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繁是最后一个上台的,他在钢琴前坐下的时候,沈修鸣又隐隐约约听见了一阵骚动,而靠在后门的准备离开的叶溪看到这一幕时,也停了脚步。
沈修鸣心里隐隐发酸,他闭上眼,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心态调整过来。
高一九班的大合唱完成得非常漂亮,即便练习时间不多,每个人都拿出了自己的全力,林云繁的钢琴伴奏更是锦上添花,给这个节目添上了几分别样的色彩,他坐在钢琴前时的背影孤僻自傲,纤细秀丽,惹眼得很。
大合唱结束后,高一九班排队走下舞台,沈修鸣个子高走在后面,和最后一个下台的林云繁离得非常近。
刚走到后台,沈修鸣就转过了身,和林云繁当面碰上。
沈修鸣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林云繁就低下头和他擦身而过,看都没看他一眼。
沈修鸣当即愣住了,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后台,到舞台后面继续他的工作。
谢扬一看到他,就立马抓着他的手:“哎哎哎,原来林云繁会弹钢琴啊,看不出来他还挺多才多艺的。”
“嗯。”沈修鸣坐下来,脸色沉沉的。
“你怎么了啊。”谢扬说,“刚才不是好好的?表演个节目就心情变差了?”
沈修鸣摇摇头:“没事,有点累而已。”
谢扬笑了:“怎么?唱歌太卖力大脑缺氧了?”
他总是一张笑脸,笑得还特别暖,让人不仅讨厌不起来还觉得身心舒畅,于是沈修鸣也笑了笑:“是,快给我人工呼吸。”
“就知道你贪恋老子美色,滚吧你。”谢扬哈哈大笑着跑了。
在晚会余下的时间里,沈修鸣总是时不时地走神,有好几次都忘了播放音乐,还是谢扬跑过来提醒他的。
等到晚会一结束,谢扬就告诉他喻临找他。后台的准备区喻临已经脱下了正装外套,神情一如既往的严肃:“你刚刚怎么失误了那么多次?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沈修鸣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对不起啊学长,以后不会了。”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是你走神得太厉害了,我才来问一句。”喻临说道,“我看你在你们班大合唱前还是好好的,怎么了?”
“真的没事。”沈修鸣否认道。
喻临还打算继续问,好在谢扬知道这个社长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倔强人,连忙站出来说道:“我刚问过了,他上台太紧张还没缓过来而已。学长,天已经快黑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早点回家。”
喻临转头看了看他,眼神凝固了一下,终是点头:“……好吧。”
其实外联社的成员还要留下来打扫礼堂收拾道具,等一切忙完了,沈修鸣回到教室时同学都已经走光了。
这会儿天已经擦黑,教室里又门窗紧闭拉着窗帘,漆黑一片。沈修鸣一走进去就把灯给打开了,白炽灯闪烁了几下,照出教室后面一个身影。
林云繁原本正摸黑换衣服,被进来的人吓了一跳,转过头,一脸惊恐地看向前门。
沈修鸣也愣了一下,虽然林云繁现在该穿的都穿了只是衣服有些不整,但还是很尴尬。他轻咳了一声,刚要说话,只见林云繁低下头动作加快地整理起衣服来,像是急着离开。沈修鸣便走了过去,还顺手关上门。
林云繁已经把正装的西裤换了下来,此时正在套毛衣和外套。
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沈修鸣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围巾和手套的时候有意想说点什么,他观察了一下林云繁,有些惊讶:“……你今天没有穿你那件开衫?”
进入十二月之后又是一个大降温,尤其这几天。林云繁除了毛衣,外套里面还会多加一件针织开衫或者薄棉袄,今天却没有,他穿了毛衣之后就马上套上了外套。
想到中午林云繁说的忘了穿衣服,看来就是忘了那件保暖的开衫。
沈修鸣身体好,少一件也不觉得有什么,但林云繁显然是很怕冷的。于是他把手里的围巾递了过去。
但林云繁好像没听见没看见一样,草草拉上外套拉链就抓起书包往外走。
“林云繁!”沈修鸣追上去拉住他,“现在特别冷,你骑车回家肯定更冷,戴围巾会好一点。”
“不用你管。”林云繁冷冰冰吐出四个字,手臂用力想要挣脱。
他的声音有点低沉,还有点哑。
沈修鸣一愣,心说该不会是感冒了吧。想想也确实,今天那身薄薄的正装几乎穿了一天呢,就算礼堂里有空调,那也是凉的。
“你着凉了?”沈修鸣顿时强硬起来,展开自己的围巾裹到他的脖子上,“那更不能吹冷风了,你想重感冒啊……”
被他一碰,林云繁顿时炸了,他用力推开沈修鸣,然后扯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扔到地上,脸都是涨红的:“沈修鸣!你够了没有?”
他太过激动,最后一个字都破音了。沈修鸣站稳了身体,抬头惊讶地看见林云繁红着眼眶。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得罪过你什么你要那样?我和你喜欢上同一个人,我就是滔天的罪人是吗?”林云繁说道,“我原本以为你只是喜欢插科打诨,没想到你是人品恶劣!”
“我不是!”沈修鸣下意识说道,“我不是……我现在也很后悔,所以……”
“你怎么想跟我都没有关系。”林云繁打断了他的话,眼睛赤红,却燃烧着滔天怒火,“沈修鸣我没你下作,我也干不出什么肮脏事。所以惹不起我躲得起,以后就当不认识我这个人,你能做到吧?”
他说完拔腿就跑,连门都没来得及关,阵阵寒风从门外吹进来,把沈修鸣的大脑给吹清醒了。
他弯腰把围巾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然后闭上眼深呼吸了几下,才平复下心情。
第二天一早,沈修鸣走到二楼时惊讶地发现林云繁没有在那里学习。
打开门,林云繁的位置上也是空的,书包也不在,看样子是还没来。
“沈修鸣,昨晚有没有人加你好友啊?”有人过来跟他聊天时问道。
沈修鸣说:“昨天我没看手机,怎么了谁要加我?”
“昨天晚会结束后有别班的女生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我给了。”那人说道。
沈修鸣一愣,笑了:“别听错了吧,难道不该是要林云繁的联系方式吗?”
“哈哈,昨天的确也有来要他的号码的,不过我给不了。”
“为什么?你没有他的号吗?他不是在班群里?”
“不是,我怕他生气。”那个同学说,“我跟他一点也不熟,谁知道会不会不高兴啊。”
沈修鸣原本正在整理书包里的书,听了这话不知想到了什么,手一顿:“哦,他好像跟谁都不太熟。”
“嗯,也就和隔壁班的谢扬走得近一点。不过谢扬不能算啊,他跟谁都自来熟。”
说者无意,沈修鸣上了心。
等林云繁来了,他一直暗暗观察着对方,想看看林云繁有没有心情低落的时候。
谁都是需要朋友的,哪怕是能说上一两句话的人也好,哪怕只有一个也好。可是林云繁根本没有,吃饭都是一个人去。
要说他生性孤僻不喜欢交朋友吗,也不会啊,明明和外联社关系都还可以。
大约是有点愧疚,也有点不忍,中午在食堂里打完了饭,沈修鸣端着盘子扫视了一圈就餐区,锁定了林云繁的位置。他走过去,一屁股在林云繁面前坐下。
林云繁抬眼看了一眼来人,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后,又被厌恶的情绪取代,但他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起身就走,而是垂下眼帘继续吃饭。
沈修鸣的手撑着下巴看着他:“我还以为你看到我就会转身就跑呢。”
林云繁没有理他,继续吃饭。
沈修鸣在桌子下面轻轻踢了他的小腿一下:“跟你说话呢。”
林云繁皱了皱眉,才开口道:“我为什么要跑,我先坐在这的。”
“呵……”沈修鸣说,“原来你明白先来后到的道理。”
听他似乎是意有所指,林云繁反唇相讥:“不是一回事,闭嘴吧。”
“什么不是一回事?你在说哪回事?”
“……”林云繁又不说话了,懒得理他。
这顿饭虽然气氛尴尬,但沈修鸣觉得看林云繁吃饭也很有意思,斯文得好像在高档餐厅吃西餐一样,但又不显得矫情做作。
吃完饭后,林云繁走得很快,显然是打算把沈修鸣甩得远远的。
但沈修鸣个高腿长,不费力也能紧跟着,甩都甩不掉,林云繁到后来都是用小跑的了。直到到了教室,林云繁用力甩上了后门,正好把沈修鸣给迎面关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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