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到拍好要收工的时候,罗老刀又突发奇想,找了个小孩儿过来,恰好是他朋友的孩子,四五岁的模样,这天过来玩,偏就被他征用了。
于是叶佳妤听从他的吩咐,又要多拍一段小朋友兴高采烈过来玩,她拉着孩子上下打量的戏。
到底不是专业演员,小朋友和她虽然见过几次面了,可实在不怎么熟,拍摄时也放不开,她忍不住想笑,而小朋友呢,先是蒙圈,然后看见她一脸忍俊不禁,也跟着笑起来。
罗老刀很无奈,只好一遍又一遍的让他们重来,幸好俩人一起大笑几次之后终于有了些默契,终于还是拍好了。
她凑到摄影机跟前去看回放,和小朋友的总算是不僵硬不别扭了,到底松了口气。
但因为要用到小朋友,所以罗老刀决定第二天就开始拍最重要的食物烹调过程,问她:“准备好了么?”
叶佳妤赶着给母亲送东西过去,急急忙忙往回走,边走边道:“放心罢,都准备好了。”
她拎了提包和装有茶杯的环保袋,匆匆走出了公司,往母亲周蕙的学校去。
学校是市一中,和罐头梦工厂所在的位置跨了两个区,已经是不近的距离了,叶佳妤赶到学校时,已经是放学时间。
下午五点过一刻,校门口满是放学的孩子和接送孩子的家长,车辆、人群,以及嘈杂的人声,她在校门口不远处停下脚步,转头环视了一圈。
周围还是那些小卖店,尽管老板和招牌都已经不是多年前她在这里读书时见过的了,但卖的还是那些东西,奶茶、热狗、烤串儿、章鱼小丸子,多的是围在那里等吃的孩子。
食物的香气渐渐传来,尽管知道这是垃圾食品,用的是地沟油塑料珍珠烂水果,可是在资金短缺没法去吃什么星冰乐和下午茶的少年时代,这就是解馋的最佳选择。
年少时,我们有足够好的身体去消化垃圾食品,如同那时我们有着足够的勇气,去谈一场矫情的校园爱情,去为了一个人不计得失的付出。
哪怕跌跌撞撞,哪怕头破血流。
说是矫情也好,说是发蠢也罢,甚至说是作业少了也行,不过都是因为还年少,所有的强说愁,是因为不识愁。
叶佳妤看看周遭稚嫩的脸孔,他们或是勾肩搭背或是手挽手的同自己擦肩而过,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真的已经可以当他们的阿姨了。
她叹了口气,敛了心神往校门里走,因为是放学时间,人来人往的,警卫也没查出入证也没让登记,叶佳妤轻轻松松就进了学校。
循着印象去找母亲所在的办公室,她仰着脖子看门楣上的牌子,忽然听到有个陌生的声音似乎在叫她,“叶、叶小姐?”
叶佳妤一愣,扭头去找,然后看见侧前方不远处有个穿着西服老师模样的男人正向自己走来,她愣了愣,然后才想起来那是谁。
“我是冯薪,沈二的朋友,昨晚见过的。”对方笑着提醒她。
叶佳妤点头笑着应道:“我还记得你,只是一时没记起来你也是市一中的老师,冯老师是教什么课的?”
“高二物理。”冯薪笑着应了句,有学生路过,同他打招呼说冯老师再见,他便也笑着回一句路上小心。
看着他言笑晏晏的模样,叶佳妤有些发怔,显然是难以将他同昨晚喝醉了酒的那个人划等号。
冯薪又问道:“叶小姐来学校是有事?”
“……啊哦,我来找我妈妈。”叶佳妤回过神来,忙笑了笑。
冯薪有些意外,“令堂是我同事?”
“嗯,她也是教高二的,教历史,叫周蕙。”叶佳妤报了母亲的姓名,然后看见他一脸的原来如此。
冯薪笑着道:“那真是缘分了,周老师以前还是我和沈二他们的历史老师呢,我们这几个和还小些的弟弟妹妹,都是周老师的学生。”
这回轮到叶佳妤惊讶了,正想问什么,就听冯薪又道:“我还有事,先走了,也不阻你时间,有机会让沈二带你来一起吃饭。”
这话说得她跟沈砚行多熟似的,叶佳妤讷讷,没来得及回答就见他大步流星的走远了。
她便无奈的摇摇头,继续去找母亲的办公室,走了几步,忽然想到冯薪刚才说的那句话。
原来沈砚行是市一中毕业的,看来他们还是校友呢。
第11章
早上十点,叶佳妤准时出现在最常用的拍摄场地,公司的茶水间。
罐头梦工厂的位置在一条以工艺品商店和民宿为主的街上,是一栋独立的复式建筑,以前包括梦工厂在内的建筑都是民居,马路坑坑洼洼,电线杆子杵着,电线横七竖八的将天空切割开来,举目所见只有破旧甚至破败。
于是很多人想要逃离这里,又因为离繁华的市中心距离颇远,连做生意的都没来,只有付不起太多租金的蚁族们在这里落脚。
六七年前市政准备整顿这片街区,先是清退了很多租户,那段时间舆论纷纷扬扬,全是一面倒向弱势群体,很多人都说,h市的做法让为城市做贡献的人们寒心。
这些舆论并没有使官方的脚步停下来,他们紧接着放出了修路和拆建建筑的信号,有些已经成为危楼的房屋,在给户主赔偿款之后被拆除,只留下了另一部分可以继续使用的房屋。
在修路修到一半的时候,又放出了招商和出售地皮的消息,此时刚开始的各种讨论已经逐渐销声匿迹,被更新的讨论声音给掩盖。
有嗅觉灵敏的很多人如罗老刀,他们或租或购,抢先下手在这里得到一席之地,等到具体的文件出台,房价地价和租金已经今非昔比。
叶佳妤知道这件事,因为那时大哥叶锐渊曾经想在这里买一块地建一栋房,以后好给她当嫁妆,不过她犹豫是否真有必要,一拖,就拖到了她心疼钱的时候了。
接下来几年这里逐渐有模有样的发展起来了,周围都是文创产业,还有特色民宿,倒也成了另一个观光景点。
也因此这条街上建筑各有特点,绿化率很高,草木扶疏,倒是很适合拍视频,照罗老刀的话讲,“仿佛有天然滤镜。”
罐头梦工厂的茶水间两面有窗,一面能看到另一条街,还有一面能看到屋外木质走廊和枇杷树,有温和的阳光从天上洒落,留下了斑驳如铜钱大的光影。
天气看起来很不错,叶佳妤把围裙系好,眼睛看着外面手里挽着袖子,心情有种闲适的愉悦。
要用的栗子是买了剥好的,但为了拍剥栗子的镜头,还另外特地买了有壳的。
拍完这个镜头,再转向放了炉子的大木桌,那里已经摆好了大碗小碟,玻璃大碗里装了剥好洗干净的栗子,其他材料分成了两份,一份是藕粉和桂花等做桂花栗子藕粉羹的,另一份是猪油和米粉用来做栗子定胜糕的。
她洗了手擦干,打算先开始做简单的桂花栗子藕粉羹,但在这之前,她需要先做栗子粉。
洗净的栗子放入沸水,大火沸腾后转中火煮约一小时后出,放凉后将栗子切半,用小勺挖出栗子肉,然后将栗子肉压碎过筛,加入糖粉搅拌均匀后就是要用的栗子粉。
她放下手,看着一大碗的栗子粉,吁了口气。
取藕粉用凉水调匀,撒上干桂花,冲入沸水调成糊状,然后舀一勺栗子粉铺在表面,再浇上糖桂花,滑腻清甜的桂花栗子藕粉羹就完成了。
叶佳妤把一碗桂花栗子藕粉羹放到桌上稍空的地方,罗老刀取了特写镜头,然后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她点点头,吸了口气,继续开始做栗子定胜糕。
干磨的大米粉和糯米粉以三比一的比例的比例混合,加入白砂糖,倒入凉水拌匀,用手轻轻揉散,过筛,形成雪花状的混合米粉,接着须得蒙上湿布静置一个小时。
静置期间她开始准备栗子内馅,热锅融化猪油,加入先做好的栗子粉,小火翻炒一阵后加入白砂糖,炒匀后再加些许猪油,均匀搅拌至栗子泥中的水分蒸发,待变得细腻柔滑后盛出,稍稍放凉,然后将栗子内馅分成大小均匀的剂子,搓圆备用。
接着她取了做定胜糕的模具,在模具内壁涂了层食用油,底上撒了些干桂花,加一勺混合米粉铺平,然后放入栗子内馅,继续撒入米粉将模具填满,轻轻刮平表面,抬头看蒸锅里已经大火上汽,入锅蒸十分钟,然后取出脱模。
她将做好的栗子定胜糕依次摆放进黑色的仿石纹釉下彩长形碟里,再撒上些许干桂花在周围,然后退到一边去,罗老刀推着镜头适时上前。
昨天拍片头时讲有孩子过来,那就必须拍一个孩子吃东西的片尾,这不需要叶佳妤和孩子互动,他只需要埋头吃就是了,没一会儿就拍好了。
“孟孟,把大家都叫来罢。”叶佳妤扭头冲孟孟说了句,此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午休刚起的时候。
孟孟应了声出去了,杨洛拎着个大塑料袋斜刺着冲进来,“你们可算好了,要不然热了的饭菜又该凉了,赶紧吃饭!”
视频拍了四个多小时,早就过了午饭时间,拍的时候注意力集中不觉得,一停下来就发觉肚子饿得咕咕响。
叶佳妤将最后一屉栗子定胜糕取下来,装碟送到过来的众人跟前,又去给他们调桂花栗子藕粉羹,“这是午饭么,明明是下午茶。”
她坐下打开一次性餐盒,看了眼油光滑亮的红烧肉,倒也不着急开始吃饭,先是端了份藕粉羹喝了口。
“定胜糕好吃。”杨洛伸手碰了碰脸,抹了唇边的糕点沫子,笑道,“甜度刚好,栗子很香,咱们是不是该买点回来煮糖水?”
罗老刀嘴里一口栗子定胜糕,含糊应道:“你跟阿姨讲。”
“哪来的阿姨,上个阿姨不是回家照顾儿媳妇坐月子辞职了么?”叶佳妤握着筷子扭头看了他一眼。
罗老刀明显已经忘了这件事,愣了好一会儿才道:“……我都给忘了。”
“你当然不记得啦,天天午饭都是我们点了给你送上去的。”杨洛翻了个白眼嘟囔道,罗老刀经常忙得没时间下来吃饭,于是大家便照着他的口味给他点了饭,然后送上办公室给他。
罗老刀摸了摸头,打了个哈哈,保证道:“大家放心,给我三天,三天之内一定有新阿姨来!”
众人嘻嘻哈哈的,吃了下午茶后又开始一天中接下来的工作,罗老刀躲工作间去剪视频了,康恺和杨洛准备出发拍探店视频,孟孟跑进跑出帮忙拿东西布置场景,叶佳妤则打开了文档,准备报送下周的选题。
她还是念念不忘那天晚上和沈砚行他们吃的那顿烤串儿,只要一想起,就觉得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于是打算自己写脚本。
桌上的栗子定胜糕没有吃完,叶佳妤想了想,找了个纸盒过来,一个个的收进去。
她留了最后一个给自己,和刚出锅时热气腾腾的定胜糕相比,米香是清淡的,栗子的甜味是清甜的,对味蕾的刺激已经没那么强烈了,可是入口依旧松软清香,依旧甜糯。
写好选题策划且保存好,她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了,起身跑去拍摄的工作间看了眼已经拍到尾声了的杨洛,小声同孟孟说了句:“我先回去了啊。”
孟孟点点头让她路上小心,她应了声便转身出去了。
然而叶佳妤并没有马上回家,她的车在一个红绿灯路口掉头,往博物馆方向去了。
省博物馆和市一中在同一个区,离得不算很远,而文玩一条街约莫就在它们的中间。
她拎着装了糕点的纸盒,远远就看见沈砚行养的那只藏獒正站在门口放风,她面上一喜,脚步都快了许多。
叶佳妤从侧面走近延和居门口,在门边的墙根边上,隔了段距离看着藏獒的大头,小声道:“我听说你叫旺财是不是?”
旺财呜了声,似在答应她,又往前拱了拱,目标是她怀里的纸盒。
叶佳妤忙护着纸盒和它打商量,“这不是给你的,待会我问问沈老板,要是你能吃,我再给你,好么?”
旺财不答应,一直要往她怀里钻,拴着它的铁链子铛啷啷的响着,莫桦和沈砚行几乎同时发觉了它的异常,不由得对望了一眼,有些诧异。
“……我去看看?”莫桦犹豫了一下。
沈砚行摇摇头,道:“我去罢,可能就是哪家的猫跑过来了。”
他说着就抬腿出了门,才跨过门槛,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旺财跟前,嘴里嘀嘀咕咕的,他仔细听了听,听清了她是在跟旺财道:“你能吃甜的么,栗子能不能吃?”
“你准备给它吃什么,你的肉?”他实在忍不住出声打断她,却又忍不住摇头,觉得有些好笑。
叶佳妤一惊,忙扭过头来,先是看见一双锃亮的皮鞋,接着是质地优良的靛蓝色西路,目光顺着笔直修长的裤管往上,就看见他正一脸戏谑的俯视着自己,“沈、沈老板。”
她说着就要站起来,可是蹲了好一会儿了,猛地一下还真起不来,沈砚行见她有些趔趄,忙伸手扶住了她,“别急,先站一站再走动。”
叶佳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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