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热,体育课上除了少部分喜欢打篮球的,其余人要么坐阴凉处乘凉,要么直接溜回教室。
体育老师宣布自由活动之后,沈修鸣就往左张望,看和他隔了几个人的林云繁。
这学期以来,林云繁越来越开朗,和班里同学的关系越来越好,时常能看见他和其他人聊天说笑,在人群里闪耀得像颗星星。最近好像又喜欢上了打羽毛球,体育课也不是节节都逃了。
林云繁没看他,而是直接和其他几个人往体育馆的方向走。沈修鸣忍不住跟上去,叫了他一声。
“嗯?”林云繁回过头,脸上还带着一抹笑意,“我们要去打球,你去不去?”
“……不去。”沈修鸣沉默了一下,生硬地回答道。
林云繁脸上的表情有那么一瞬僵了一下,他看出来沈修鸣情绪不好,但不知道是为什么,明明上课前还挺正常的。还未来得及细想,他就被身边的人催促着走了。
望着人远去的背影,沈修鸣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他确实不高兴。
以前林云繁在班里真正关系比较亲近的只有他,但现在林云繁身边总是围绕着这么多人,虽然林云繁能够和同学们相处好是好事,甚至这还有沈修鸣一部分功劳,他人缘好,带着林云繁和同学们玩。
但是,他现在自私地想,如果林云繁只有他一个好朋友就好了。
他宁愿林云繁不要那么开朗,他一点也不喜欢林云繁对别人笑。
这种几乎病态的占有欲是从来没有过的,沈修鸣意识到这一点时不禁打冷颤,自己竟然会有这种想法,真可怕。
沈修鸣想了一会儿,往体育馆里走去。体育馆的二楼整层都是羽毛球场,推开门扑面而来一股热气,耳边充斥着球拍挥动和鞋子在地上摩擦的声音。
他环顾一圈,一眼看到了林云繁。
现在是梅雨季,又闷又热又潮湿,林云繁把外套脱了,里面穿了一件白色的棉短袖,衬得人更白,黑色的刘海被汗水打湿了粘在额头上,好像整个人都是湿漉漉的了。
林云繁在笑,赢了笑,输了也笑,笑起来露出一排皓齿,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沈修鸣静静看着他,心底一片沉静柔软。他有些悲哀地想,可是又怎么可能会有人舍得这么一个人不苟言笑呢。
这么梅雨季节一过,天气就骤然升温,勤德虽然是所名校,但历史悠久,教室设施都比较老,没有空调不说,风扇也时不时出问题,夏天很难熬。
在这样的环境下,学生们依然奋笔疾书地学习,高三再有几天就要高考,高一高二还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就要期末考了。
六月初,由于学业上的需求,在林云繁和隔壁班一名女生来往频繁之后,忽然在两个班之间传起了二人的绯闻。
林云繁耐着性子解释过两个人没有关系,但收效甚微。毕竟在忙碌枯燥的学习生活中,没有什么比八卦更能激起这帮学生的兴致了,他们时不时调侃林云繁,问他外出怎么不和女朋友一起走,平时和女朋友见了面怎么就说一两句话之类的。
林云繁解释过几次后没有效果就不再解释了,有人调侃他的时候,他也是笑笑不说什么了。
心里不痛快的是沈修鸣,某一天和林云繁从食堂回来,迎面碰上几个男生,对方又笑嘻嘻对林云繁说:“我刚看到你女朋友去二楼西办公室了。”
林云繁还没说什么,沈修鸣先沉着声音开口了:“你别胡说八道了。”
声音有点凶,不仅其他人,林云繁也吓了一跳,转头看他。
平时沈修鸣人缘好性格也好,因此那几个男生以为是他今天心情不好,就打哈哈笑着走了。
等那几个男生走远了,林云繁才问道:“你干嘛啊突然这么凶。”
“你不会生气吗?”沈修鸣皱起眉看他,目光如炬,“那些人天天编排些你的子虚乌有的事情。”
“生气有什么用啊,再说了同学们也就是开玩笑而已,时间久了他们也就不说了。”林云繁说道,“我和人家女生也提过这事道过歉,她也没放心上,我们就当听不见呗。”
沈修鸣忽然站住了脚步,静静看着他。
林云繁被他的眼神吓到了,也停下脚步,问:“怎么了?”
“我看你是很享受。”沈修鸣沉声说道。
“什……”林云繁瞪大眼睛,“我享受什么了?”
“你说呢。”沈修鸣说,“无中生有的绯闻你都忍得了,是不是哪天有谁和你表白,你也直接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这都哪跟哪?林云繁傻眼了,他皱起眉,有些生气地说道:“你别胡说八道!”
“我胡说了吗。”沈修鸣说,“那你别搭理那些人啊。”
“我……”林云繁气得语无伦次起来,脸都憋红了,“我本来就没搭理他们,你真不讲理。”
他说完,就转身快步走了。
他一走,沈修鸣就立刻后悔了,意识到自己刚才太冲动太反常了,都把林云繁真惹生气了。
沈修鸣烦躁地把衣领的扣子解开。但他就是忍不住,他不明白林云繁怎么能那么坦然面对那些绯闻,一点也不觉得烦不觉得生气。
难道真的喜欢那个女生?
沈修鸣烦躁地想了一会儿,往教学楼上去了。
午休时间,教室里吵吵嚷嚷的,林云繁正坐在座位上写数学题。脸还有一些未褪去的红色,秀气的眉毛还微微蹙着,看来气还没消。
沈修鸣拉着自己的椅子到他旁边坐下,然后叫了他一声:“林云繁。”
林云繁不理他,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得很用力。
沈修鸣放轻了声音:“林云繁?”
仍是没有回应。
沈修鸣就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声音更加轻:“繁繁?”
林云繁躲开他的手,声音冷冷沉沉:“别烦我。”
“别生气了,我刚刚说话太冲是我不对。”沈修鸣靠过去一些,声音是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柔。
听他示好,林云繁这才转头抬眼看他,眼里的怒意还没消,他推了沈修鸣一下:“你挡我光了。”
沈修鸣笑了:“我坐着呢,哪挡得到你啊。”他又压低声音问:“别生气了吧?”
林云繁把一张草稿纸撕扯下来揉成一团放在一边,轻轻哼了一声:“我哪敢生你的气,你说话凶得能吃人一样。”
“我哪有那么夸张。”沈修鸣说,“我刚刚就是……”
他没说下去,他刚才是吃醋了,但他怎么能说出来?
林云繁也没说话,也不看他,只是静静低着头,看着桌上的数学题。
沉默了一阵后,林云繁说:“你最近真奇怪。”
沈修鸣笑了一声:“哪里奇怪?”
林云繁摇摇头:“我不知道。”
眼神奇怪,说的话也奇怪,哪哪都奇怪,但就是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两人之间又沉寂下来,与这吵闹的教室形成鲜明对比。
最后沈修鸣叹了口气后,起身拉着椅子回自己座位了,走之前还对林云繁说:“你好好学习,别把心思花在那些事上。”
“哪些事?”
“你说呢。”沈修鸣深深看他一眼,“谈情说爱那点事。”
林云繁不服:“你哪管得着我这个。”
“当然管得着,你要是因为谈恋爱这种事成绩下滑,我哪还有动力跟你争第一。”
林云繁听了,轻轻哼了一声,一脸不屑。
见他不回应,沈修鸣说:“你听见没。”
“你烦不烦。”林云繁啧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又主动开口:“我知道的。”
沈修鸣听了,这才舒展出一个笑容来。
时间一晃,日历又撕去一小叠,转眼就要放暑假。
林云繁被班主任临时叫去办公室里登记年级里的期末分数,他坐在那敲打键盘时,几个老师在那聊新高三的选课情况。
他没注意听,到登记完分数后,班主任把一张表格给他,让他拿去教室给班里同学签名。
那是每个人的选课统计,回去的路上,林云繁看了一眼自己的确定无误后,瞟了一眼沈修鸣的。
然后他就停住了脚步。
沈修鸣前两门选了历史和政治,第三门却是物理。
林云繁觉得奇怪,心想沈修鸣之前明明笃定了要学文,怎么加了门理科,还是难度较大的物理。
回到教室后他刚想问沈修鸣怎么回事,对方先过来笑着掐他的脸。
“明天晚上老规矩,外联社聚会。”
听见这话,林云繁愣了一下,眼帘垂下来,盖住了眼里的落寞。
他嫌弃地拍开沈修鸣的手,有些扭捏地道:“我都不是外联社的人了。”
“谁敢说你不是?”沈修鸣轻哼一声,“我骂得他找不着北。”
林云繁说:“你看,我就说你最近脾气见长。”
沈修鸣看着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反正我不敢对你发脾气就成了。”
语气温柔,几乎带着些许暧昧,林云繁恍神了一下后,转身去忙自己的事了,关于选课的疑问也被他一时抛在了脑后。
外联社的聚会依然是安排在KTV里,大包里挤了二三十个人,各个年级都有,主角自然是刚刚毕业的高三生。
喻临坐在沙发上,仍是一言不发的冷冰冰的样子,和这里热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高考成绩前两天出来了,听说喻临考得很不错,今年的勤德状元。
沈修鸣偷偷和林云繁吐槽:“我怎么感觉喻临比平时都要严肃?该不会是烦恼清华还是北大吧?”
林云繁笑了笑:“这种烦恼我还求之不得呢。”
这时,有人往桌上摆放零食和饮料,其中还夹了几瓶酒。
沈修鸣说:“不合适吧?这里大半未成年人。”
带酒的人说:“几瓶鸡尾酒饮料和啤酒而已,啤酒也算酒?”
勤德的学生大多都是乖乖仔,但外联社的成员们又都比较大胆,比较敢于尝试新鲜事,共同点就是骨子里好像都有点叛逆的因素,于是真的没人反对,都一人一罐酒拿在了手里。
沈修鸣打开了一瓶后递给林云繁:“你要不要?”
林云繁犹豫了一下,大约是被环境影响,还真的接了过去,喝了一口。
看见他被酒精辣得皱眉的样子,沈修鸣忍不住笑出了声,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又拧开了一瓶矿泉水递过去。
聚会到半场时,沈修鸣走出包房去上厕所,走过长廊拐过一个拐角后,他愣住了。
大约是喝了点酒,震耳欲聋的音乐听久了,他觉得自己产生了错觉,不然他怎么会看到这么令人震惊的场景。
在拐角之后的某一间包房门口站了两个人,都是男的,高一点的那个正把矮一点的那个压在墙上强吻。高个子凶得很,力气也很大,把另一个亲得满脸通红,挣也挣不开,他在这里甚至能听见嘴唇的吸吮声。
更要命的是,这两个人他认识。
是喻临和谢扬。
他们似乎过于投入都没察觉到他的目光,沈修鸣在最初的惊讶过后,马上退了回去,然后站在原地老半天都是脑袋一片空白。
“你在这干嘛?”是一个熟悉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沈修鸣转过头,看见林云繁正站在他旁边。
“我……”沈修鸣张了张嘴,反问道,“你上厕所?”
“嗯啊,你刚上完?”
林云繁说着想越过他往拐角后走,沈修鸣连忙伸手拉住他,往另一个方向带。
“你干嘛?”林云繁问道。
“那个厕所都是人,去另一边的厕所吧。”
林云繁看着沈修鸣有些红的脸,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有起疑。
“今天KTV人这么多啊……”
听着林云繁的感叹,沈修鸣脑子里一团乱麻。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想得到喻临平时披着那个冷冰冰的外表,干出来的事却这么狂野这么……色?
沈修鸣回想刚才的那一幕,脸上更烫了,刚才两个人下半身都贴一起去了,再接下去估计都快上演活春宫了。
这么说来自己刚才是不是应该上去阻止一下?
不对,他们两个怎么会搞到一起去?平时看他们,也就是谢扬那个不要脸皮的喜欢缠着喻临,热脸贴冷屁股。但刚刚看来,好像喻临更加主动一点?
沈修鸣忽然想到一点:平时越是冷的人,难道在这种事上越是热情?
他冷不丁地就想到了林云繁。
转头看去,林云繁原本飘忽着眼神在看别的地方,察觉到自己的目光后就看了过来,眼神清透明亮。
沈修鸣心虚一般,又移开了目光。
晚上八点多一群人散场了,喻临让大家到家后在群里报个平安。沈修鸣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喻临脸色冷冷淡淡和平时无异,根本看不出来他刚刚干了些什么。
谢扬的脸有点红,但由于喝了酒的缘故,大家脸色都有点异常,所以他也没那么显眼了。谢扬和其他人道了别之后,看向喻临,后者的余光也是时不时在看他,两个人对视了好几秒,又不约而同移开了视线。
“走吧,车快到了。”这时林云繁在旁边催促他,“我们走到公交车站还要五六分钟呢。”
“噢。”沈修鸣回过神,跟着他走了。
路上,林云繁轻声说着:“我喝了一罐,算多吗?”
沈修鸣说:“不算吧。”
“那怎么有点晕?”林云繁甩了甩头。
“酒量这么差?”沈修鸣笑了,“一会儿回家还记得路吧?”
林云繁听了这话后一愣,啊了一声。
“怎么了?”
“我喝酒了,我妈肯定闻得出来。”林云繁皱着眉说道,“怎么办?”
“一罐啤酒而已,没事的吧。”
林云繁却是很紧张,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口香糖,一边嚼一边问沈修鸣:“你闻闻,闻得到吗。”
在黑夜里,他的脸颊格外白皙,眼神格外明亮,大约是因为喝了酒,眼里好像蒙着一层水雾。
沈修鸣看着这样的林云繁,心狂跳起来。
他犹豫了一下,凑上去,在两人的鼻尖相距二十厘米的地方停下,嗅了嗅。
一股淡淡的口香糖味,他定了定神,说:“没有酒味。”
“真的?”林云繁向前一步,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上了。
沈修鸣的心一下子狂跳起来。
林云繁却是认真地嗅了嗅他:“我好像也闻不到你的。”
他说这话时,气息都打在了沈修鸣的嘴角,诱惑得要命。
沈修鸣觉得眼前发黑,晃了一晃。
这一晃,两人的唇瓣真的蜻蜓点水般蹭了一下,时间很短,几乎没有感觉,但足以让沈修鸣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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