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锦溪反问。
谢云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恐怕无人能够解答。
穆锦溪无奈一笑:“所以呀,这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商家为了赚钱,就要用消费主义给大众洗脑,掏空他们的口袋,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掏钱。”
如何让父母心甘情愿的掏钱?
自然是让他们以为,自己的孩子通过培训和学习,能够变成人中龙凤,这样,将来孩子长大了就有出息,能赚大钱,改变他们的命运。
本质上而言,这种父母是懒惰的父母,自己不想努力奋斗改变命运,却指望通过生个孩子来改变命运。
望子成龙,古已有之,这本是人之常情。
很多父母会逼迫孩子刻苦学习,对于缺乏自制力的孩子而言,确实需要父母的督促。
然而凡事皆有度,把孩子送进玉庄书院的这些父母,心态已经到了极尽苛刻的程度,他们并不在乎孩子是否会遭到身体的虐待或者心灵的伤害,只在乎孩子能否听话,乖巧,孝顺,抹灭孩子生而为人的个人意志与尊严。
这样的孩子注定是不幸的,他们连尊重自己的意志都做不到,又怎么会去尊重别人的生命和幸福呢?
许多未成年人的不幸,都是由自私的父母一手酿造的。
“我绝对不会成为这样的父母!”谢云杰握拳说,说完这句话,他似乎想到什么,抬头望着穆锦溪一笑。
穆锦溪却没有接他的话茬。
捧着手里的咖啡,穆锦溪笑着说:“我从来都没想过和你为敌,更没有想要逾越法律。她再有一段时间精神状态就会大好,我相信到时候她也可以帮你出庭作证。但同样的,你也要和老卫帮助我,想办法把这段视频,送到法官面前,当然,是不公开的让法官看到。”
谢云杰看着穆锦溪抓住咖啡杯的白皙而又细嫩的玉手,心里的感受复杂得难以描述。
这一刻他才知道,在徐婷家门口,穆锦溪阻止自己带走易晓玲时,居然就已经谋划好了接下来的这一系列动作:治疗易晓玲,让易晓玲主动投案自首,接着易晓玲会帮助警方,同样,法院也会酌情减轻对易晓玲的量刑审判,还包括她说服王小五与卫霖郎帮助自己。
可以说,这个案子如果没有王小五的协助调查,没有卫霖郎这个狡猾的律师帮助,他们不会这么快就取得进展。
他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眼前的女人,持续了很久。
穆锦溪莞尔一笑:“怎么?你觉得我算计太深?”
谢云杰摇头笑笑,握住她柔若无骨的双手,“不,只要你没有算计我的感情,其他我都可以不在意。”
冰释前嫌有很多种方法,其中最有效的一种,就是用自己的实际行动。
他曾经斩钉截铁的说要跟穆锦溪分手,那时候是他以为,穆锦溪触犯了他心中的原则,直到现在他明白是自己误会了穆锦溪。
他不是一个不懂认错的人,尤其是失去何蕊之后,他更加懂得珍惜。
只是,面对他这番告白,穆锦溪却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没有回答他,却也没有抽出双手。
没关系,一切都还来得及,我会努力弥补这段时间的裂缝,谢云杰心中想着。
他看完视频,将手机归还给穆锦溪。
就在这时,穆锦溪的微博弹出了一条新闻,谢云杰手指无意中触碰选择了打开。
那条新闻是一条视频新闻,穆锦溪拿到手机,面色僵住了。
新闻标题是“9岁男童被疑似精神病人打死现场多人围观无人制止”,穆锦溪点进去视频里面。
从视频里面可以看到,在一个道路栅栏旁边,一个30多岁的中年人手握着螺丝刀和扳手,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的对着一个手无寸铁的9岁小男孩发出重击。
男孩被打的放声尖叫,一次次痛喊着救命。
然而那个30多岁的中年人却置若罔闻,手中的扳手像阎王的勾魂镰刀,一次次打在男孩的脸上。
第69章我对这个世界,很失望,但仍有爱
视频明显是白天拍摄的,视频的旁边可以看到,这是在某个小区旁边,在不锈钢栅栏外面,至少有上百号人在围观,那些围观的人没有人发出声音,也没有人上前制止。
一直到一个中年妇女匆匆跑来,嘴里喊着“仔仔,仔仔”冲过来抢走中年男人手里的扳手,妇女抱着9岁的小男孩痛哭,看起来应该是男孩的母亲。
不一会儿男孩的父亲也冲过来,颤抖着手打了报警,也打了120的急救电话。
然而。
仅仅一分钟后,还没来得及等到救护车的到来,男孩就停止了心跳。
男孩的父母抱头痛哭。
而被抢下扳手的男子神情恍惚,直到警察抓住他的时候,才发现他神情恍惚。
根据视频里面的记者爆料,显示殴打男孩的中年男人应该是个精神病人。
当时围观的上百位小区住户都认识他,因为知道他是精神病人,故而并无一人上前阻拦,其中还有小区里的保安。
男孩的母亲哭得天地失去了颜色,她指着保安破口大骂:“你们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拦住他,为什么就没有一个人抢下他手中的东西,为什么,为什么!!”
然而没有人回答这位可怜的母亲,回答她的只有孩子早已断绝的呼吸。
看完这个视频,穆锦溪的手指在颤抖。
谢云杰也沉默了。
他作为警察,当然知道,这些围观者,从法律意义上来说,无罪。
可是。
正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沉默,所以他们都是罪恶的帮凶。
心寒,心痛。
“我对这个世界,很失望。”
穆锦溪关掉了手机,她此刻只想安静的休息一会儿。
谢云杰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没有希望,怎会失望,如果你只是看透了,接受了,怎么会难过呢?你会失望,是因为你还是热爱这个世界,不要说这种丧气话,这世界还有你,有我,有王小五,有我们许许多多的人在努力着,要相信光明总能战胜黑暗的。”
“真的吗?”穆锦溪想问,看着谢云杰明亮的双眼,知道这是他的信仰,便没有再问出口。
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想起一事,便道,“我要去一趟海华大学,你先在这里等易晓玲吧,我先走了。”
谢云杰提出跟她一起去,穆锦溪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方便,我自己去就行。”
起身时才看到谢云杰受伤的眼神,想了想又不知道如何解释,这件事,的确不方便告诉谢云杰。
或许他误会了,误会正好,他们之间的隔阂,已不是几句话能化解的了。
穆锦溪干脆没有多说,穿上风衣就离开了。
谢云杰目送她离开的背影,只觉得自己想要抓住她,仿佛越来越难。
但是,他告诉自己,不会轻易放弃的,这一次,他要守护住自己的幸福。
……
……
海华大学里。
叶飞抱着一个篮球,大汗淋漓的跑到体育馆外,看到早就等候在长椅上的穆锦溪。
他老远就冲着穆锦溪招手微笑。
穆锦溪也笑了。
她还记得,在帮助赵小七的案子中,一开始她也不是没怀疑过赵小七的男朋友——叶飞。毕竟,一个有着异装癖,又有着独特童年阴影的男人,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的确不那么容易让人信任。
但是叶飞对于赵小七的感情却无法作伪,这让她确信,叶飞不会害小七,尤其是知道小七受过那样的侵害后,叶飞依然心无芥蒂,可以看得出这个男孩心地单纯而善良,对这个孩子,穆锦溪只有欣赏和喜悦。
客观来说,赵小七的心理阴影能完全治愈,一半出于穆锦溪的功劳,另一半也是因为她有一个能包容一切的男朋友叶飞。
“穆医生,你今天怎么想到来看我了,还特意叮嘱不让小七知道?小七好久没看见你,她最近才去看过姐姐,心情不错。”
“姐姐?”
“是啊,就是小七的大姐。”叶飞不好意思的挠头笑了笑,说自己和赵小七一样,称呼赵文静为姐姐。
看来赵文静的监狱生活也算是不错,穆锦溪笑了笑,让他在自己身旁的长椅上坐下。
“叶飞啊,姐姐问你几件事,你老实告诉我。”
“是关于小七的吗?”叶飞紧张起来。
“不是。”锦溪笑了,“是跟我有关系。”
“跟您有关?”叶飞睁大眼睛,更加紧张了。
锦溪干脆一次性把话说完:“是这样,我记得当初你跟小七查过我的个人资料。对吧?”
叶飞紧张的点点头,像是做错事被抓包了。
锦溪没在意这个,继而问道:“那么,你们知道我曾经有过人格分裂的状况,对吧?”作为一名心理医生,如果穆锦溪自己患有人格分裂的情况泄露出去,那么对于穆锦溪的事业声誉而言,可以说完蛋了。
叶飞赶紧保证:“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这点我相信,不然也不会这么久没问过你。我好奇的是……”锦溪沉吟着,手指轻轻敲击膝盖,神色逐渐凝重起来,“那份资料是绝密的,没有人会轻易知道,你又是从哪里得到的呢?”
“呃……”叶飞抓了抓头皮,不知道该不该说,这件事,当时他答应过那个神秘人,绝对保密。
“嗯?不能说吗?”穆锦溪认真注视着他。
当初是为了救小七,现在小七已经安全了,应该没问题了吧。
叶飞想了想,说,“是有人给我邮箱发了一份资料。”
“那份资料你还留着吗?”锦溪眉头一抖,如果能查到邮箱就好办了。
“没有了,那人要求我看完就删掉。事情过去太久了,肯定也无法恢复邮件。”叶飞摊手。
锦溪失望至极,她站起身:“那好吧,我走了,你和小七好好学习,改天有空我再来看你们。”
看着穆锦溪失望的神色,叶飞有点难过,他知道那个邮箱一定对穆锦溪很重要。
穆锦溪是他女朋友的救命恩人,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他的救命恩人。
“锦溪姐姐……”
“嗯?”穆锦溪转身看他。
“虽然邮箱删掉了,但我记得那个给我发邮件的人的ID名字。”
穆锦溪心头狂跳,惊喜道:“是吗?他叫什么?”
“因为他的名字很特殊,他的英文名Odin.希腊神话里的众神之王奥丁的名字。”
“Odin……奥丁……我知道了。”穆锦溪喃喃自语,众神之王,奥丁,果然是他的作风。
看到穆锦溪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叶飞有些担忧的问,“锦溪姐姐,你怎么了?”
“姐姐没事,好孩子,这件事情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否则会对你有危险,我会知道怎么处理。”
叶飞乖巧的点点头,继而有些担忧的问道,那你呢,你没有关系吗?
锦溪笑了,眼中浮现出那人的身影:“我没事,放心,那是我的一个老朋友了。”
叶飞离开后,锦溪独自坐在校园的长椅上。
“奥丁……果然是你啊。”
当初巧遇徐婷时,她就觉得非常奇怪,怎么会那么巧,刚好遇到徐婷跳楼?
后来王小五告诉她,傅阳这个人有点奇怪,她起初以为是钟楚钰安排在自己身边的人,那女人一直以为自己要抢走老卫,为了让她放心,穆锦溪特意没有赶走傅阳,只不过许多资料,她会刻意避开他。
直到徐婷的人格分裂症快要痊愈时,她原以为这一切都结束了,然而突然冒出来一个易晓玲。
穆锦溪才意识到,自己面临着一个难题:那个难题就是,虽然自己帮助了徐婷,可是,易晓玲呢?如果无法帮助易晓玲,那么自己还能面对自己的职业吗?
她知道自己不能,因为她的内心深处,认为易晓玲是一个无辜的人。
所以她要帮助易晓玲,而且,必须是在合规合法的情况下,还必须让易晓玲站出来指证玉庄书院。
而当她问到易晓玲是如何走出玉庄书院时,易晓玲说有一个神秘的人一直在帮她,甚至就连她去刺杀李教授,也有那个人的谋划。
正是那个人,让易晓玲的心中充满了仇恨,那仇恨差点让易晓玲杀了徐婷。
如果易晓玲成功了,那么,穆锦溪大概会后悔一辈子。
那时候起,她就觉得,有一个人在幕后隐隐的操控着这一切。
而现在,终于水落石出了。
“小锦溪……你能这么快就查到这一切,我很欣慰啊……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呢?”
就在穆锦溪发呆的时候,旁边传来了一个男人好听的声音。
穆锦溪悚然一惊。
她立即起身,追着那人的身影而去。
此时,体育馆正好闭关,那些篮球队运动员冲出来了,一个个手里提着篮球,大呼小叫地呼啸着从穆锦溪身边穿过。
那人的身影,也很快消失在人群之中。
穆锦溪没有再继续追下去,她知道,既然那人敢于主动现身,就不怕暴露。
让她震惊的,是另外一件事:他,居然还活着。
最初的震惊过后,穆锦溪很快镇定下来。
她如今已经不是7年前那个柔弱无助的小女孩了。
“你既然还没有死……那么,我自然不会轻易认输。”
“不,这一次,我要赢,你看着吧,我会赢……”
她站在梧桐树下,秋风撩起了她的风衣,将她的呢喃声送出了很远,很远。
——作者后记
本卷#以爱为名#写完,此刻没有以往写完一个故事的不舍和惆怅,只有难过和悲哀。在写这个故事的时候,#豫章书院志愿者被死亡威胁#一度上了微博热搜话题,然而最终结果仍是不了了之。
为了写好这个故事,我查了大量相关资料,看到那些照片和视频,一度把自己搞到抑郁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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