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人之一的中年男人,一晚上就老了十来岁,眼下漫出的乌青擦过鬓边新生的白发,红色的血丝在眼珠附近结网。
“顾溪,出来一下吧。”殷茶低声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嗯,好。”顾溪搭上殷茶的手,两人走出营帐。
“顾溪,”殷茶的语气平静宛如死寂,“程固安和西瑞尔我谁都不会放过。”
第64章疯(2)
战争这种东西,越狠的战斗力就越强。
在平民身上装人体炸弹这种行为,虽然抛却了人性,任谁来都难以对之赋予褒美之言,但是在实战中却好用的过分。
无论是哀嚎乱跑的平民,还是因为同情而下不了手的联盟战士,都成为了西瑞尔棋盘上的玩具。
疯狂的执棋人落下一个黑子,周边的一切都尽数灰飞烟灭。
联盟军节节败退。
“南部那边我去吧,”程裕道,“这件事我也有责任。而且我也想跟他见一面。”
顾溪知道他说的是程固安。
“好。”
“那北部那边我去吧,”洛秦拿上机甲扣,“朱力跟我一起。”
“得嘞!”朱力应道。
“你们一定要小心。”顾溪嘱咐。
“知道了!”朱力鼓起双臂健硕的肌肉,朝顾溪笑道,“放心好啦!”
星历2020.11.23,将军程裕死于南部防风林,尸骨无存。
据幸存的部下阐述,他死前与程固安交涉拼命为他们拖延逃跑的时间星历2020.11.23,将领朱力死于北部盆地。
朱力健硕的肌肉终究在炸弹中变成了靡粉。
同日,将领洛秦被抓,虐杀于帝国飞船内。
“放心啦,你妈跟着你那些表舅舅表舅姥爷当年什么脏招烂招没见过啊,”陆茜茜揉着顾溪的头,“别担心了,你好好睡一觉,到时候我们都打完收工了。”
“再不济还有我呢!”燕岁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蹦出来,“我其实挺能打的,保证把西瑞尔那个狗贼杀的片甲不留,顾溪嫂嫂你就放心去睡吧。”
“什么叫再不济啊!”
“谁是你嫂嫂啊!”
母女二人异口同声,同时在燕岁头上各锤了一下。
“要好好的啊,”顾溪嘱咐,“实在不行就直接撤退,保命最重要。”
“甥外孙女啊,”一个联盟星际海盗团的老人从帐子外进来,按辈分算是顾溪的舅姥爷,他一双苍老的手按在顾溪的肩膀上,“咱们做星际海盗这一行的,什么都不会,也不能不会逃跑,有危险,我们逃得比谁都快。”
“叔啊,”一个壮年男人跟在老人背后进来,“您这么一说,外甥女到时候心就慌了,这不行了,这伙人只会逃跑了,那可咋整啊?”
“噗呲。”燕岁第一个笑出了声。
其他人也接二连三地发出善意的笑声。
营帐内弥漫着快活的空气,这也是失败之后第一次让气氛打破。
“那说好了,一定要好好的回来。”顾溪伸出手。
陆茜茜燕岁以及两个联盟星际海盗的代表一个接一个的与她击掌。
“那当然。”
“当然啦,我还想参加我哥跟你的婚礼呢。”
“再开玩笑打你了。”
“放心吧,我也想坐婚礼主位,熬到这年头,辈分终于可以傲视群雄,小辈却都不结婚了。娘的,敬茶都没喝过一口……”
“叔啊,你是在内涵我吗?”壮年男人幽幽道。
“没没没,没内涵,我怎么会内涵你呢?”老头义正言辞,“这不是已经直说的很明显了吗?这哪叫内涵啊?”
众人笑作一团。
“都要平安回来啊。”顾溪道。
其他四人一同给了顾溪一个巨大的拥抱,最后四个人甚至把她从地上抬了起来。
“不要小瞧我们啊!”
“哎哎哎,”顾溪无奈道,“行了行了,放我下来。”
顾溪一下来就立马往手臂注入渡劫期神力强化,反手将四人全部抱起。
“也不要小瞧我啊!”顾溪笑道。
2020.11.26,东部防风林,联盟星际海盗团全灭,所有的高层包括陆茜茜和燕岁全部当场阵亡,幸存的残兵捡回来了这些人烧焦的肢体残片,有卷曲的头发,有零碎的指甲,还有断裂的肋骨。
顾溪静静地将之一个一个检验过DNA后按照名字分门别类地收殓。
没有人插手,也没有人会不识相地插手。
顾溪凝视着这些躺在标注姓名盒子里的残骸,轻轻地盖上黑色的盖子,像是为这些经历剧痛而亡的亲友们合上再也没有机会闭上的双眸。
将盒子放入更大的无氧箱中,顾溪猛然惊觉,原本她注入神力强化才能抱起的人们,现在竟只剩下这么几十克的残骸。
一只手都能全部托起。
猛然,她痛苦地跪在地上,想要呐喊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被震惊压制住的悲伤席卷了整个大脑,无法抑制的眼泪从眼眶簌簌而落,坠在紧紧抱住的无氧箱盖上。
嗒嗒。
寂静的实验室回响着这浓厚又单调的声音。
“他们已经走了啊。”顾溪喃喃道。
血丝宛若多年未清理墙角的蛛网一般将她的双眸铺满,顾溪已经连着三天没有睡觉了,一直泡在实验室里,大脑的高速运转加上之前一系列的重大打击让她迅速消瘦下来。
“连通知都不通知我一下吗?”她问姜楼,语气里没有质问,更多是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
“顾将军说不打扰小友你做实验。”姜楼有些心虚。
“就不能迟一点,”她尽力让自己保持平静,但是有些飘忽的声音还是泄露出了她的疲惫和不安,“迟一点就好,修复舱已经快了。”
姜楼沉默,其实二人都对必须出击的理由心知肚明。
第65章疯(3)
姜楼听到实验室大门开启的声音,他赶到门口,映入眸底的是浑身是血却浑然不觉的顾溪。
“顾溪,你没事吧?”姜楼焦急地问道。
顾溪仿佛这才回过神来,打量了几眼自己沾血的战斗服。
“我没事,”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都不是我的血。”
“伤兵我已经安排到修复舱那边修复,实验室的6号冰库我启用了,这次的人太多,等到战争结束的时候再分拣吧。”
“好。”姜楼还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战况怎么样?”
“我没来得及救下他们,我去的太晚了。”顾溪声音平平,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般,“大家都死了,殷茶本来可以活着的,她推开了我,她也没了。”
“什么?”姜楼错愕,“怎么会?”
“西瑞尔那边‘人’太多了,他将无数的微型炸弹注入那些平民的血管,随着血液到达四肢百骸,随后那些炸弹在平民的全身定居,”顾溪道,“即使狠心地将那些平民杀死切成碎块,炸弹也会爆炸。”
“这样植入炸弹完全没有能够治愈的可能了,特别是在这些炸弹随时可能引爆的情况下,”姜楼喃喃道,“这些都是人啊……”
“是啊,越是没有人性的做法越是强,”顾溪语气有些飘忽,“是不是我也要学一学,反正都已经……”
“小友,”姜楼看着神态有异的顾溪,语气有些担忧,“你……”
“没什么,我开玩笑的,”虽然嘴上说着开玩笑,但是话里话外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气氛,每一个字都冷得要命,顾溪叹了口气,扯出一个勉强到极致的笑,“如果我这么做,我已经离开的家人朋友没有一个会同意的,他们当时就是为了守护而战,我怎么能变成另一个恶魔去糟蹋他们的心血呢?”
姜楼看着顾溪的笑,几欲落泪,他拍了拍顾溪的肩膀,不知道从何安慰起,这样的情况换在谁身上都是难以承受之重,更何况顾溪还这样年轻,旁人的安慰大多起不了作用,但是若是不安慰他实在是做不到。
最后他只结结巴巴地憋出一句:“之后把大家放在一起吧。”
“抱歉,我……一把年纪了,连安慰人都不会。”姜楼低声道。
“无妨,我知道姜老的意思,”顾溪轻声道,“姜老你等在这里,是有什么事跟我说吧。”
姜楼有些嗫嚅。他能看出来,顾溪的精神状态已经接近极限,他不知道在这个时候告知这件事是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要不迟缓两天,他们的亡魂应该也会理解的吧。
“您说吧,不必隐瞒,我知道您是担心我,但是说实话,您再说什么我也不会撑不住了。”顾溪语气冷静的要命,“现在时间也不多了,已经是最后关头,因为个人情绪而导致失败,我以后下去了也没法交代。”
“顾溪,”姜楼开口,“M1卫星四科研所发来新的资料,是关于实验室金刚罩加固的。”
“嗯。”
与主星M1实验室不同,卫星四的实验室聚集了所有第一军校的科研系教授以及学生,当时战争一开始,发现西瑞尔针对M1主星之后,就悄悄将他们移送到了卫星四。
顾溪和姜楼在留在M1主星也有为他们打掩护的意思。
是件好事,人多有时候效率高是真的,但顾溪没有掉以轻心,她能隐隐猜到,姜楼找他说的不仅仅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果然。
“……同时来的还有他们的阵亡讯息,卫星四科研所全员阵亡,他们在被攻占之前,将资料全部加密发到了这边,之后便被虐杀致死。”姜楼眼角有些泛红,“他们在资料里还带了一些话,是给你的。”
顾溪看着姜楼打开的显示屏。
上面是一些留言,有长有短,甚至里面还有不少的错字。
【本来是想录视频给您的,但是怕内存过多,到时候来不及传过去,现在的时间每一秒都珍贵,最后就选了这种能说最多话的方式。】【顾溪学妹好,我应该算是你的学长,你的发明很厉害,我从小就想试试机甲,你帮我圆梦了,我的家人们都离开了,剩下一个光杆,也没什么好拜托的遗愿,就祝你身体健康顺顺利利。】【我们弄出来的金刚罩加固要好好用上啊,】留言的看资历是个很老的教授,【我们还指望你们俩把我们的名字写在新的第一军校的荣誉栏里,要最大字号的,每个人都要写上。】“真是,前辈还是没变啊,”姜楼低头闭眼,尽量让自己的眼泪不落下,“他以前也是这样,组内所有人的名字一定要写在获奖栏里,不然他就不参加比赛。”
第66章疯(4)
顾溪洗完澡出来,蒋轻轻已经到了实验室。
“你跟我进来,”顾溪没有寒暄,而是直接开门见山,“我有东西要给你。”
“什么?”蒋轻轻提前准备的劝导腹稿被顾溪这么一下全部打散,她愣愣地跟着顾溪进了实验室内间。
“坐这吧。”顾溪指着内间中心唯一的一把椅子。
蒋轻轻疑惑地看向她,没有得到回应,但还是乖乖地按照顾溪的指令在椅子上坐下。
顾溪关上门,一扬手,浅蓝色的光脑屏幕从四面八方的墙壁上映射而出。
“上次你说过,你把资料留在这边实验室里,”顾溪走到蒋轻轻的背后,语气温和而平缓,“我后来回来就调用出来了,当时想着只是以备不时之需,甚至还在嘲笑自己是不是有点过虑了,毕竟那个时候我们刚赢了白隆,大家都没有受伤,我本来以为也会是这样,结果发现一切都正正好,可能就是预感吧。”
“顾溪?”蒋轻轻转过头看着眼眶已然发红的顾溪,“你的意思是?”
“我给你做了新的载体,”顾溪笑着调出资料,“已经做好了,如果这里保不住了,你就躲进载体里,沉进地底,过个千八百年再出来,到时候好好地活着。也可以跟新朋友介绍一下我们,来一句我以前有个朋友什么的,绝对能把以后的孩子们吓得乱跳。”
“可是……顾溪!”蒋轻轻僵硬地将头转回,她的手脚都被牢牢地锁在了这把椅子上,“你!”
“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同意的,”顾溪摸了摸蒋轻轻的头,“所以当时做好的时候就顺便配套了这个。”
“顾溪,你知道我只是个人工智能。”
人工智能可以利用数据的重现进行“复活”。
“我知道,”顾溪面上扯出的笑容已然过了保质期,但眸底依旧是同样的温柔,“但是我的朋友只有这个你,再次复制的那个已经不再是你了吧,只是拥有跟你一样功能的人工智能。”
“你这是诡辩!”蒋轻轻眼圈发红,“我只是个程序而已。”
“就当我傻吧,我希望我唯一的程序朋友,能够保持原状的记忆感情性格,留存下去。就是这样。”顾溪敲了一下蒋轻轻的头,“好了,把头发变回去吧,眼睛也是,没用的,我这个是针对你研发的,稍微费了点功夫,不过效果不错。从上次开始你的心态就很危险,什么叫你只是个人工智能,能混进人群的人工智能你可是头一份。
顾溪俯身,下巴搭在椅子的上缘,深邃的黑色眼睛倒映着浅蓝色的光,她的语气带着无尽的珍惜,微微含着的笑意穿透蒋轻轻的心脏。
“而且啊,你是独一无二的可爱的你,明白吗?”
好像曾经……也有人这么说过。
从前的记忆涌入蒋轻轻的大脑。
【你是我们独一无二的孩子。】
这是她出生时候听见的第一句话,来自她的父亲母亲们。
【快躲起来,别让他们发现。】
她被父亲母亲们塞到了最里面的小隔间。
【你们不要杀他们,我跟你们走。不然我就自爆。】她从小隔间里出来,恳求入侵者。
【反正只要有数据就能重新复制的,把研究员都杀了好了。】那些入侵者这样说着,无视她自毁的威胁杀掉了她的发明者们。
虽然她发疯将那些入侵者全数杀光,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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