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开学季,申江大学的校园里桂花飘香,绿树成荫,在这尚有些闷热的夏末时节,走在每一条路上都给人一种心胸开阔的舒爽感。
此时正是下午的上课时间,天气热,再逢午后,教室里本该是气氛最沉闷的时候,学生们都会有些昏昏欲睡。然而一栋教学楼最大的那间阶梯教室里,课堂气氛却十分活跃,学生们个个精神抖擞地听课,时不时发出一阵哄笑声。
这只是一节公共选修课,课程名字叫古埃及的鼎盛与衰败,听起来是一门很普通的课程,光看名字远没有野外生存课程和急救常识这些实践课来得吸引人。但选课时这门课却是被抢破了头,没多久名额就满了。
原因有三,第一是最实际的原因,老师人好,这门课好过。第二是老师讲课有趣,三节课听下来不觉得无聊还会觉得意犹未尽。至于第三,就是因为老师长得帅。
不仅帅,身材也好,风度更佳。平时上课穿得板正而不失风雅,衬衫西裤一丝不苟,袖口挽到手肘处露出一节肌肉线条漂亮的结实手臂,一副细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不笑时温雅,一笑别提有多风流潇洒。下课后路过篮球场,又能看见这位老师脱去了板正的衣服和眼镜,穿着普通运动服在那和别的老师或研究生在那打球,轻松一跃就把球扣进篮筐里,引得众人惊叹。
很多不上这门课的女生慕名而来,假装路过教室时不经意地扭头往里看一眼,都会窃笑着眼神互相示意:果然如传说中一样。
美中不足,这位老师的左手无名指上常年闪着一枚戒指,从未见他摘下过。爱慕他的学生们在失望之余很好奇:老师是这样的极品,不知道师母是怎样一个人?
于是某一天课间,有胆大的学生真的问他了:“老师,我们想听听您和您爱人的事情。”
话音刚落,教室里一阵哗然,显然大家都想知道。但这个问题和课程并没有关系,因此隐约有点担心老师会不高兴。
老师却很坦然,甚至听到“爱人”这个词时眼睛都亮了,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为什么想知道?”
见他不生气,学生胆子更大:“好奇啊!谁能把您给收了?”
老师闻言笑得更深,神秘地摇了摇头,说:“反了,可不是他收我。”
教室里又一片哗然,都没想到老师才是追求的那一方。如此学生们不由得更加好奇师母是个什么样的人,能引得老师这么深情款款。然而再问,老师却是不肯再说了,说害怕自己的爱人被惦记上。
天刚刚擦黑,沈修鸣哼着歌回到家,一打开门,满屋子都飘着饭菜香。他进了屋换鞋的时候,说:“今天学生还跟我打听你呢。”
林云繁本来正半躺在沙发上看书,闻言抬起眼,懒洋洋地问道:“打听什么?”
沈修鸣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抓过他一只修长白净的手把玩着,说:“打听他们师母是个什么样的人能把我给收了。”
“谁是他们师母。”林云繁轻哼一声,“不好好上课打听这些,我看是你这个为人师表的不正经,带坏了他们。”话是这么说,耳朵已经红了。
沈修鸣笑了起来,他特别喜欢林云繁这幅口是心非的模样。
“吃饭吧。”
两人坐到餐桌前,聊起了各自的工作。桌上三菜一汤,色香味俱全,电视机开着,在放一档综艺节目,烟火气息萦绕在整个房间里。
这套房子是去年才买下来的,两个人亲自盯着装修,一点一点照着自己想要的模样装饰出来。虽然比起自己和父母住的家小得多,但两个人生活绰绰有余。
有家可回,有爱人陪伴,还有什么不满足?
两人最艰难的时候是读研时,实在受不了大学四年在同一个学校却跟异地恋一样的日子,所以即便在同一个校区了,也搬出来一起在学校附近租房住。每个月除了生活还要支付不少的房租。
沈修鸣和父母的关系一直没有缓和,连大学学费都是贷款的,生活费也是自己打工挣的,到读研时他除了学习,就是在做兼职,经常对着电脑打字到深夜。林云繁也决定不再用家里的钱,便也开始勤工俭学,那段时间两人都辛苦得瘦了好几圈。
当时林妍心疼他们,经常塞钱给林云繁。沈修鸣知道了,也没多大反应,但坚决不肯用这些钱,只让林云繁自己留着用。他觉得自己的爱人就该好好疼着,不能受苦。更何况林云繁从小到大在物质和生活起居上就是娇生惯养的,怎么能跟了他就要吃苦?没这个道理,沈修鸣绝不允许,因此工作学习起来一点也不知道累。
后来研究生毕业,林云繁参加工作,在天文馆里成为了一名工程师,沈修鸣留校读博,两人的生活才慢慢好起来。随着时间推移,沈修鸣和父母的关系也慢慢缓和,说话的次数越来越多,他们搬进新家的那天,沈父和沈母也来了,还和林妍打了个照面,三个人都挺客气。
“我想这周末回家一趟。”餐桌上,林云繁忽然开口道。
沈修鸣在给他剥虾,仔仔细细把虾线给抽得干干净净才放他碗里,嘴上问道:“怎么了?”
“我妈上礼拜去旅游,说带了点东西给我们,都是土特产。”
“好啊,我陪你去。”沈修鸣想了想,哦了一声,“我想起来一件事,周末中午我们去外面吃饭。”
“为什么?”
“我刚刚在学校里碰见叶溪哥了,他特意来找我的。”沈修鸣笑了笑,说,“他说周六请我们吃饭。”
闻言林云繁一愣,然后有些惊喜:“他回国了?”
当年叶溪本科毕业后就飞去美国读研了,结束了和女友四年的异地恋。说起来,也有好几年没见他了。
“何止,他要结婚啦。”沈修鸣看看自己的包,说,“他就是来送请帖的。”
林云繁把他的包拿过来,打开一看果然看见一张喜帖,打开一看,叶溪那刚劲有力的字赫然在目:敬邀沈修鸣先生与林云繁先生。
他看着脸一热。叶溪把两人的名字写一张请帖上了,是不是意思就是,他也知道了两个人的关系?
沈修鸣看见那请帖时心里是很愉悦,很满意的,他把手擦干净了,把请帖拿过去仔仔细细地欣赏一通:“所以他才请我们吃饭啊,这周六等吃完饭我们直接回咱妈那。”
他平时提起这些称谓总是不着调的,对着林云繁什么老婆啊媳妇的乱叫,又称林妍为咱妈,也不知什么时候直接改口叫了妈。林云繁一开始觉得别扭,后来听习惯了,却觉得很顺耳,很暖。
周六和叶溪及其未婚妻见了一面,四个人都大大方方,落座后有说有笑的,相谈甚欢。
临走时,叶溪将一个红包塞进了沈修鸣的口袋,沈修鸣吓了一跳,连忙退回去。
“前些年我不在国内,很多事情都顾不上,我听别人说起,才知道你的事。”叶溪低声对他说,“这个你得收着,算我的份子钱。”
在一旁的林云繁听了,很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了。
沈修鸣一听他这么说,原本窘迫的他一下子乐起来,大大方方地收下了:“那好吧,谢谢叶溪哥了。”
反正日后叶溪的婚礼上,这笔钱还是要还回去的。不过沈修鸣高兴也不是因为得了一笔钱,而是因为自己和林云繁也能在这世俗的社会里走一走嫁娶这笔人情往来。
他们和世俗的夫妻没有两样。
从饭店出来,沈修鸣开着车和林云繁一起回家去。
一路上经过了很多熟悉的地方,两人以前经常去的天文馆,约会的商场,勤德中学,熟悉的上下学的大马路,公交车站。
林云繁把车窗打开,风吹起他的额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俊秀的脸上透着温和惬意的笑。
“校门口那家奶茶店还在,连招牌都没换过。”他眼睛一瞥,又看到了新鲜东西,“这个路口,我骑着自行车带你,你还摔了一跤,还记得吗?”
沈修鸣开着车,一路上听他喋喋不休地回忆少年时候的点点滴滴,面上笑容越发温柔。
他们一路走,一路回忆,直到进了林云繁家的小区大门。
“下车吧,别忘了拿给咱妈的东西。”
沈修鸣一手接过林云繁手里拎着的礼品,一手将他搂过,和少年时一样,四下看了看后,在林云繁脸上亲了一口。
听着林云繁羞恼的责备声,他笑得嘴巴都合不上。
现世安稳,莫过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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