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寂静。
安汾云今年不过十八,还未弱冠,却有这么一个两难的选择摆在他面前。
一面是效忠的皇室,一个却是至亲的父亲。
显然,寂歌话里的宰相府没有包括安宰相。
寂歌轻笑,也不过多催促安汾云,耐心的等他回答。
寂歌给安汾云的第二个选项是假的,里面藏着陷阱,如果他选择了宰相府,那么寂歌就不会允许他活着走出皇宫,那些隐藏在御花园四周的暗卫会直接射杀了安汾云。
帝王之道向来容不得手下留情,即便是至亲又如何。
一更。
第52章摄政王今天篡位了吗(24)
远风吹过,卷起水榭纱帐一角,又悠悠落下。
寂歌支着下巴,漫不经心的问道:“决定好了吗?”
安汾云这才慢一拍的转头,深吸了一口气,才艰难的说话:“草民,自愿为陛下效劳。”
“你想清楚了就好,”寂歌唇角微翘,摸出一个小木盒扔给安安汾云:“吃下去。”
安汾云木然打来木盒,里面只放着一颗殷红的药丸,圆溜溜的好像一颗玻璃珠,他没有多问,拿起药丸服了下去。
“这是需要按时服用解药的毒/药,”寂歌自觉解释,忽而一笑:“事情过后,我会给你解药。”
少女改了称谓,语气轻松不少。
“陛下,”安汾云垂着长睫:“时间差不多了,汾云也该回府了。”
“回吧,”寂歌随意应道,突然又想起什么:“你也到了该婚配的年龄,有心仪的姑娘吗?”
安汾云沉默,缓慢的摇了摇头。
他现在这个样子,何必拖累别人。
寂歌起身,目送安汾云离开。
一直在不远处的襄玉小跑过来,憋红了一张小脸,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吧?”寂歌贴心的问道。
“陛下,”襄玉犹犹豫豫:“安公子会不会背叛我们?”
“不会,”寂歌说的笃定,轻快道:“汾云是个真正的君子啊。”
君子容易被人利用。
而偏偏,她就是那个没有良心和底线的小人。
寂歌笑了下,猛地一阵剧烈的咳嗽。
“陛下,”襄玉看得揪心,下意识的往前踏了一步。
“我没事。”寂歌松开手,若无其事的摆了摆手,悄然掩去掌心的嫣红色泽。
为了使这具身体能够更自由的活动,寂歌用了猛药,才支撑着这具身体没有垮掉。
而代价就是,她原本就短暂的寿命,被进一步的透支了。
【当前任务完成度:三十五】
安汾云浑浑噩噩的回了宰相府,一进门就被安宰相叫去了书房。
“怎么样了,陛下这次说什么呢?”寂歌猜的没错,安汾云确实是受到安宰相的命令进宫的。
“……”安汾云抿着唇,那个秘密压在他的心里,沉甸甸的,难受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陛下确实过于轻信摄政王了,我已经把父亲说的和她谈过。”
“那就好。”安宰相没有发现安汾云的异常,欣慰道。
安汾云原本并没有怀疑过安宰相,现在看却发现处处都是破绽,忍不住道:“父亲,陛下做的决定自有她的道理,我们何必时常进言提醒。”
“陛下年幼,”安宰相想不到安汾云会忽然说这个,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难免被奸人蒙蔽,而我们做臣子的,自然要为陛下效力。”
“嗯。”安汾云似乎轻而易举的就被安宰相说服了,没有再多过问,让安宰相松了口气。
“父亲,我先回院子去休息了。”安汾云低着头,与往常无二的告退。
“去吧。”安宰相挥了挥手,顿时,书房里就剩下他一个人了。
在脑海里不断揣摩复盘每一步行动,确定没有大碍后安宰相才暂时放下心来。
*
聂雪城去往陇西一去就是大半个月,期间偶有消息传来,全都是好消息。
沿途灾民大部分已经被聂雪城及其下属劝回了陇西,有不愿意回去的那就就近安置,从驿站传回的消息看很是顺利。
当然,由暗卫秘密发给寂歌的信件则不一样,聂雪城写的很详尽,不知道为什么,有一封信里还夹着一枝含苞待放的杏花。
下一封信则是欲盖弥彰的解释自己错误把杏花放进去了。
寂歌对此一笑置之,没有深究。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看起来男主陷的越来越深了。
二更。
第53章摄政王今天篡位了吗(25)
春意渐浓的时候,永康候府的嫡出大小姐举办了一场诗会,邀请了京都里有名有姓的千金参加。
大楚在男女大防方面一向开明,所以永康候府的小世子也就在隔壁园子里邀请了有些名气的公子,一同吟诗赏春。
兴致正高的时候,永康候府的管家突然跑过来,对着大小姐低声说了几句话。
周遭的千金们看着大小姐脸色一下子变了,连客人也顾不得,匆匆走了出去。
片刻后,大小姐又带着两个姑娘回了园子。
令人惊讶的是,大小姐故意落后了那两个姑娘半步,让宾客不由得注意起了那两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少女穿着樱草色的小袄配同色襦裙,一指宽的缎带松松在腰侧打了个结然后垂下,一直垂至裙边,衬得身姿格外轻盈窈窕。
少女的五官明艳秾丽,一双凤眸格外吸引人,瞳仁浓黑,不见一点杂质,漂亮得好似墨玉,肤色雪白,透出一种似有若无的病弱感。
相比起来,她旁边的少女生的更加清丽三分,像是一场温柔缱绻的春雨,其中盛开着淡粉的杏花,氤氲着水雾显得格外秀丽娇妍。
“阿宁,这是?”有人好奇起了这两个少女的身份,疑惑问道。
“这是我两个表姐,今天刚刚到府里。”秦宁笑吟吟的介绍道。
“我叫毕曦,”最前面的少女迎上宾客的眼神,清脆的道:“这是我妹妹毕愿。”
原来只是两个来投靠候府的亲戚而已,众人顿时散了。
化名毕曦的寂歌却不觉得局促,明明是初来乍到,却饶有兴趣的左逛右逛。
秦宁有些头疼,不知道这位陛下怎么突然有了兴致来她们府上,偏偏还要微服。
寂歌之前身体不好,少有露面,所以京都见过她脸的贵女千金寥寥无几,而风愿之前一向不起眼,像个隐形人一样,所以认识她的人也没多少。
倒是隔壁公子们呆的园子里,正在饮酒的周衍偶然透过扶疏花木看见那边两个熟悉的人影,顿时就呛到了。
“周兄,怎么了?”旁边人见状问道。
“没事。”周衍止住咳嗽,王霖在府上养伤,上元那晚上留下的伤口不小,至今尚未痊愈,不过女帝过后赏了不少礼过去,人人都知道王府上的第十七公子救驾有功,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而简胜言没来赴宴,所以现在周衍怀揣着满肚子的槽,只能去和一同来的安汾云吐。
“汾云,”周衍走到安汾云身旁,小声道:“女帝和长乐公主也来了,就在隔壁。”
“我知道了。”少年睫毛颤了颤,温和回道。
安汾云这些日子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瘦了很多,精致的眉眼间也多了几分阴霾与憔悴,看的周衍有些担心:“汾云,你是不是生病了啊。”
“没事。”安汾云含糊过去。
周衍虽然大大咧咧,但并不代表着他傻,一听就知道安汾云有什么事不愿意对自己说,便没有再提。
一柱香后,安汾云在假山边“偶遇”了寂歌。
三更。
第54章摄政王今天篡位了吗(26)
少女孤身一人,亭亭立在小湖假山旁,风鬟雾髻,骨肉纤柔,周身透出一种矜贵雍容的美好。
“汾云,”寂歌将手心的糕点捏碎,扔下小湖喂鱼,几尾红鲤被吸引了来,水面漾开圈圈涟漪:“你来了。”
“陛下。”安汾云上前几步,有些犹豫的转头看了一眼四周。
“不用担心会被别人看到,”寂歌随意道:“有暗卫在一旁守着。”
安汾云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递给寂歌:“这是我在父亲书房里查到的东西。”
“很好,”寂歌轻笑,没捉急看,反而问:“宰相有没有生疑?”
安汾云想了想,否定道:“没有。”
“阿愿也已经十七了,”寂歌话题倏然一转:“我打算给她招驸马了,你觉得哪家儿郎合适一点?”
安汾云猝不及防的听到这个消息,脑子空白了一瞬:“陛下为什么问我?”
“因为你对京都出色的少年郎比较熟啊,”寂歌表面不露声色:“你推荐哪一家?”
安汾云想起那个娴静清丽的少女,心乱如麻,心烦的抿紧唇,语气有些硬邦邦的道:“长乐公主千金之躯,汾云怎么好插手她的婚事。”
寂歌扬了扬眉,也没再多问,轻飘飘的揭过了此事。
安汾云走远了,假山之中的风愿才慢吞吞走出来:“皇姐,你刚才和安公子聊了什么啊?”
寂歌与安汾云说话的声音不大,所以风愿虽然听到了两个人说话的动静,但并没有听清楚内容。
“在聊你的婚事?”寂歌嘴角的笑意有些玩味:“阿愿,你有了心仪的驸马人选吗?”
风愿茫然的摇了摇头:“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没有喜欢的人啊,”寂歌轻描淡写的扔下一个大炸/弹:“那汾云如何?”
风愿现在彻底傻了,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皇姐别开玩笑,我和安公子只见过寥寥几面。”
女孩说着说着就有些丧气,嘀咕道:“我怎么知道他喜不喜欢我。”
更何况,风愿下意识的看了寂歌一眼。
连她这种常年游离在京都话题圈的人都知道,女帝与安公子相识已久,安汾云很可能入主中宫。
“那你,喜不喜欢他?”寂歌换了种说法问。
喜不喜欢安汾云啊?
风愿没有多想,诚实的道:“当然喜欢。”
安汾云那么好,翩翩少年郎,温润如玉,光风霁月,满身风华京都无人能敌,有哪个妙龄少女会不喜欢他。
“即使安汾云不是宰相府的嫡公子,”寂歌与风愿并肩离开小湖,偏头道:“你也喜欢他?”
风愿纠结的扭着手指头,认认真真的回答:“当然。”
可是她这个公主看着光鲜,实则水分有多少大家心知肚明,没有足够强大的母族作为支持,她现在倚仗的只有寂歌的宠爱。
一旦没有了帝王的看重与偏袒,她这个公主就是落水的凤凰不如鸡。
而安汾云出身显赫,单靠家族就有无数贵女仰慕,更何况他还有出众的样貌和才华锦上添花。
风愿越说越觉得自己前途渺茫。
四更。
第55章摄政王今天篡位了吗(27)
“皇姐你问这个干什么?”风愿忽然警觉了起来。
“随意问问。”寂歌没多透露,随手找了个路过的奴仆让他告诉秦宁一声她们先离开。
回到宸极宫,寂歌把宫女都赶了出去,独自一人呆在内室,翻来了安汾云交给她的那本册子。
里面还除了几行字外还夹着一封信,寂歌翻开随便看了几眼,信纸微微泛黄,正是户部侍郎写给安宰相的回信。
也不知道安汾云是怎么弄到手的。
寂歌将信收好,严严实实的压在一个锦盒底下,仔仔细细的看起了数据。
上面写的东西和寂歌之前查到的东西基本吻合。
“宿主,”系统又跳出来刷了一通存在感:“这些东西你既然都知道,那为什么要让安汾云去查呢,就不怕打草惊蛇。”
“你懂什么,”寂歌合上册子:“我要的不是东西,而是确信安汾云是我这边的人,如果不是的话,那就不需要仁慈呢。”
也就是说,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态度。
系统琢磨透这一点,这才完全对寂歌心服口服了。
又过了大半个月,陇西一事圆满解决,当地官员对于聂雪城赞扬的奏章传到京都,一时间,摄政王名望大涨。
此消彼长,宰相一派有些焦躁了起来。
聂雪城快马加鞭的想要赶回京都,身边侍从不多,人员还在后面慢慢追赶,却在途经一个小城时突然遭遇了山匪,下落不明。
消息传来,女帝大怒,当即下令追责小城所属县令。
京都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女帝不知为何突然和宰相较上了劲,大批明面上归属宰相的官员被贬职,或是丢掉乌纱帽。
然而宰相一派枝繁叶茂,没有了地位超然的摄政王坐镇指挥,摄政王一派和女帝一派都有隐隐被安宰相压制的现象。
转眼间,距离摄政王出事已过五天。
这五天来,没有半点摄政王的消息,众人已经默认一代枭雄的摄政王遇难。
听说女帝已经因为生气而摔了好几次书房摆设,责罚过好几个官员了。
一时间风声鹤唳,人人皆危。
宰相府,书房。
一灯如豆,亮起的微弱烛光朦朦胧胧,驱散一小片黑暗。
今天安宰相已经交代过了不准别人来书房打扰他们,但是书房里不止安宰相一人。
若是有其他官员在场就可以认出,禁卫军统领,户部侍郎,吏部尚书……宰相一派有头有脸的人都在这里。
“时机差不多了。”户部侍郎面色隐隐激动。
安宰相轻笑一声,脸上过于苍老的褶皱都舒展了开来:“风寂歌没有了聂雪城在一旁守护,不过是一只还没有长成的幼虎,威胁不到我们,所以很快,就到了我们收果实的时候了。”
“夜长梦多,万一聂雪城没死回来了就麻烦了,”禁卫军统领急匆匆的回答:“不如我们选个近一点的日子吧。”
“就明天早朝吧。”安宰相一锤定音,压下了众人喋喋不休的议论声音。
“会不会太急了,”吏部尚书踟蹰:“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