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直背,像只好斗的大公鸡那般高高昂起脖子,目不斜视,心里想着你们都是垃圾你们都是小垃圾。
这样嚣张跋扈的气势一下子便起来了。
宋葭葭不可一世地抚着自己的鬓发,漫不经心地看向眼前的几个杂役,嚣张地颐指气使道:“这几天我给封华砚安排了其他任务,你们走吧。”
虎背熊腰的汉子瞪大了眼睛,本能地想要破口大骂,却在看清宋葭葭满头珠翠的头饰和满绣着金丝银线的衣裙之后愣了愣。
他身后的跟班浑身一震,连忙在汉子的耳畔小声道:“雷哥,这女人的身份光是看穿戴就一定很高,我们惹不起。”
汉子硬生生压抑着怒气,努力地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大小姐,我也不是故意不听您的吩咐。可封华砚若是不去上工,记录在册的规定任务没有做完,不仅他没有饭吃,我作为管辖他的什长,同样会受到牵连,被更高一级的百夫长责罚。”
宋葭葭想了想,从乾坤袋里掏出来一块上品灵石,趾高气昂地吩咐道:“这十来天,你们去帮他完成他的任务,顺便给他带饭吃。这个够了吧。”
灵石是修真界的通用货币,分为下品灵石,中品灵石,上品灵石,极品灵石,换算是下个品阶与上个品阶的一百比一。
至于一整条灵石矿脉才会形成的灵核,则是无价之宝,有市无价,是熔铸神器必要的原材料。
这群杂役的月俸也不过百来块的下品灵石,天降横财让他们笑开了花,连连点头应允。
打发走这群杂役之后,宋葭葭回身,却正好对上封华砚隐含着几分怒火的眼神。
“谁要你自作主张地帮我的,滚!”
宋葭葭一脸懵逼地挠了挠头,过了会才想明白封华砚应该是一个极其要面子的人,所以才不喜别人帮他。
宋葭葭很快转换状态,满脸轻蔑地勾起唇:“你想多了,我才不会帮你,我只是利用你帮我做事而已。”
乾坤袋白光显现,一摞垒起来比人还高的书籍凭空出现。
“七日之内,你必须把这些书都给我抄录完。”宋葭葭高高在上地吩咐着。
封华砚眸底有些疑惑,他似乎刚想问什么,然而张口便吐出一大滩污血:“咳……咳咳,你什么意思?”
“这只是个交易而已,这七日你不用去做工,帮我把这些书誊抄完。”宋葭葭皱着眉毛,看着眼前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封华砚吐出了一大口污血。
他满身伤痛,如今不过只是比死人多口气,病得连下床的力气都没了,恐怕也没什么精力来抄书。
这可不行,会影响她交作业的。
宋葭葭在乾坤囊里翻翻找找,她也不懂得医理,翻到什么便倒出来什么,很快眼前被堆叠了不少瓶瓶罐罐的药膏,甚至还有几瓶疗伤的丹药,都是宋温书和宁馥夫妻俩放在她的乾坤袋里面的。
眼看封华砚的表情变得端凝愤恨,宋葭葭连忙解释道:“我才没那么好心给你疗伤呢,我不过是想利用给我抄书罢了,眼看你病得快死了,这才赏你一点药。”
宋葭葭走之前,还故作凶恶地威胁道:“七日之后我便来取,若是誊抄不完,我就,我就不让人给你饭吃,活活饿死你,桀桀桀桀桀……”
宋葭葭发出猖狂的笑声,表情十分邪恶而扭曲地离开了。
直到宋葭葭离开良久,封华砚才缓缓起身,他嘴角又咳出一滩污血,胸口的衣襟泅出一滩深色,犹如糜烂的绛色花泥,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自生自灭。
仅仅只是起身,他便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双腿发软。
忽然封华砚一个踉跄,重重地倒在地上,却还是竭尽全力地拿到了地上的白瓷药瓶。
他费劲地吞下一枚药丸,喉结艰难地吞吐着。
随后他的目光不复之前的愤恨,满眼温柔地将药瓶揣在了怀里。
在他被家族长辈,血脉至亲,亲朋好友弃之敝屣的时候,只有宋葭葭不曾离开过他,她一点都不嫌弃他:“我也是旁人口中的废物,所以我能理解你。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不会丢下你的,谁敢欺负你我就打谁。”
但宋葭葭说错了。
她并不理解他。
她并不懂得他那可笑却又倔强的自尊。
就是因为他一无所有,所以他必须坚守着仅存的尊严。
所以宋葭葭每一次自以为是的帮助,都会被封华砚怒骂一顿。
渐渐地,宋葭葭不再和他往来,断了联系。
封华砚暗自神伤失落,却又觉得本该如此。
但后来,被其他杂役殴打折磨的他濒临死亡之际,宋葭葭还是出现了。
她仿佛知道封华砚多么要强,于是不再在明面上护着他,只是凶神恶煞地把其他杂役赶走:“这个废物只有我能欺负,你们都给我滚!”
就和昨日一样,有时候其他杂役故意不走,躲在后面偷窥的时候,她宋葭葭也会装模作样地欺辱封华砚。
封华砚知道,她只是做戏给那些人看,也只是做戏给他看。
而今天,她又来了,连找的理由都如此荒谬。
说是让他抄书,其实不过是为了让他躺在床上静养几日,甚至还故意凶巴巴地丢下疗伤的药物。
封华砚把瓷瓶和昨日捡的锦帕放在了一起,尽管那锦帕有股油腻的炸鸡味道,他却并不嫌弃,仿佛视若珍宝那般折叠整齐,又万分小心地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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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之后,宋葭葭兴高采烈地从封华砚那里拿回了抄录好的藤本。
封华砚身为修真世族的嫡系血脉无比尊贵,自幼习文学武,尽管如今没有灵根备受欺凌,但他曾经被家族倾力培养的底子还在。
宋葭葭满意地翻看着这一本本无比工整的誊抄本,翻开便是墨香扑鼻,字体漂亮极了,犹如群鸿戏海,舞鹤游天。
眼看便是最后期限,宋葭葭连忙揣着自己的作业,找到了正在山洞里修行的云听白。
宋葭葭难得如此听话,云听白的眼底有抹温润和善一闪即逝。
然而他和煦慈爱的表情,却在翻开第一页之后迅速变得乌云密布。
“宋葭葭,你当本尊是傻子不成?你胆子还真大,竟如此明目张胆地找捉刀客。”
“师尊你不要霞嗦啊!”宋葭葭尽管心虚,却还是嘴硬地辩解:“这可都是我熬了几个大夜写出来的,哎哟,哎哟我的头好晕啊……”
她正想装作身体虚弱的模样,东倒西歪地便要逃走,却狠狠地撞到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云听白脸色铁青。
“你身为我的弟子,我不求你成就大业,但只要你品质无暇,诚笃敦厚。”
“这誊抄的书本字迹屈金断铁,笔力惊人,其字体的天骨遒美,逸趣霭然,与寻常女子家的簪花小楷不同,一看便是男儿家的笔迹。”
“你若是当真问心无愧,那便当即给我写几个字看看。”
宋葭葭心头一抖,一种熟悉的战栗感席卷全身。
此时此刻,云听白和她高中那个严厉又古板的数学老师的脸渐渐重合在了一起:“宋葭葭出息了,竟然敢在我的课上睡觉,你上讲台来,在黑板上来把这道大题的过程写出来。”
云听白和数学老师的声音犹远似近,不断地缠绕在宋葭葭耳侧重复:“宋葭葭,宋葭葭,宋葭葭……”
宋葭葭惊慌失措地摇着脑袋。
她必须要想个办法。
得想个办法让眼前这张叽叽歪歪的嘴巴停下。
“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云听白的声音顿住。
他的瞳孔一缩,错愕惊悸地僵在了原地,不敢置信地缓缓垂眼。
一根犹如葱削般的素白手指,抵在了他的唇边。
与此同时宋葭葭也傻在了原地。
她不过是想让云听白闭嘴而已,竟然就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挡在了他的嘴边。
而此时此刻的云听白正直勾勾地看着她,仿佛也被她的动作惊呆了。
宋葭葭深吸一口气,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另一只手缓缓攀上云听白的脖颈,唇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师尊,嘘——”
“承认吧,其实你也很为我着迷。”
第16章
云听白仿佛并没有听清楚宋葭葭说了什么,他的双眸失神,没有焦距,呢喃着轻声问道:“你,你说什么?”
其实每个字音,他都听得无比清楚。
但他只是不敢相信。
宋葭葭那根捂在他唇珠的手指缓缓下移。
她冰凉的指尖仿佛一条游移的滑蛇,却又像是一簇无形无声的焰火,沿着他的脸颊炸裂,又顺势而下,慢慢靠近他的胸腔。这股难耐的温度烧得他耳根通红,一时之间耳朵里此余下盲音,充斥着自己的心跳声,声如擂鼓。
宋葭葭指尖终于停滞,不再移动,随后——她单指挑起了他的下颌。
如此轻佻、如此放荡、如此不尊师重道的动作!
明明眼前之人修为低微地就如同一只蚂蚁,如此的弱小。
云听白甚至不需要动用一层的功力,便能让她即刻暴毙。
可宋葭葭的那根手指仿佛重若千钧,就像是一条致命的毒蛇正在嘶鸣,竟让波澜不惊的云听白的额上沁出冷汗,动弹不得。
“师尊,你应该知道我的心意吧。”
宋葭葭自信地勾起唇角,又重复了一遍。
“承认吧,其实你也很为我着迷。”
宋葭葭的话音刚落,云听白的额角有一滴冷汗掉落,渗留一滩清晰的水渍。
“胡言乱语,疯了,真是疯了……你若是再敢胡说,为师一定会,会……”云听白惊慌失措地说着含糊的字词,但后面的话却像是噎在了嗓子眼里的一根刺,迟迟没有吐出来。
耳后根的烧热,已经从他的双颊蔓延,最后缓缓晕染了眼尾。
断情绝爱,谪仙一般的尊上,此时此刻他的耳朵是红的,脸颊也是红的,就连眼角眉梢都堆叠着抹春意薄粉。
而这还不算是最诡异的画面。
宋葭葭的指尖还挑着云听白的下颌,就像是恶霸调戏小媳妇。
而云听白竟然没有任何反抗的意识,还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偏偏宋葭葭还比云听白的身形矮了不少,云听白的下巴被迫高高扬起,始作俑者宋葭葭就只能更努力地踮起脚。
显得本就诡异的画面更加的不正常了。
云听白终于像是想起了自己的身份,他仿佛觉得自己很不堪似的,微抿了抿唇,随即将头缓缓偏开,冷声缓缓道。
“本尊仁慈,今日便不追究你的过失。但本尊不解,何时何事竟然让你有了这样的妄念痴想?”
“呵。”宋葭葭邪魅地歪嘴一笑,理直气壮地叉着腰:“你既无情,为何偏偏要收我为徒?”
云听白皱眉:“那还不是你的爹娘苦苦相求,甚至动用关系让其他长老一同求情……”
“呵。”宋葭葭邪魅地歪嘴一笑,摊开双手:“天衍宗几千年来这么多关系户找你求情收徒,你怎的就不应允呢?”
“那还不是因——”云听白愣了愣,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宋葭葭打断:“你既无情,当初为何又要出手相救,才致使少女怀春,苦苦相思多年求不得。”
云听白显然有些急了,语速飞快地解释道:“修道之人最重因果,种善因,得善果。若惹杀债太多,容易折损阴德,也有可能会致使心魔诞生,难过天劫。我救你,不过是奉行进智习善,行成芳洁……”
却被宋葭葭再次打断。
“呵,男人。”歪嘴战神宋葭葭最后来了个暴击:“你既无情,为何每次都只是罚我,从不罚师姐!我知道,师尊你心里有我,你罚我,不过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
“我——”云听白的脸色惨白,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几步。
仿佛他眼前站的不是一个普通女孩,而是什么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穷凶极恶的鬼怪。
“呵,你既无情……”宋葭葭的话还没有说完。
被世人尊称为琅霄仙尊,千年大比之中所推举而出的实力至强,少年之时便惊才绝艳,所有人都认为将来飞升是板上钉钉的大佬云听白——竟然魂不附体地落荒而逃。
但在宋葭葭的眼里,云听白一切不正常的行为,都是云听白已经被她气疯了的表现。
很好,今天她也是个考核满分的打工人。
宋葭葭满意地摸着自己下巴,离自己成为千亿富婆的生活,又近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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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连续好几个晚上,宋葭葭没能在连霁的寝殿里找到祂的的踪影。
而系统又是个常常断网的货,只要本文剧情里没有提到宋葭葭身上带着雪貂,那就是因为系统又双叒叕关机了。
宋葭葭只能央求着小桃陪她睡了几天。
然而小桃今晚却接到了宁馥的命令,需要去另一个宗门帮宋温书取份手令。
宋葭葭只能苦兮兮地自己一个人待在空旷阴冷的大殿里,自言自语地和雪貂尸体说话。
宋葭葭真的很怕黑。
但极其矛盾的是,如果点着蜡烛,宋葭葭又睡不着。
这是她自幼便有的毛病,但婆婆总会抱着她一起睡,拍着她的背给她唱童谣。
宋葭葭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没有安全感,可身边只要有任何一个活物,她都能无比快速且安心地入睡。
就在数了二千七百八十六只羊的时候,宋葭葭抱着被子,抱着一丝微弱希望地溜到了连霁的寝殿。
远远的,宋葭葭便看见连霁的寝殿竟然燃着烛光。
她心头狂喜,恨不得双腿变成螺旋桨,连忙便飞扑着跑进殿内,却在进入内室的瞬间,眼前猛然一黑。
眼前一片深黑,浓得化不开。
宋葭葭害怕地咽了口口水,小声唤道:“师、师姐?”
远处,传来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那声音微弱渺落,仿佛是人的错觉一般。
“别过来。”
连霁说。
第17章
不要过去?
宋葭葭怔在原地,露出懵然迷惘的表情。
但仅仅只是过去了一秒,宋葭葭茫然的表情就很快转换成恍若大悟,再从恍然大悟转变成气愤恼怒:“好啊师姐,你竟然背着我吃独食!”
她眼睛瞪圆,牙齿因为气急败坏而发出咯咯的磨牙声,撅起屁股,模仿着汤姆猫的三个大表哥那般狂妄的姿势,无比的雄赳赳气昂昂,大步阔首地走进去。
“诶?”昂首阔步的宋葭葭只觉得脚尖不小心踢到了什么东西,她蹲下身子扫了一眼,竟然是一根枝叶繁茂的藤蔓,其间遍布着不少尖锐的利刺,她小心地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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