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昭容要在生辰当日请各宫嫔妃赏梅一事经令贤妃应允后,尚局也奉命进行配合。
年底事多,扶喻比先前要更忙,因而听姜令音提了一嘴后,只能惋惜着表示不能一同与她赏梅。
姜令音闻言,却不觉得失落:“陛下若是想要赏梅,得了空与妾身说一声,有妾身陪着就行了。那日是宁昭容的生辰,各宫姐妹都在,陛下若是去了,反倒叫她们觉得不自在。”
听上去,她考虑得确实周全,可仔细琢磨,却能听出女子隐藏的私心。
陛下若是去,不管是对宁昭容还是对赴宴的其他人来说,那都是极好的事儿:给了宁昭容长脸,也让其他人得见圣颜。
女子眨着眼,眸中映照出扶喻的面容,他颔了颔首,笑道:“愔愔说得是。”
仿佛一点也没看出女子的小心思。
姜令音由是笑眼弯弯,似乎是窃喜扶喻没察觉她的心思。
看着女子这副模样,扶喻心中一动,不自觉地勾了勾唇,眸中透着连他自己也没注意的柔情。
似冰雪消融,又似春光融融。
昭和宫
受到邀请的嫣小仪和罗才人同淑妃说了一声,便欢喜地带着宫女出了昭和宫。
绫屏目送她们远去,折身回到淑妃身边。
“娘娘,今日也是您的生辰……”
换成从前,最热闹的该是昭和宫,而不是像如今这样冷冷清清的。
淑妃却笑了一下:“怎么?你也想去赏梅?”
“娘娘!”绫屏实在不知自家娘娘如何还能笑出来,“娘娘有意避让贤妃娘娘,可贤妃娘娘竟连娘娘的生辰也没所表示,往后这后宫中,谁还记得娘娘您啊?”
她替娘娘委屈:“娘娘管理后宫这么多年,贤妃才入宫多久,便大张旗鼓地将娘娘从前制定的规矩全都翻了一番——贤妃娘娘这般,将娘娘置于何地?”
淑妃眸光微暗,一脸复杂地看着她,“绫屏,那你扪心自问,贤妃的做法如何呢?嫔妃们和宫人们是否交口称赞?比之顾婕妤,贤妃处理宫务时难道不算干练吗?”
“顾婕妤在本宫身边学习了一段时日才真正接手宫务,可贤妃呢?她第一次操办的就是中秋宴会,那会儿虽在行宫,本宫却也听说赴宴的夫人们对她赞不绝口。”
淑妃默了一瞬,继续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如今你我亲眼所见,贤妃她,确实是个能力极强之人。”
仿佛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目光敏锐而长远。
“便是本宫,在刚开始接触宫务时也有些手忙脚乱,远不如她游刃有余。”
她叹了一口气,“陛下的眼光很好,贤妃也无愧于陛下的期望。”
绫屏听她称赞着贤妃,眼中更是满满的心疼,贤妃纵使千好万好,在她心里也不上自家娘娘。
淑妃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转笑道:“你心疼本宫,觉得贤妃不如本宫,可在陛下心里,心疼的却是贤妃。贤妃展示出这样强的能力,陛下想来也十分欣慰的。”
倘若贤妃年岁再大一些,当初与她一道被选入宫,那被陛下或是太后看中的,怕就不是她,而是贤妃了。
可即便晚了几年入宫,也不妨碍她在短短的时间内就越过了所有有资历的嫔妃,成为贤妃,统摄后宫。
只能说,人与人,是不能相比较的。
*
赏梅宴结束后,众人便见宁昭容、沁婕妤和贤妃之间走动频繁了许多。
或许是为了巴结贤妃,又或许是单纯得喜欢贤妃。谁也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但不妨碍她们眼红——因为与贤妃时常来往的缘故,宁昭容和沁婕妤见到陛下的次数变多了!连带着蕙质公主和三皇子也得到了陛下的不少赏赐。
关键是,贤妃也大方得很,竟不拦着二人出入承光宫。
见贤妃如此,宁昭容和沁婕妤也投桃报李,对姜令音更加真心相待。
恰好这段时日姜令音来了月事,宁昭容见她脸色煞白,神色怏怏,从杪夏口中听闻姜令音月事不规律,且每次来月事时都腹痛不止后,转头回到玉照宫拿出一个方子来。
她将方子放到姜令音面前,“这是妾身母家传下来的方子,妾身一直用着调养身子,生了蕙质后,便再也不曾痛过了。娘娘不妨找信得过的太医看看,这方子可能让娘娘缓解一些?”
纸张看着有些年头了,但能看出来一直被它的主人保存得很好。
姜令音眉梢微动,却没推辞:“好,这方子既然是昭容家中传下来的,那本宫也不好独自占有,待本宫抄录一份,再给昭容送回去。”
宁昭容也不觉得她太谨慎或是太客气,反而更加高兴了。
这方子对她来说本就有着独特意义的,寻常人,她也不会给。她给姜令音,一是真心道谢,二是觉得能与姜令音相处好。而姜令音的态度,不也是对她的尊敬吗?
待宁昭容风风火火地离开,杪夏回头看着自家娘娘,欲言又止。
姜令音将纸张平铺在桌案上,正要抄录,抬眼却见杪夏盯着她看,她不禁疑惑:“想说什么?”
杪夏坦言:“娘娘对宁昭容怎么这样客气?”
在她看来,宁昭容来往承光宫,只是为了巴结娘娘,继而得到陛下的关注罢了。
可娘娘从她身上却什么也得不到。
“奴婢觉得娘娘吃亏了。”
姜令音不觉一笑:“你觉得本宫是会吃亏的人吗?”
杪夏摇摇头,无声道当然不是。
“那娘娘从宁昭容身上得到什么了呢?”她依旧不解。
姜令音也没有立即回答她的疑问,她一笔一划地抄完了方子,递给杪夏,吩咐她去太医给李院判看后,才悠悠地转回刚才的话题:“目前来看,确实没得到什么好处。”
但她神色从容:“可以后,本宫会得到的好处却比她要多得多。”
她既要当皇后,如今必然要经营自己的名声。
宁昭容本身的性子也讨喜,说话直爽,与这样的人来往,是有趣的。
其他人看到宁昭容和沁婕妤接近她,从她身上得到了好处后,难道不会也想来巴结讨好她吗?
那些讨好她的,不论出于什么目的,总归是做出了一种表态,一旦这个现象成为寻常,那些个没所反应的嫔妃,不就成了异类吗?
她甚至什么都不用做,自然有人替她动手或是孤立。
而这个形势下的后宫,她被人争相讨好,也将说一不二。
不会有人生出忤逆她的心思,亦不会有人盼着她登高跌重。
前提是,只要她坐得足够稳,能给她们的利益足够打动人心。
那即便她不是皇后,又与皇后有什么区别呢?
看着这样的后宫,扶喻能让除了她之外的人当皇后吗?后宫的嫔妃会相信有人比她做得还好吗?
不会了。
杪夏目光一动,“可娘娘的这个想法,势必要让陛下与您一心。”
姜令音点头,她需要扶喻的配合。
杪夏见状,又有点担心:“陛下会愿意吗?”
姜令音毫不犹豫地道:“当然会。”
如果不愿意配合,再最开始,扶喻就不会在承光宫见到宁昭容和沁婕妤。
他见到了,也如她所愿,给二人和蕙质公主、三皇子送去了赏,便表明了他支持的态度。
只不过这样一来,就变成她要“贿赂”他了。
想到扶喻不知从哪得来的那些书,姜令音耳尖蓦地一烫,对上杪夏好奇的目光,她不自然地咳了一声,迅速转移了话题:“腊八就要到了……”
腊八过后,就离年关越来越近。
这时候,一直被人下意识忽略的瑾妃终于有了动静。
是日,帝王下旨,以抚育皇嗣不周为由,褫夺瑾妃封号,贬为贵嫔,并禁足临华宫,无诏不得出。
圣旨传出后宫,在朝臣们和周家之间引起了不小的喧哗声。
翌日,原瑾妃之父周大人上表,以教女无方之名向帝王请罪。帝王仁厚,仅令其罚俸半年。
先前举荐瑾妃为后的朝臣们见此,大冬日里,也不禁吓得冷汗涔涔。
如今一来,继淑妃之后,瑾妃也失去了争夺后位的资格。
再是迟钝之人,这会儿也领悟了陛下的心意,但谁都没有轻举妄动。
陛下对于瑾妃的处置对后宫嫔妃们来说也有些出乎意料。
说严重吧,至少留了她的位分和性命,告发瑾妃的魏氏可是直接丢了性命呢。
只是位分留的微妙了一些。
贵嫔,正好在婕妤之下,不得抚养皇嗣,所以三皇子“名正言顺”地留在了祥安所。
这件事让她们津津乐道了几日,很快便抛在了脑后。
如姜令音所料,因着宁昭容和沁婕妤的缘故,来承光宫讨好她的嫔妃越来越多。今日送上个绣帕,明日送上一条珠串……总之,她们是千方百计地讨姜令音的欢心。
好消息是,贤妃收下了她们亲手做的东西,对她们的态度还算和善。
但可惜的是,她们没怎么见到陛下。
陛下很忙,甚至连进后宫的时间都没有。
虽然知道这一点,但众人心里还是不好受。
渐渐的,有人失去了斗志。
姜令音仿佛视而不见,面上也没有什么波澜。
但私下里,却有一本专门的记录簿——上面记录着近来各宫嫔妃们来承光宫的天数、对她的态度以及送的礼。
这是她让杪夏记下的。
在看到汪宝林和陈采女随波逐流来了两日后再没来的记录后,姜令音不自觉地抿出了一个笑容。
如此有对比,才能展示出诚意啊。
否则,每个人都一样,得到的好处也一样,这事儿岂不是白做了?
当晚,扶喻来到承光宫,便对上了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眸,“陛下!”
扶喻不动声色地应了声。
他刚坐下,女子就将一个簿子递过来,“还请陛下过目。”
扶喻不解其意,但依着她的意思翻开扫了两眼。
良久,他失笑:“这是愔愔接受贿赂的证据?”
姜令音扬眉,语气颇是骄矜:“是啊,可见她们多喜欢妾身。”
扶喻抬手敲了敲她的额头,“既然如此,愔愔是向朕讨赏不成?”
“是啊,陛下。”姜令音捂住他敲过的额头,笑嘻嘻地坐到他身侧,“陛下打算如何赏赐妾身?”
这会儿,她脸皮可一点也不薄了。
扶喻顺手揽过她的腰身,却是反问:“愔愔想要什么?”
“嗯……”
姜令音沉吟片刻,望着他道:“妾身晋了贤妃,以己度人,想来她们也希望今年自己的位分往上提一提,哪怕是半阶,也能让她们更加高高兴兴过完这一年不是?主子们高兴,下面的宫人也跟着沾光得个赏银,如此一来,阖宫人心也齐了。妾身看着高兴,陛下瞧着也高兴,是不是?”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