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来的第一年,我跟你一样,尝试过各种各样的办法逃出去,也尝试过自杀,到后来发现,这些都没用。
“我们啊,只能好好活下去,并且,找到机会逃出去才是正经事。”
易晓玲忽然坐起来,目光灼灼看向徐然,“所以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了吧?至少,你有很大的机会逃离这个地狱。”
“怎么逃?”徐然压低了声音,不仅是为了自己和徐婷,她更想带着这样满身伤痕千疮百孔的易晓玲逃离这里,过上另一种生活。
易晓玲悠然道:“你以为学院为什么开的?真当是为了治病救人菩萨心肠?”
徐然嗤之以鼻,这种小儿科理由她自然是不信的,想了想回答道:“为了赚钱?”
易晓玲望着她笑:“不错嘛,你小小年纪倒是不笨。没错。如果不是我那所谓好心的老妈,为了甩包袱一次性给了10年的钱,学院早就把我丢出去了。所以,如果你能让教官们觉得你家没钱,交不出下一个季度的费用,并且让你爸妈觉得,你来这里学了也没什么用,反而达不到他们想要的目的,他们不愿意付钱,学院赚不了钱,那么你自然就能出去了。”
“那你呢?我该怎么帮你出去?”徐然问道。
易晓玲转头,打量着她:“你要帮我出去?你凭什么要帮我出去?”
“因为你曾经帮过我。”
“就这么简单?”
“这还不够吗?”
易晓玲笑了,“这理由,曾经也有一个人对我承诺过,不过,她骗了我。”
徐然急急解释道:“我不会骗你的,你放心,我认真的……”
易晓玲摆了摆手并不在意:“没关系,不管你是不是骗我,我都会帮你出去的。至于你出去之后,能不能帮我,那就看你的承诺算不算数了……”
此刻,病床上,徐然悠悠然回忆着往事,淡淡说道:
“如果没有易晓玲,就没有今天的我。我会不会还活在这里?谁也不知道,以徐婷那般懦弱的性格,或许那年遭遇那件事就自杀了。
“那时易晓玲不顾自己可能遭到危险,执意找到杨教授去小黑屋救我,只要差一分钟,我就不是你今天见到的我了,不……徐婷若是死了,今天也不会有我的存在了。
“我既答应了朋友的事情,就要做到,在我和易晓玲的共同绸缪之下,徐婷才得以从玉庄书院脱身。
“可是她出来之后,却完全忘记了易晓玲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我对她,太失望了……她这样软弱,自私,她不配活着,不是吗?
“如果是我取代了徐婷,堂堂正正活在这世上,我会做一个顶天立地的人,不辜负朋友的信任,不辜负自己的诺言,我说过我要把易晓玲从书院里救出来,那我就一定要去做。无论这件事情有多难,有多少人阻止,也不管这件事……有多危险。”
徐然眯起眼睛,射出冷锐的光芒:“你能明白吗?”
“老实说,不太明白。”穆锦溪摇摇头:“你想把她带出玉庄书院,凭你如今的名气,轻而易举就能做到,能有多难?又怎么会有危险?”
徐然嗤笑:“医生,你显然不知道玉庄书院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对吗?”
锦溪沉默,她确实不知。不过,听徐然的描述,用脚趾头也知道那地方肯定不简单。
徐然又笑了:“不过你们不知道也没关系,反正,就算再难,我也要去做到,因为那时,被关在小黑屋差点被李教官侮辱的时候,我出现了,我曾经在内心深处对着菩萨起誓,‘如果有人能救我出苦海,下半生当牛做马,我也要报答她’,我曾经这么对着菩萨发誓过,答应菩萨的事情,怎么可以不做到?”
锦溪点头,肯定她的勇气:“你想要做的事情很了不起,我也支持你去做。”
“真的?你不是在忽悠我吧?”徐然并不相信,但也无所谓的态度。
锦溪十分认真而诚恳望着她的眼睛,说:“当然了,诺不轻许,许必应,这才是君子所为,我很欣赏你敢于坚持做自己的勇气,也愿意帮助你,请记住,我不仅是徐婷的朋友,也是你的朋友。”
沉默。
“不过,你自己刚刚也说了——如果徐婷死了,你也活不了,不是吗?所以你如果要找到易晓玲并且带她离开,你要跟徐婷一起好好活下去,对吗?”
徐然没有回应,病床上,娇弱的人儿闭上了眼睛。
“徐然,你还在吗?”锦溪焦急地叫起来。
没有人答应。
她赶紧说:“下一次,我希望你能和徐婷见个面,就当是为了易晓玲,好吗?”
“医生,我信你一回,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徐然的声音很疲惫很虚弱,这一次催眠的时间已经很长了。
“就像你没有让易晓玲失望,我也不会辜负你的,我答应你。”锦溪承诺。
房间陷入寂静。
“徐婷,催眠很快就要结束了,你找到了恐惧的原因,也找回了内心的力量,现在,我就要唤醒你,当你醒来之后,你不会忘记现在的感受,你会感觉到更加自信、更加安全,好吗?”
徐婷:“好……”
“我从10数到1,当我数到1的时候,你会睁开眼睛,慢慢恢复清醒的意识。10……9……你越来越有力量,你的身心都无比轻松……8……7……6……你就要醒来……3……2……1……睁开眼睛,你会感觉到很舒服。”
徐婷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脸上布满了泪水。
有一些人格分裂症患者,副人格的所作所为,主人格是完全不知情的,有些则是能互相交流的,锦溪无法判断眼下的徐婷属于哪一种,她没有开口,只是静静注视着徐婷。
徐婷很难过:“医生,我感觉,我好像做错了一件非常、非常错误的事情。”
锦溪心下一沉,不过她知道这是正常情况,并没有失望,“刚刚催眠中发生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我不记得了。但我知道自己很难过,非常非常难过……”
锦溪小心翼翼斟酌着该如何开口:“徐婷,你有没有过这种感受,常常忘记了自己做了什么事情,也不记得为什么做了那件事,有些记忆也很模糊?”
徐婷一愣,旋即有些害怕地说:“是的,医生,我觉得这可能是我压力太大导致的短时间失忆……”
“可事实上并不是那样的。”锦溪打断她,直言道:“那是因为,在你体内,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徐婷不敢置信地瞪着锦溪。
……
锦溪离开后,魏泽泓回到病房,徐婷正在默默垂泪。
看见魏泽泓,徐婷扑入他怀中崩溃大哭,“医生说我人格分裂,难道我是个精神病吗……”
怀中的人惊惧交加,幸好被锦溪叮嘱过后,魏泽泓早有心理准备,轻轻拍打着她的背部,柔声安慰道:“不要担心,也不要自己吓自己,要相信医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看,现在不是找出了你那天去天台的原因了么?会好的……”
徐婷确诊患上乳腺癌的那天,拿到医院的诊断报告后,他和徐婷原本在商量着接下来怎么办,虽然很担忧,但徐婷的情绪总体还是平稳的,还笑着说想吃红豆芋头糖水,魏泽泓就去街角那家糖水店给她打包了一份糖水。
等他回来的时候,就听说徐婷跳楼送往医院了,他拎着那盒糖水匆忙赶往医院,徐婷已经在手术中。
徐婷手术醒来后,他问过徐婷,为什么那么傻,那么想不开,徐婷只偷偷告诉过他一人:她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走上楼顶,也不记得为什么想跳楼的,只知道那时候心底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诱惑着她,驱使她跳下楼!
这件事,除了魏泽泓,徐婷没敢告诉其他人。
从三年前开始,徐婷就发现自己经常莫名其妙的失去一段记忆,有时候醒来突然在节目现场,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被别人接管了。
她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怕被人当作精神病对待,更怕因此失去工作。
后来魏泽泓发现了她的异样,在他的再三追问下,徐婷不得不告诉他实情,魏泽泓为此高度紧张,几乎24小时贴身保护徐婷,生怕她一个不留神发生点意外。
也正因为他的这份上心,两人之间的关系突飞猛进,原本只是暧昧情愫,在徐婷主动追问捅破窗户纸后,魏泽泓也就大大方方承认自己暗恋她,两人就此成为情侣。
如果不是因为徐婷的“精神分裂”,或许魏泽泓现在依然只是仰望女神。
然而也因为她的“精神分裂”,导致徐婷自己患得患失,魏泽泓此前只知道徐婷一旦出神就判若两人,那样的状态下,他尽量不去打扰徐婷,但从未想过,那时候的徐婷,竟然是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锦溪离开之前,问过魏泽泓一个问题:“徐婷所有的人际关系你都知道吗?”
得到魏泽泓确认后,锦溪问他,“你有没有听她提过一个叫易晓玲的人?”
魏泽泓思索再三,斩钉截铁的摇头,“没有,在我成为她经纪人后这几年,她所有的工作来往,私人朋友,我都认识,从来没听过这么一个人。怎么了,这人有什么问题吗?”
锦溪想了想,将徐婷精神分裂的事情,告诉当事人以外的第三者已经是破例违规了。既然徐婷不认识,再多说也于事无补,便什么都没说。
傅阳将车开到公司楼下,锦溪让他把摄影监控送上去归档,她独自坐在车里发了会儿呆。
虽然早就猜测过徐婷是人格分裂,她不是第一次面对人格分裂症患者,但却是第一次面对副人格一心想要杀死主人格,而且通常情况下,人格分裂症患者至少需要3到7年的跟踪治疗,可徐婷的乳腺癌如果不及时做手术,那么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这让锦溪头疼万分。
“叩、叩、叩!”车窗玻璃忽然被人敲了三下,锦溪皱眉,想不明白这时候为何有人找自己。
这段时间谢云杰不会来找他,那么还能是谁?
想不明白,索性不想,她将车窗摇下一条缝隙。
月光下,她看见一个英俊迷人的男人,露出好看的笑容。
第27章好看得不像话
这张脸……好看得不像话。
关键是,似曾相识啊?
但锦溪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她很肯定不是自己的客户,她对每个客户的脸过目不忘,此外,生活中遇到的陌生人,她转瞬即忘。
“你是?找我有事?”她冷若冰霜地问。
李牧阳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从未遇到过一个女人,见过他一次,居然不认识?
很好,假装不认识是吧,这出戏他陪她演。
他微笑,弯腰,一手插在裤袋里,“您好,穆锦溪医生是吧,我是经过朋友推荐来找您,听说您是非常厉害的心理医师,我……”
“我下班了,现在不接待客户,有事请打电话跟我助理约时间。”锦溪冷冰冰打断他,准备摇上车窗。
但男人一只手挡住车窗,锦溪不悦蹙眉,“你还有事?”
男人咬牙切齿:“有!你不想知道推荐我过来的那位朋友是谁吗?”
“不感兴趣。”
眼看她就要关窗户,李牧阳狠狠心,一咬牙脱口而出:“李嘉烨!”他让秘书王少川调查这女人,花了一周的时间,王少川得到的信息少得可怜。
他只得亲自出马,而他日理万机,今天难得有空过来,没功夫跟她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听见这个名字,锦溪皱眉,再打量着这男人,若有所思道:“喔……是你,李叔叔的儿子。”
李牧阳正要自我介绍,就听见锦溪念出了后半句:“……花花公子李牧阳。”
李牧阳的表情很无奈,他刚想为自己辩解,锦溪就打开了车门,道:“上来吧。”
李牧阳坐在副驾驶上,察觉到旁边的女人正用目光审视自己,微微有些纳闷儿,这事向来是他对别人做的,现在角色互换了,他也感受了一把被人审视的滋味儿。
嗯……这滋味儿,还真不好受。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他斟酌着开口。
锦溪微微一笑:“嗯,那天是李叔叔让你来找我的吧,我妈后来给我解释过。”她又想起那天晚上回到家,母亲给她发来视频,哭天抢地的,末了才想起似的提了一嘴,说那个李牧阳是李叔叔的儿子,洪阳集团现任董事长,也是有名的花花公子,据说身边女朋友如同领带,日日都要换新。
她对此倒是听过就算,没去琢磨母亲的言外之意,现在看到李牧阳出现在这儿,多少明白了母亲那些话语的言下之意。
不过母亲也是过分担忧了,她对谈情说爱这种事情完全不想上心,更不会为此浪费时间。
面对她那看透一切的眼神,李牧阳觉得准备好的借口也失效了,他干咳两声,道:“我父亲说,你是非常优秀的心理医师,所以我来找你了。”
“怎么了,你有什么病?”锦溪不以为意。
李牧阳淡淡一笑,目光却灼灼逼人:“怎么,你平时对待来访者,都是这种态度吗?”
锦溪摊手:“我很忙,李先生。相信你比我更忙,有话不妨直说。”
李牧阳凝视着她,“你很喜欢开诚布公?”
锦溪不屑撇嘴:“人生苦短,我今天已经很难了,不想再为了无关的人浪费时间。李氏集团家大业大,你也一定自幼就有自己的精神医师,说什么信赖我的医术来找我,这种话别人说了,我信,你说……呵呵,李先生你自己信吗?”
李牧阳一本正经:“嗯,我虽然不一定全信,但如果有人试图忽悠我,我一定听他说完,好让他死得清楚明白。而万一他不是忽悠我呢?”
穆锦溪投去看白痴的眼神:“那你每天一定被各种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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