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若是允许男人为她绾发,便是芳心暗许,一生不离了。一生不离,倒是极好呢。”
“那你做好准备,准备和我一起回家了吗?”顾离为她绾好发,轻柔地在她面上摸了摸,“其实我还会描眉,但是我现在不能这么做。”
红萝握住他的手,微微一笑:“其实我也会为你洗里衣,但是我现在也不能这么做。”她虽然失忆了,但是她现在过的很好,忘了自己的那些不好。
红萝眼睛不大好使,却很会泡茶,没有茶具,只能拿竹筒来代替,她要给他煮一壶世间独一无二的茶。
下了雨之后,久雨花初绽,最是采露滴的好时候,红萝绕着小潭静走,潭面无光,似一面未打磨的棱镜。久雨花就在潭边寂寂绽放,落花随流水远去,不留痕迹。太阳东升西落,不忍心去叨扰这样的宁静。
泡茶首选,清晨花叶间抖落的甘露,合着雨后采的新茶,泡出的茶才久有余香。久雨花的淡香融入茶香中也最是韵味,烧茶的步骤虽然繁复,便并不突兀。
红萝忙活了一个早晨,采了浅浅一竹筒的甘露,回屋顾离已经采摘回来,身旁的石台上摆了好些瓜果,他正坐在一团蒲伟草编成的垫子上,手握一支淡墨色竹竿,姿态悠闲,像是在钓鱼。红萝手握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就着袖子擦了擦,三两步凑过去:“你是在钓鱼么?”
顾离点点头,想着她看不见,又淡淡出声:“嘘,是啊,一会儿给你炖鱼汤喝。”
红萝就坐在一旁的石凳上,不说话,将苹果咬得‘咯嘣’一响,又捂住嘴,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顾离并不看她,专心致志钓鱼。
鱼上钩,悠闲地收杆,顾离将一尾鲈鱼装进一旁的简陋鱼篓,上下打量她,摘掉她发间的花叶,淡淡道:“全身都湿透了,回屋换件衣服吧。”
红萝点点头,等她换好衣服出来,顾离已经生了火,拉了她在一旁坐下。
“烤鱼有些讲究,最好是用槐炭火慢烤,有钱的人家,都是将鱼先风干,排入一系列的蒜汁酱料,怎么重口怎么来。”此刻环境简陋,也就将就了。红萝虽然失忆,但是并没忘了这门好手艺。
顾离点头:“等我们回家了,你再教我,我做给你吃。”
红萝亦点头。
“你眼睛看不见,以前一个人在这个地方是怎么生活的?”顾离问她。
红萝答道:“人么,想活下去自然就能活下去的。”她眼睛看不见,但是想到什么,心里却是落寞的。
“我前些日子见你案前有一卷经书,你信佛么?”顾离将烤好的鱼肉上面的刺挑尽,递给她。“有些烫,你小心些吃。”
红萝接过说:“我不信啊。那卷书我一直带在身边,可能是个什么重要的东西罢,我眼睛看不见,也不知道写了些什么。”
顾离替她擦了擦嘴角:“其实没写什么,都是些乱七八糟的废话,你不知道的最好,我先帮你收起来,等你能看见了我再交给你好不好?”末了,还加了一句:“其实我也不信佛。”
红萝点点头:“好。”
此刻顾离与红萝就坐在茅草屋外面的竹椅上晒太阳,竹窗外檐的小竹篮中是满篮子的紫色鸢尾,热烈的颜色将这间茅草屋点缀得勃勃生机,两人吃了鱼就坐在竹椅上聊天,落花飘飘,水气氤氲,层层花海层层水幕中,烟雾袅袅升腾,红萝闻到了一痕熟悉的淡香。心事被一幕幕暖风吹散,她微微一笑,向着顾离靠去。
“你会一直陪着我么?你若是走了,我一个人的日子该有多难捱?你说的以身相许,这句话是真的么?我现在失忆了,也记不得自己以前的生活,我可能被人骗过,所以不敢轻易相信别人的承诺,你若是报答我,就在这里陪我,或者你不陪我,等你走了,也找个人来陪陪我,我不想整日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顾离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说:“我带你走不好么,你以后就跟着我,我如何你便如何,我总不会弃你不顾,你若是不相信我,我可以发誓。”
红萝摇摇头:“不要,发誓做什么,我信你便是。誓言这种东西,说出来最是伤人。哦对了,既然你要以身相许,我总要知道你的名字罢,你叫什么名字?”
“顾离,我叫顾离。”顾离双手捧着她的脸,郑重地道。
红萝点点头:“这个名字很熟悉,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顾离说:“世间同名之人不知几多,你听过也不足为奇。我都告诉了你我的名字,那你叫什么?”
红萝想了想道:“我记不得了,好像叫什么萝……”
“青萝?”顾离蓦地睁大眼睛,不可思议望向她。
红萝摇头,却看不见顾离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
又是徐徐半月,顾离见自己身体大好,便决定带红萝回帝都。这些时日不曾与外界联系,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前些日子他收到他哥哥的信,说他父皇病重。如此反复,倒不是第一次了。
回帝都的路程,要经过祁南,祁南风景好,顾离又带着红萝逗留了几日。红萝是无所谓的,顾离在哪儿,她自然要跟到哪儿,她眼睛不好,也不能离了他。
这一日他们正在祁南的一处小酒楼吃午饭,红萝水土不服,苍白着脸色吃不下饭,顾离交代她不要动,自己去一旁的医馆为她买药,回来桌前便多了一个人,是位素未蒙面的小老头儿。老头儿背着一把旧三弦,挨桌讨酒喝。邻桌没有搭理他,就换到了红萝这一桌。
“小姑娘似乎染了病?这个病似乎有些难治,小老儿不自夸,这个病我替你治了,你请我喝杯酒怎么样?”小老头儿看看桌上那壶酒,又上下打量她。见她眸子一动不动便问:“姑娘可是眼睛看不见,看不见也没关系,自然会有人心疼。”
“老人家您坐啊,我夫君前去为我买药了,等他回来,请您喝便是。”红萝淡淡一笑。她只身一人,无依无靠,还好有个夫君可以搬出来用一用。
顾离请他喝了酒,小老头儿捋了捋长胡子,说道:“既然喝了姑娘的酒,就先讲个故事给姑娘听。”
“什么样的故事?”顾离又倒了一杯酒给他。
“是一段宫廷秘辛。”老头儿摇了摇头。
“小老儿可莫要骗人,皇宫里的事,还有我不知道的?”顾离冷了冷兴趣,他们皇宫的事儿,还有他不知道的?
“小老儿有这个自信,这个故事很少有人听说。”老头儿又捋了捋胡子。
“那我们就勉强听一听吧。”顾离在他跟前坐下。
“这事儿十多年了,知情人大多已经不在,而且是一段皇家禁言,却也是一段纷乱的情事纠葛,真真是乱得很啊乱得很。”小老儿讲道。
他讲的故事是这样的:
话说某某皇帝,是位特殊的老皇帝。说他特殊,实在是找不出个合适的词儿来形容,如果真要找,‘变态’这个词儿大概很适合。可是人家是皇帝,怎么能随便说人家变态呢?
某一年冬天,下了大雪,大雪下了七天七夜,雪盈七尺,这是个夸张的说法。一场大雪一场严寒,将皇宫中许多阿猫阿狗给冻死了,太后娘娘最喜欢的一棵枣树,也被大雪给压断了,老人家伤心郁郁许多天。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老皇帝生了一场大病,估计是被梦给魇坏了脑子,醒来之后,却不知道是在哪里。
在梦里,通向另外一个世界的窗户打开了,在那个世界里,逻辑暂时不起作用,死人张嘴说话,他梦见自己成仙了。
他说自己到过广寒宫,见过玉兔,还踩过嫦娥姐姐的衣角。众官员一听,不得了,这老皇帝怕是真的要升仙了。想想也是,年纪太大,意识有些混乱,忘记皇宫中也是养过兔子的。至于嫦娥姐姐,大概就是某夜走得太急,一不小心踩到了哪位爱妃的衣摆罢。说不定这就是个梦的开端。
有方士上奏,说祁南人,个个长命百岁,大概知道些升仙的秘密。升仙这种事儿,话本中狐仙居多,现实里成功的没听过几个,被丹药撑死的倒是不少。斟酌再三,决定前往祁南,看能不能讨点草药吃吃,容易消化些。祁南人是最擅长医术的,只是行踪飘忽不定,很难寻着踪影。
祁南离帝都有些远,大臣们一般人到中老年,腰腿不好使,身体吃不消,都推辞不想去,害怕草药没寻着,活活把自己给累死了,那真是得不偿失。
那时候的南宫卿刚为官,不谙世道,为人很正直。他主动请命说愿意陪同前去。他是位真的勇士。
南宫卿说:“升仙没听说过,不过祁南的素家却是很有名望。素家老儿行踪不定,却能治好各种疑难杂症,没准儿能医好皇上的心病。”
“其实哪里能成仙呢,不过素家的女子,都长得颇好,前前朝就有入宫为妃的。这几年来往甚少,所以更显得虚无缥缈。这万一没找着仙药,却能顺应天命,找个天妃,岂不也是一件美事?”
于是,一大队人马浩浩汤汤,却又很是低调的出发了。说浩浩汤汤,是人多;多低调,是步行。老皇帝亲自出马,留儿子监国。老皇帝年轻时候,其实也是个带兵打仗的高手。
去往祁南的路上风很大,骑马驰骋担心马会受不了,于是众人纷纷下马步行,边走边打听。这样差不多走了三个月,才走到祁南。其实这半路上许多人都要放弃了,纷纷劝谏陛下说:“陛下您龙体为重,要不先去别处逛逛?”可是老皇帝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得很,一句抱怨也没有,众人也不敢太抱怨。
待终于到达,一群人终于瘫倒在地上,抱头痛哭,失声痛哭,这一路实在太难走。傍晚十分,南宫卿见一切安排妥当,就四下走走,看看能不能有点什么收获。祁南物产丰富,地广人稀,四面空着许多房子没人住,因是特殊地段,他不敢贸然闯进屋子,恐是陷阱,有去无回。毕竟有大夫的地方,就有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南宫卿往回走,正巧遇上采药归来的**,但是一开始他并不知道她就是**。他上前打招呼:“见姑娘一个人能四处行走,定是对此处甚是熟悉,不知可否为在下指个路,素戈老人的家在何处?”
“就在前边的不远处。”**带着面纱,脸看不真切,不过声音很动听。
“多谢。”南宫卿道一声,鞠一礼。
“你找素戈做什么?”**望着他的背影问。
南宫卿转过身来道:“实不相瞒,在下是因为……”南宫卿见她叫住他,就干脆亮出了身份,道明了来历,诉出了艰辛。
**一听,很是动容,就说:“素戈是我爹,我是素馨。我爹爹游方在外,也不知道何时能回来。你们要求的药,大概可能应该确实没有,哪能长生不老呢?真是痴心妄想。不过长寿倒真有,这最重要的,是要修性。说明白点,就是修身养性。顺四时,**致,重养生。能做到这些,长命百岁就不难。”素馨讲解道,看来外面的人真是有太多的疑惑。
这长命百岁是有希望了,可是天妃呢?南宫卿见这位姑娘周身气泽如梦似幻,很有些天妃的气质,于是就和她商量,看她能不能帮个小忙。完全无视陛下个人感受,擅作主张。
“姑娘只需让陛下见上一面,其它的交给在下来处理。”他这么打算着。
这姑娘听着这一番遭遇,觉得老皇帝实在可怜,就决定帮一帮他。来而不往非礼也,素馨便说:“答应公子很容易,公子是不是也要拿出点诚意呢?”
“无妨,要求姑娘可以随便提。”南宫卿料想她也提不出什么要求,就答应了。
素馨酝酿半响,说:“我从小在祁南长大,从未走出过这里,对外面的世界很是好奇,公子能不能带素馨去外面开开眼界?”
殊不知,外面的世界太精彩,外面的世界也太无奈。
“姑娘说的事不是难事。”南宫卿于是便答应了。
两人私下达成了协议,被操作者毫不知情。
天黑黑,他挥一挥衣袖,匆匆告别。回到住处,思索一番,觉得有些心烦技痒。心里有些想法,有些头绪,就去找素馨姑娘交流交流。
他敲了敲门,房间里有灯,可是没有人来开门,他推门走了进去,正好遇上沐浴走出的素馨。
“在下不是有意冒犯姑娘,还请姑娘宽恕。”南宫卿赶紧转过头,非礼勿视。
“这又没什么。”与他相反,素馨表现得很平静,并不尴尬,只低声说了句,接着又问了句:“你来做什么?”
“在下回去想了想,觉得计划还有一些不太完善,所以来同姑娘商量。”南宫卿表明来意。
“哦,哪里不完善……”
“……”
他们这厢盘算琢磨,不知不觉东方鱼肚渐白,没想到他们竟坐着聊了一夜,居然也不觉得累。
偏偏计划是赶不上变化的。祁南风景好,日出江花红胜火。这一日大早,老皇帝醒来,出门散步。散着散着,一眼瞟到了在山顶上看日出的南生羽。祁南早晚风很大,彼时南生羽着一席白衫,白衣飘飘,隔远看着,似一团羽毛;走近一看,又宛似一朵迎风盛开的白莲。
老皇帝惊为天人,深以为这就是天妃,要带回宫储着,仙药什么的也不求了。
南生家一听,这还了的?他们家的宝贝儿子,却要送给老皇帝做妃子?这真是于礼不合,天理难容。
有些稍见过点世面的人家,就安慰他们说:“其实在外面,这种男男结合的情况也是有的,就是比较少。”
南生家一听,更怒了,拖着扫把就将那些说风凉话的人扫出了门外,后来还是南宫卿信誓旦旦对他们说:“别担心,过几年或者更短的时间,保准还你们一个活蹦乱跳的儿子。”
于是这事儿就这么不甚愉快地决定了,南生羽也没有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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