你办公楼的灯还亮着。但是这个时候你们办公室从来都没人的,我们担心是有贼进来,所以打个电话确认一下。你还不下班吗?”
穆锦溪心中一暖,原来是保安啊,她甜甜一笑:“好的,我过几分钟就走了。”
“好的,祝你工作愉快。”保安挂断了电话。
穆锦溪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11:40,确实很晚了。
她站起身,给自己冲了最后一杯咖啡,喝完,关上电脑,穿上外套,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准备离开。
就在她刚刚走出门的时候,办公室里的电话铃声再次尖锐的响起。
午夜的来电铃声听着很让人心烦,穆锦溪本想置之不理,她已转身走向楼道,却被身后的那道电话铃声催得心神不宁。
她只好踩着高跟鞋,转过身去接起了电话,打算痛骂保安一顿。
但电话那头的却不是保安,而是一个男人熟悉的笑声:“怎样,我的小溪溪,这几天我没出现,你想我了吗?”
穆锦溪一听到这男人的声音,忍不住就要挂电话。
那头的李宣懿似乎预料到她的行动,赶忙说道:“小溪溪,若是不听我把电话说完,敢随便挂我电话,你可别后悔!”
尽管如今的穆锦溪已不再害怕他,但是身体和骨子里烙印下来的恐惧,还是让她顿了顿。
穆锦溪深吸一口气,冷着脸,寒声问道:“李宣懿,你到底想要什么?”
“小溪溪,我当然是想要你啊。你说我想要什么?”男人对着电话,发出了令人心头一悸的吮吸声。
穆锦溪心头一惊,她发现自己的身体仍然有反应,忍不住怒骂:“你有病!”
男人邪恶一笑:“让我猜猜,你现在的反应。宝贝,听话,坐在办公桌上,张开你的大腿,对,就是那样……”
过去,他们经常玩这个游戏,那时候,她是任由他驱使的奴隶。
此刻回想起来,穆锦溪只是痛恨自己当年的愚蠢和无知,而现在,她正在为当年的愚蠢买单。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道:“李宣懿,如果你再这样,这辈子,我都不想再看见你了。”
“好吧,我道歉!对不起,锦溪,我只是……我太想要见到你了,我想你想的要发疯。”
穆锦溪没有说话,她精通心理学,而且熟悉这个男人说话的语调,知道他现在说的是真话。
“我回国来,就是为了见你一面,你为什么对我如此残忍?”男人隔着电话,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穆锦溪冷哼一声,“最后一遍解释,若是你回来就找我,而不是刻意找出办法来设计我,或者当年你给我解释清楚,我们还能做朋友,现在么……不可能了,我们之间最后的一抹情意,已经被你上次绑我的时候,彻底烟消云散了。”
她抬眸,注视着自己办公室后面那幅画。
那幅画,是她在李宣懿的指导下,第一次独立完成群体催眠治疗后,李宣懿奖励给她的奖品。
那是一副清朝书画家的藏品,据说价值连城。
明天就让马兰把这幅画送给博物馆,赶紧处理掉,穆锦溪心想。
李宣懿提出了自己的目的。
他说,既然你这么绝情,那么,答应我最后一个要求,你做到了,以后,我都不再纠缠你。
穆锦溪知道,这家伙虽然无赖,但是有时候还是讲信誉的,她烦不胜烦:“什么?”
“我要见你一面,现在,立刻,马上。”
穆锦溪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走向11:50。
深更半夜见旧情人,意味着什么?
她一口否决:“不可能,我已经回家了。”
“哦,是吗?我就在你公司楼下大厅,我知道你还没有回去,宝贝,撒谎可不好。”
穆锦溪恨的牙痒痒,她甚至怀疑,刚刚那保安打来的电话,是李宣懿催眠了保安,指使保安这么做的。
她曾亲眼见过,李宣懿在对别人做清醒催眠时,完全可以让一个人变得不像他自己本来的样子。
“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我现在上来你办公室,要么,我去你家找你,你选一个。”男人咬着后槽牙道。
穆锦溪无奈,看来自己没得选。
如果一定要见面,在办公室里,总比让男人去自己家要好。
她无奈:“我在办公室,你上来吧。”
第45章从地狱到天堂
“YES!”那头的李宣懿对着无人的星空,举了个兴奋的手势,接着嘿嘿一笑,道:“其实我在你公司附近的便利店里,等我5分钟,我马上到,你若不等我,我就去你家了。”
穆锦溪头疼不已,这时候她有些饿了,忽然想到就算见面,在公众场合总比在办公室好,谁知道这家伙还会提出什么匪夷所思的要求来。
她道:“那你在楼下等我吧,我穿上衣服下楼,我们一起吃个夜宵。”
说完,她已不由分说的挂了电话。
穆锦溪挂了电话,这时候,墙上的指针已经走向11:55.
她出了门,往电梯通道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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