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好?无数盏灯笼,甚至岸边也放了数盏水灯,准备在湖风凉爽的湖心亭里抄书。
沿阶湖心亭的长廊挂满了占风铎和素白的帷幕,被夜风吹起,灯笼们的烛火随之飘荡,灯光摇曳,随着水波荡开一圈圈涟漪。
宋葭葭谨慎用?银针试了试封华砚制作的酱肘子有没有下毒,确认无误之后才啃起自己的宵夜。
连霁坐在旁侧,安静地抄录着典籍,桌子下是一堆垒起来比宋葭葭都?高的修真?典籍。
祂不过学写字不久,但已经能写出一手标准的簪花小楷。
宋葭葭咬着猪肘子,啧啧称奇。
不愧是完美?女主,做什么都?这么有天赋。
灯笼的暖光映照着连霁绝色的脸庞,祂眉目认真?地写字,而宋葭葭在旁边啃着猪肘子,一派和谐。
晚风吹拂起帷幕,湖心的水声浩荡,占风铎清脆碰撞的声音夹杂着不时炸落灯花的声音交集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一行人像是个小型规模的旅游团,浩浩汤汤地走了过来。
正是晚宴结束,共同参与?商议两族婚事的两家?人。
宋温书挽着宁馥的手走在前面,身后则是封氏的族长和他的伴侣,也是封华洲和封华砚的生?父生?母,后面还跟着几位两族的长老。
封华洲落在最后面,看起来有些没精打采的。
其实?很久之前他便知道自己的婚姻,自己不能做主。
之前他觉得娶谁也无所?谓,反正也阻拦不了他去外面偷腥。
可今日见了连霁,他头一次动?了认真?的心思。
至于那个宋葭葭……
和连霁比起来,实?在是云泥之别。
可封氏一族却全?然不在意?宋葭葭的修炼天赋。
宋葭葭拥有着堪称废物的五灵根,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但她的亲爹妈,却是贵为天衍宗掌门和峰主,甚至两人都?是高阶的合体期修士,而且宋氏和宁氏也是修真?界传承了几千年的世家?贵族,其势力盘根错节,族内的血脉也出了不少天赋异禀的高阶修士,光是凭着这样的家?世,宋葭葭就不会嫁给普通人。
最重要的是,高阶修士孕育子嗣极其不易,而宋温书和宁馥更是把他们的独女当成了眼珠子那般宠爱。
而这夫妻二人的宠爱,就能带来数不胜数的资源。
他们给宋葭葭陪嫁的灵石都?不是以成箱计数的,而是阔绰到甚至直接划几条灵石矿脉当做嫁妆,更别说陪嫁其他的高阶法器、符箓、人脉关系……
宁馥蹙着眉头,显得平日里脾气暴躁的她有几分伤感,直言道:“囡囡天赋不好?,或许终生?也难以凭借自己突破金丹。她现今不过二九,再等两年,若是她再无突破,我便会给她服下药丹,强行助她突破金丹,这样她至少也能有三百年的寿数。”
这种强行助人突破境界的药丹十分损伤根基,若非万不得已,修士很少服用?,否则修为再难增长寸厘。
而且这种药丹也只针对低阶的修为,到了更高的层次再不管用?。
若是天赋过人的修士服用?了这种药丹,好?比吃了毒药。
但宋葭葭不同,若是不给她服用?药丹突破金丹,她很快便会像普通人类一样,不过短短几十年便衰老而亡。
而突破金丹之后,她的身体就能保持在最年轻强势的状态,容貌外形也稳固不再变化?,可以无忧无虑地快活三百年。
尽管这三百年对于高阶修士来说,不过弹指瞬间。
夫妻俩眼看宋葭葭已经及笄成人,便操心起她的婚事来,想要为她觅得一位如意?郎君。
封华洲是盟友之子,五官俊朗,天赋优秀,更是和葭葭自幼相识,自然成了夫妻俩的心仪对象。
封氏族长微微颔首:“宋掌门和宁峰主请放心,我们两族本就是姻亲,葭葭这孩子又是和华洲一同长大的,两个孩子情意?深厚,青梅竹马,是命中注定的良配佳偶。老夫更是把葭葭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绝不会让葭葭受委屈。”
宋温书迟疑道:“可是华洲那孩子是否愿意??若他对葭葭没意?思,我们也不会勉强……”
还不待最后面垂头丧气的封华洲应声,也不待封氏族长和封夫人说话,几位封氏的长老都?快急得跳起来了:“愿意?愿意?,大少爷一定会愿意?的!”
封氏的血脉传承多年来,婚姻的观念都?是父母之言媒妁之命,联姻只看长久的利益,根本不会管封氏的子女会不会情愿。
反正这个宋葭葭也只能活三百年,三百年的一桩婚事换来这么多资源,就算是封华洲敢说不愿意?,封氏把他五花大绑也要绑上喜堂。
宋温书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忧虑,不过他很好?地掩饰着心底的不安,只微笑?着温声道:“今日封氏的几位贵客既然前来,宋某也得全?了诸位的心思,大家?欢聚一场,好?好?谈谈联姻的事情。”
宋温书早已看出封华洲不是特别情愿,但他想看看葭葭那孩子会是什么意?思。
所?以今夜哪管夜色已深,月落参横,他也只能带着封氏的人急吼吼地前往葭葭的庭院。
“还真?是巧了,囡囡还没睡觉,在湖心亭里坐着呢。”
隔着一面犹如硕大银镜的湖水,宁馥远远地便瞧见宋葭葭的身影。
众人闻声,皆停下脚步。
除了封华洲,他们都?是活了几百甚至上千年的高阶修士,哪怕隔着长湖远眺,也能很清晰地看见和听?见宋葭葭在做什么。
封氏族长定睛一看,面露震惊地喟叹道:“几年未见葭葭这孩子,竟出落的这么绝色动?人,实?在是让老夫意?想不到啊,孩子竟然还如此用?功和刻苦,深夜竟然还在学习修行。”
宋温书沉默了一瞬,缓缓道:“那是葭葭的师姐,旁边那个啃猪肘子的才是我女儿。”
封氏族长尴尬地捋着自己的胡子:“我人老眼拙,宋掌门莫要见怪。葭葭这孩子——还真?是可爱至极呢。”
宋葭葭当然不丑,在充斥着俊男美?女的修真?界,她的颜值尚算是比平均值还要高一些的小美?女。
但是和连霁这种绝世容颜站在一起,对比起来就实?在是有些惨烈了。
封氏族长思索了半天,面对着连霁这等绝色就在身边,实?在是不知该怎么夸宋葭葭的容貌,为了避免自己的夸赞太过虚伪,封氏族长也只能夸宋葭葭生?得可爱了。
而身处湖心亭的宋葭葭还浑然不知,遥遥的远方正有一大群人在看着自己。
连霁遽然抬起眼睛看向了长湖对岸,宋葭葭也顺着祂的目光看过去,长湖的那一头黑漆漆笼罩在黑暗之中,什么都?没有发现。
连霁发觉来人为首的是宋温书宁馥夫妇,虽然后面跟着一群陌生?人,但想必不用?警惕危险。
于是连霁便没多说什么,只是垂着眼睛,继续抄书。
吃饱喝足的宋葭葭也加入了抄书大军。
抄书实?在是件很枯燥的事情,而眼下整座灵墟峰都?没有旁的陌生?人,宋葭葭又自认为和连霁已经是老熟人。
于是她一边龙飞凤舞地抄着书,一边放飞自我地动?情高唱道:“今天开始我要自己上厕所?,爸爸妈妈你?们不要小看我……”
连霁习以为常,连眼睛都?没有抬起来。
湖对岸的一群人听?见宋葭葭的高亢的灵魂歌声,沉默了一会。
封氏族长笑?得有些勉强,绞尽脑汁地尽力夸赞道:“令媛清喉娇啭,犹如微风振箫,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啊。”
封夫人和其他长老们尬笑?着,纷纷应声道:“是啊是啊,哈哈哈……”
封华洲黑着脸暗暗想道:好?难听?,他若是娶了宋葭葭,一定会聋的。
宋葭葭唱完一曲,感觉喉咙有些干,她猛灌一口凉茶水,一边奋笔疾书,一边继续放飞自我。
她一手持着毛笔,面目狰狞地自言自语道:“小作业,我现在就拿大毛笔来满足你?,开不开心,嗯?”
又见宋葭葭爱怜地抚着宣纸,继续说。
“还是没被人用?过的白纸呢,可惜今晚就不再清白了。”
“小作业不说话,是不是被写得受不了啦?”
宋葭葭又掏出几根毛笔,左右开弓。
“一支笔不够的话,我用?三支毛笔一起上怎么样?”
她发出桀桀桀桀桀的狂笑?,狰狞地低声威胁毛笔道:“听?话,写上去,自己动?。”
连霁实?在是有些听?不下去了,打断了宋葭葭:“………你?在干什么?”
宋葭葭挠了挠后脑勺,诚实?道:“师姐,你?不用?管我的,我在发癫。”
连霁疑惑:“发癫?”
宋葭葭连连点头:“是的,我已经被云听?白这些该死的处罚,逼得精神不正常了,我只是需要发泄一下。”
连霁很快接受了宋葭葭的解释,司空见惯地淡淡颔首:“哦。”
而远处湖畔的众人:“………”
宋温书扶着摇摇欲坠的宁馥,自己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强行解释道:“葭葭她总一直喜欢看些关于什么异世外界的话本子,听?说是什么破碎虚空的大能所?写,所?以有的时候,她喜欢说些奇怪的话。”
封氏族长脸色惨白,尽力维持着僵硬地笑?容,脑子都?快转出火星了:“令媛还真?是慧心巧思,独辟蹊径啊……”
封夫人和其他长老们尬笑?着,纷纷应声道:“是啊是啊,哈哈哈……”
封华洲的脸色古怪,强忍着想吐的冲动?。
宋温书正想要立即阻止宋葭葭继续丢脸,抬起头却见宋葭葭竟然站在了湖心亭的中心,仰望着月亮,慢慢抬起手臂,似乎是情之所?至,想要跳舞。
封氏族长惊奇道:“难不成令媛舞技精湛,将要婆娑起舞一曲?”
宋温书和宁馥:“………”
他们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见宋葭葭迎着月光,表情伤感,启唇轻唱:“难道这就是你?分手的借口?”
然后便见她的双手用?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在胸口不断摇晃,紧接着在头顶开始飞速地摇着花手,左右反复摇摆横跳,化?为三道残影的影流之主。
“如果让你?重新来过,你?会不会爱我……”
连霁已经多次见到宋葭葭摇花手,置若罔闻地垂着眼睛。
但是却给湖畔的目击者们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封氏族长一行人皆是双眼痴呆,目光空寂,被这种无形无色、难以言说的精神冲击波刺激得思维混沌。
封氏族长咳出一口血,竟然还坚持着,声音嘶哑地夸道:“宋小姐好?美?的舞姿,神形兼备,鸾回凤翥,实?在是翩若惊鸿矫若游龙……”
封夫人和其他长老们面色惨白,气若游丝道:“是啊是啊,哈哈哈……”
封华洲面如土色:他宁愿死,也不愿意?娶这个奇怪的女人。
宁馥遮住自己的眼睛:“大哥你?们都?吐血了,不要勉强了。”
宋温书则放出一只纸鹤:“快让天衍宗的医师们连夜紧急前往灵墟峰!”
而连霁似有所?感,望向宋葭葭。
明?明?修为如此低微,她竟谈笑?间,致使高阶修士灰飞烟灭。
宋葭葭,果然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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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氏家?族的一行人被连夜地送进了天衍宗的医馆。
宋葭葭也被宋温书和宁馥狠狠地批评了一顿。
她这才知道自己当众出糗了。
宋葭葭很伤心,颓废地黯然垂泪:“师姐,我真?不知道有那么多人蹲在草丛里看我,不然我绝不会放飞自我的。呜呜呜呜呜呜,我这和当众拉屎有什么区别?”
连霁认真?地想了很久,好?心安慰道:“不臭。”
宋葭葭一噎,哭得更厉害了。
连霁不解:“你?既然愿意?在我面前这样展示自己,又为何不愿在他人面前展露?这并没什么区别。”
宋葭葭双眼通红,抽抽搭搭地说:“那怎么能一样啊?师姐是师姐,和其他人不一样的。”
连霁却因为这句话愣了许久。
宋葭葭像只小兽那般哭到精疲力尽,最后软软地趴在祂的肩膀处,泪水浸湿了祂的衣衫。
她的睫毛被泪水被一捋捋地黏在一起,像是小扇子。
连霁觉得自己的胸腔仿佛也被宋葭葭的泪水堵塞住了,闷闷的。
连霁做出了一个自己从未想过的动?作,祂情不自禁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作为被自己带大的孩子,小桃习惯了长辈的慈爱思维,就经常这样摸宋葭葭的脑袋安慰她。
而连霁在尝试学着小桃的做法,试图笨拙地安慰宋葭葭。
宋葭葭很惊奇地抬起头,甚至都?忘记了哭:“师姐,你?刚刚摸我头了?”
连霁自已也愣住了,仿佛很是疑惑似的,没有说话。
宋葭葭肿成灯泡一样的眼睛还带着泪痕,但忽然她又笑?得特别开心:“师姐师姐,你?这是第一次主动?关心我诶。”
师姐的确对她很好?,可以说是有求必应,但师姐总是被动?的,从不会主动?和她联络感情。
连霁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心,摸过宋葭葭头顶的温度早已消散,但这股余温却仿佛随着脉络,攀爬至祂的心口。
祂的心跳又变得比平常快了许多。
这是为什么?
宋葭葭,果然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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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宗的禁地之内。
巨大的法阵之内,繁复纷杂的铭文和图纹忽然亮起。
被无数根透明?的锁链禁锢于阵法中心的男人抬起眼睛,看着青色的莲瓣随风而来。
男人比起上次的惊慌失措显得冷静了很多,他低哼一声:“你?又来做什么,难不成有了她的消息?”
连霁微微摇头,淡淡地开口:“不,教我做饭。”
“???”
男人愣了许久,紧接着情绪变得激动?起来,连带束缚于身的链条也哗哗作响,他扬眉怒骂道:“连霁你?是不是有病——”
连霁却认真?地看着男人敞露大开的衣襟,好?意?提醒道:“你?不好?好?穿衣服,没有男德。今后就算找到了她,她也不会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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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蜷缩成一团,趴在耳室的黑狐毛茸茸的双耳一动?,忽然直立起来。
随即它?垫着四只毛茸茸的爪子从耳室钻出来,轻车熟路地趴在主殿的门口侧耳听?了许久的声音。
在确定寝殿里只有宋葭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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