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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要往深处走，越深越好，这破林子越怪，也就是天然的干扰器。”林小满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甚至没回头看一眼那片海滩。
这片“发光森林”并不像童话里那么友好。
脚下的触感很不对劲，软绵绵的，像是在踩一块放置过久的生肉。
每一步落下，那种名为“地衣菌毯”的暗绿色苔藓就会像含羞草一样迅速收缩，随即泛起一圈诡异的猩红光晕。
“滋——”
一声细微的电流声顺着脚底板传上来，麻酥酥的。
“别动！”身后的沈清棠突然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医生的职业性冷静，“这是活体菌毯，纳米改造物。红光是示警信号，它正在采集我们的步态和重量数据上传给附近的基站。”
林小满僵住一只脚悬在半空，像个定格的滑稽小丑。
这就好比刚逃出狼窝，一脚又踩进了装满红外线报警器的金库大厅。
“能搞定吗？”林小满问。
沈清棠没废话，她迅速蹲下身，从医疗包里掏出一把手术刀，动作利落地刮向旁边那株正像肺叶一样呼吸的巨型蓝色蘑菇塔。
“这种‘净化者’真菌为了过滤空气中的酸性微粒，表皮会分泌强碱性孢子粉。”她手起刀落，刮下一层像荧光粉一样的白色粉末，“碱能中和菌毯的生物电流，造成局部的‘神经短路’。”
“不管是酸还是碱，能绝缘就是好粉。”林小满接过粉末，示意周明远赶紧照做。
几人像是给甚至还没凉透的尸体补妆一样，迅速将那些白色粉末厚厚地涂抹在靴底。
再一脚踩下去，那烦人的红光果然成了哑炮，菌毯像是死了一样毫无反应。
“这招叫物理开挂。”林小满刚松口气，头皮却突然一阵发麻。
那种感觉太熟悉了，就像是在2024年的夏天，听到了蚊子在耳边盘旋，只不过这次的声音被放大了几千倍，听起来更像是几万把牙科钻头同时启动。
嗡——！！！
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透过茂密的荧光叶片缝隙，林小满看到一团黑压压的乌云正急速俯冲。
那不是云，是数以万计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机械蜂。
“是‘猎犬’级纳米蜂群。”苏昭宁的身影在林小满视网膜角落闪烁，带着明显的卡顿，“它们不靠视觉，靠扫描活体记忆波段。只要你有脑子，就会被它们盯上。”
“那这世界上没脑子的人可太有福了。”林小满左右环顾，视线瞬间锁定在右前方二十米处。
那里有一条流淌着银色液体的细流——那是地下泄漏的液态金属河分支，而在河边，垂着一株巨大的、叶片如同光纤般闪烁的“垂泪柳”。
“去那棵树底下！快！”林小满一把拽起还在喘粗气的周明远。
液态金属流动会产生强磁场，而那株变异柳树为了汲取金属养分，根系进化出了极其狂暴的电磁屏蔽层。
这在以前的生物课上没讲过，但林小满凭着刚才看到柳条附近连萤火虫都绕着飞的细节，赌它是个天然的法拉第笼。
四个人连滚带爬地冲进柳树垂下的光纤幕帘中，一个个把自己缩成鹌鹑，死死贴着那些冰冷且带着静电的树根。
几乎是同一秒，蜂群呼啸而过。
那种高频振动带来的气浪吹得柳条狂乱飞舞，几只落单的机械蜂撞在柳条的电磁场上，瞬间冒出火花，像死苍蝇一样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它们没发现我们……”周明远压低声音，手里的那把破枪握得在那抖。
“别高兴太早，那个玩变魔术的来了。”林小满透过柳条的缝隙，盯着森林空地。
一道修长的人影从天而降，重重砸在松软的菌毯上。
叶寒。
这家伙现在看着已经不怎么像人了。
他的左半边身体覆盖着流动的黑色角质层，右臂则化作了一柄半透明的红外感知刃。
他没有五官的脸上只有一只闪烁着红光的独眼，正在冷冷地扫视着四周。
他显然不相信猎物会凭空消失。
叶寒抬起那只异化的右臂，对着地面就是一刀。
噗嗤。
菌毯被切开，那种红色的示警光芒在他脚下疯狂闪烁。
他在读取地面的残留数据，哪怕林小满他们涂了粉末，物理压痕也是抹不掉的。
距离藏身处只有不到五十米。
“硬拼必死。”林小满看了一眼自己这边：一个残废大兵，一个辅助医生，一个快没电的AI，加上自己这个只会玩“精神胜利法”的小贩。
得玩阴的。
林小满的目光落在了叶寒头顶上方那株巨大的、伞盖足有卡车大小的红色蘑菇上。
根据沈清棠刚才的科普，颜色越鲜艳，毒性越离谱。
他深吸一口气，手腕上的古书纹身微微发热。
这点愿力值是他刚才从周明远和沈清棠那死里逃生的感激中薅来的，不多，但够点个火。
“给老子……爆！”
林小满眼中金光一闪，那股愿力并没有化作护盾，而是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了那株红蘑菇的生殖核心，疯狂催化它的成熟周期。
噗——！
那株原本还在沉睡的红蘑菇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像是个打喷嚏的巨人，喷出了一股浓稠得如同红油漆般的孢子毒雾。
正下方的叶寒甚至来不及抬头，就被这股高浓度的神经麻痹毒素淋了个通透。
“呃啊——！”
叶寒发出一声骇人的惨叫。
他是塑形者，身体细胞处于高度活跃的不稳定状态，这种针对神经系统的猛毒就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他身上那些流动的黑色角质层开始疯狂蠕动、溃烂，像是过敏反应被放大了无数倍。
“趁现在！”
林小满没有选择逃跑，逃跑会有动静。
他闭上眼，再次压榨着所剩无几的愿力，发动了那个还在冷却中的技能——“意识共鸣”。
但他这次连接的不是人，而是这片森林庞大的地下根系网络。
植物没有思想，只有简单的电信号。
林小满强行将一段伪造的、充满恐惧的脑波信号，顺着根系“广播”到了三百米外的瘴气沼泽方向。
对于天空中那些只认数据的傻蜂群来说，这就像是黑夜里突然亮起的大灯泡。
原本还在盘旋的蜂群瞬间掉头，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涌向了那个并没有人的沼泽。
正忙着处理身上溃烂组织的叶寒听到动静，那只独眼闪烁了一下，最终还是处于对蜂群逻辑的盲目信任，怒吼一声，拖着半残的身体追着蜂群冲了过去。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嗡鸣声远去，林小满才一屁股坐在树根上，感觉脑仁疼得像是被拿勺子挖走了一块。
“安全了……暂时。”
然而，还没等这口气喘匀，一直没说话的苏昭宁突然发出了一声类似于死机的刺耳杂音。
“林……林小满……”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身形开始剧烈闪烁，原本清晰的五官此刻变得模糊不清，像是一个即将消散的幽灵。
她的下半身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数据乱码。
“怎么回事？”林小满心头一跳。
“脱离云栖者基站太久……我的能量……正在耗尽。”苏昭宁虚弱地抬起手，指尖都在逸散着光点，“再过十分钟，我的核心代码就会因为熵增而……崩解。”
该死，忘了这茬。
她是云端生命，不是电池驱动的玩具，她是需要服务器养着的！
“哪里能充电？快说！”林小满急了。
没了苏昭宁，他们在这个全是高科技陷阱的世界里就是瞎子。
苏昭宁勉强抬起手，指向了森林尽头，那一抹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凄凉的剪影。
那是一座歪斜的、爬满了藤蔓的巨大金属高塔。
虽然已经锈迹斑斑，但顶端那个像是眼球一样的旧时代信号发射器依然依稀可辨。
“那里……有一座……旧时代的量子中继塔……”苏昭宁的声音越来越轻，“那里有……独立的能源井……但必须要物理接触……”
物理接触。
也就是说，得把她这个“U盘”插到那座塔的主机上去。
林小满看了一眼那座塔的距离，起码还有两公里，而且周围没有任何遮蔽物。
“两公里，十分钟。”
林小满咬了咬牙，把那个装着核心数据的金属盒塞给周明远，然后一把将苏昭宁那几乎快要消散的虚拟投影体强制收束回自己的手环终端里。
“老周，你和沈医生断后，顺便看着那个烫手的盒子。”
林小满紧了紧靴带，眼神里透出一股赌徒上了牌桌的狠劲。
“我去送快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