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崔九凌的“黏糊”, 傅谨语也没阻止,毕竟他最多再“黏糊”一个月,就得收手。
孕期前三个月跟后三个月, 都是胎儿容易出问题的时候, 可不敢胡来。
在此期间,着急娶儿媳妇的裴大夫人仅用了三天时间就将纳采的一应物什给准备妥当。
于是腊月二十六这日, 傅谨语这个大媒亲自领着官媒婆上秋家行纳采之礼。
时值隆冬,京城滴水成冰, 她这个挺着五个月大肚子的孕妇, 也着实够拼的。
若非裴雁秋是她亲表哥, 秋钰芩是崔九凌的芩表妹, 她才不献这个殷勤呢,舒舒服服地窝在暖炕、地龙跟火墙俱全的屋子里不好么?
不管怎样, 到底是赶在年前,将这门亲事给定下来了。
对此,靖王太妃没说什么, 崔九凌却颇有微词:“穷人家才赶在年前娶房媳妇好过年,裴家至于这般着急忙慌?”
大冷天的, 劳动他媳妇挺着个大肚子跑前跑后的, 谁给他们的脸?就不能等她生产以后再操办?
傅谨语窝在暖炕的迎枕上, 闻言白了他一眼:“你夜里‘劳动’我的时候, 怎地不说我辛苦了?好意思说别个。”
崔九凌:“……”
“这能一样么?”崔九凌一掀锦袍后摆, 坐到她身边, 抚着她的肚子, 哼笑道:“再说了,你不是挺享受的?”
傅谨语撇了撇嘴,哼唧道:“挺享受是挺享受, 但辛苦也的确辛苦。”
既要迎合他,还得时刻提防伤着肚子,简直是劳心又劳力,能不辛苦么?
崔九凌闻言,轻哼一声:“鞋子脱了,我替你揉揉脚。”
傅谨语立时将绣花鞋一蹬,两/腿利落地搭到他腿上。
近来她的腿脚开始水肿,别说走路了,就是坐着都觉得酸/涩难受。
太医们也没甚好法子,更不敢胡乱给用药,她只能硬熬着。
崔九凌体谅她辛苦,但凡有空,都会亲自替她按/压腿脚。
虽然吧,实际作用几乎没有,该水肿还是会水肿,但好歹能让她心里热乎乎的。
*
转眼新年来到眼前。
对于靖王府来说,过去的这一年,不光迎来了女主人,还即将添丁进口,故而将管家权暂时接回去的靖王太妃将靖王府布置地颇为热闹。
上元节这日,更是应崔九凌的要求,在府里挂满了彩灯。
不晓得的,还以为灯市从金水河畔搬到靖王府来了呢。
正巧昨儿下了好大一场足可以没过膝盖的大雪,五颜六色的灯笼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煞是好看。
傅谨语趴在清风苑东次间窗户上看了一会子,觉得不过瘾,吵嚷着要出去观灯。
当然,这个“出去”并非说的是出府,而是在靖王府内溜达下。
出府观灯是不可能的,去年她好胳膊好腿的,去灯市都差点被挤扁,今年挺着个大肚子,哪里敢往那里钻?
崔九凌怕她感染风寒,但大过节的,且他也有其他安排,便吩咐白露道:“把你们王妃的羽绒服跟紫貂斗篷取来。”
羽绒服是傅谨语最近才抽到的。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系统智能检测到了她已为人妇的情况,抽奖的物品动辄就是情侣装,羽绒服如此,先前的保温杯亦是如此。
说起系统来,她就十分肉疼。
先前她刚怀上身孕,身子虚弱,没敢再继续签到,毕竟每次领取奖励都要被抽走60%精神力,且还浑身虚弱无力,万一扛不住,导致小产怎么办?
也就是最近她坐稳了胎,跟崔九凌恢复敦/伦后,这才重新拾起签到的事儿。
在连续抽到三样没任何卵用的电器后,总算抽到了样能派上用场的物什——羽绒服。
且还是保暖性极好的鸭绒服。
侍立在旁的许青竹闻言,立时悄悄退了出去,手脚麻利的将自家王爷的羽绒服跟紫貂大氅给取了来。
于是夫妻两人身穿羽绒服,外罩貂皮披风,头戴镶着狐狸毛边的羽绒服帽子,脚蹬鹿皮暖靴,手揣在装着手炉的手捂子里。
暖暖和和地出了风清苑的大门。
靖王府各处甬道上的积雪,下人们早已清扫干净,傅谨语走在上头半点都不会打滑,且丫鬟、婆子都围在她四周。
饶是如此,崔九凌仍不放心,将手炉跟手捂子交给许青竹,自个伸手亲自将人搀扶着。
傅谨语也没逞能。
她现在身子重,万一摔倒可不得了。
“真好看。”刚拐上直通二门的大道,傅谨语就惊呼一声。
这家伙可真是下血本了,这一条连接二门跟后花园的长道上,竟然每隔一米左右的距离就悬挂了一对灯笼。
这些灯笼可不是外头那些不通文墨的匠人随便描几笔的简陋粗劣款,做工精致不说,每只上头都有精雕细琢的工笔花鸟图,且都配上了应景的诗词。
此刻被里头的蜡烛一映衬,很有些古色古香的韵味。
傅谨语笑道:“王爷竟舍得如此破费,看来去年酒精作坊赚了不少银钱。”
崔九凌斜了她一眼,哼道:“不就是怕你伤眼,没将分红的账本子拿给你么,至于如此阴阳怪气?”
没等傅谨语发作,就听他又话锋一转,柔声道:“想要你就直说……”
傅谨语:“……”
靠,不就是个分红的账本子么,说这么暧/昧作甚?不知道的,还当他说的那啥呢。
“……我念给你听便是了。”崔九凌拖着长调慢吞吞地说完。
“账本子就不听了,王爷直接叫人将分红的银子拿给白露就成。”
傅谨语斜眼看他,哼唧道:“王爷光风霁月的人儿一个,想必是干不出来私吞我分红的抠唆事的……吧?”
崔九凌本想再逗逗她的,但是想到她的财迷性子,万一逗狠了,惹得她不顾惜自个身子,非要亲自看账本子,可就糟糕了。
故而他退让地冷哼了一声:“本王没那么无聊。 ”
傅谨语夸张地舒了一口气,拍着心口笑道:“那我可就放心了。”
其实她现在对银钱并没有先前那么看重了,毕竟手里的银钱足够她跟小崽子大手大脚花一辈子的了。
不过既然崔九凌认定她财迷本性发作,那她也乐意配合地维持财迷的人设。
也算是另一种夫/妻情/趣了。
崔九凌朝镜湖的方向一指,说道:“去湖边瞧瞧。”
“有甚好看的?湖里结了冰,冰面上覆盖着厚实的积雪,便是挂了灯笼,也与平地无异。”傅谨语兴趣缺缺的泼冷水,不过脚步却利落地一转,拐上了通往镜湖方向的甬道。
*
“哇,阿凌,可以啊你,竟然这么大手笔!”
才刚到镜湖边,傅谨语就惊呼出声。
崔九凌这家伙,竟然在镜湖边办了个小型灯会。
湖畔的空地上,中间空出一条道来,两侧则都是摊位,有卖灯笼的,猜灯谜的,卖小吃的,卖糖人的等等,甚至还有扛着糖葫芦草把子的移动摊位。
商贩由府里下人充当。
中间扮作行人的则是府里的侍卫。
崔九凌将空着的那只手背到身后,轻描淡写地说道:“你有孕在身,没法去灯会凑热闹,本王便替你在府里办了个庙会。”
傅谨语眼眶有些湿/润。
她已经不是娇/艳/如/花的小姑娘了,只是个腿肿得跟大象腿一般的大肚婆,他却舍得花恁多心思跟银钱,动用如此多的人力,来讨自己欢心。
可见对她是真上心。
或许,她可以期待下诗词中常说的“白头偕老”?
她吸了下鼻子,若无其事地笑道:“王爷费心想着臣妾,臣妾受宠若惊。”
然后从手捂子里掏出手来,拉住他的手,兴奋道:“走,咱们去尝尝这些小吃摊的小吃好不好吃。”
结果,一拉,两拉,三拉,都没拉动他。
她才要嚷嚷,就听他轻哼一声,颇有些怨念地说道:“你难道不该先去替本王猜盏兔儿灯回来?”
傅谨语:“……”
啧,竟还惦记着这个。
她忙改口道:“那还用你说?去小吃摊的时候,路上会经过猜灯谜的摊子,我原就打算先替你猜盏兔儿灯回来的。”
对于她的托词,也不知崔九凌是信了,还是假装信了,总归没反驳,只笑道:“那本王就全靠王妃了。”
于是两人在众下人的簇拥下,直奔灯谜摊。
叫人取下兔儿灯的灯谜后,傅谨语接过来一看,顿时嘴角抽了抽。
这是有多怕自己猜不中,竟然出了如此简单的一个字谜。
【飞砂走石】——打一字。①
“砂”走了石头,不就只剩个“少”了么?
别说是她这个擅长猜灯谜的,换个不擅长猜的,只要识字,都不难猜出来。
这要是自尊心强些的,怕是当场就羞恼了,觉得崔九凌这是瞧不起自己。
偏傅谨语是个惯会偷奸耍滑的,有人帮自己省力气,她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会翻脸?
于是她装模作样的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叫白露写了个“少”字到谜题背面。
摊主正是崔管家,他扫了眼答案,顿时笑容满面的夸赞起来:“夫人当真绝顶聪明,如此难的谜题,您只用了几息工夫就猜出来了,真真才女是也。”
傅谨语嘴角抽了抽。
不过也没揭穿,只谦虚地笑了笑:“老板过奖了,只是侥幸猜中而已。倒是老板的兔儿灯做的十分精致,偏了您的好东西了。”
崔管家COSPLAY摊贩如此认真,她也配合地将称呼给改了。
“能得夫人喜欢,是这兔儿灯的荣幸。”崔管家点头哈腰地将兔儿灯递给旁边的霜降。
霜降呈给傅谨语。
傅谨语吩咐了一句:“赏。”
白露立刻从荷包里掏了颗金锞子出来,丢到摊位上,说道:“我们夫人赏你的。”
崔管家顿时露出个谄/媚的笑来:“多谢夫人,夫人如此心善,必定能产下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傅谨语再次嘴角抽了抽。
她懒得理会崔管家,转头将兔儿灯递给崔九凌,笑道:“送给王爷,祝王爷上元节快乐。”
崔九凌将兔儿灯提在手上,嘴角抑制不住的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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