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琼贵嫔去了御前,众嫔妃纷纷皱眉:这会儿去御前,无非是为了去行宫避暑一事。不过,琼贵嫔屡次求见陛下而不得见,这一回也不知有没有例外?
打听消息的宫人没出去多久,就回来说陛下让琼贵嫔进殿了——
可真是稀奇。
承光宫里,冬灵也在小声嘀咕着:“也不知陛下会不会让琼贵嫔去行宫避暑。”
姜令音眉头都没抬一下,淡淡道:“陛下都让人进去了,自然是会应允她的请求。”
冬灵听罢,也觉得是这个理,她不由地叹息两声:“可琼贵嫔这般,不是打淑妃娘娘的脸面吗?”
毕竟,淑妃方才才当着满宫嫔妃的面说这不是她一人的安排。
姜令音不以为意:“陛下难道会在乎这个?”
只是姜令音到底是失算了。
不久,御前便传来一道圣谕:琼贵嫔目无尊卑,御前失仪,即日起禁足琼芳殿。
姜令音握着书卷的手微微一顿。
一侧的冬灵大喜:“琼贵嫔被禁足了!”
外头的人总喜欢将琼贵嫔与姜令音放在一道论恩宠的高低,论言行举止,又论性情。
琼贵嫔得意时,即使位分不够高,可对上几位娘娘却不带半分惧意,她们本以为这样的人已是足够张扬了,不料后来的令贵嫔比琼贵嫔还要嚣张,甚至于她还有嚣张的本事和倚仗。
好似陛下偏偏喜欢这般性情的女子?可在她们之前,颇得圣宠的蕙妃却是个温柔娴雅之人。
冬灵哼声:“琼贵嫔哪里比得上娘娘。”
又道:“如今琼贵嫔被禁足,奴婢看她们还会不会拿娘娘同琼贵嫔嚼舌根。”
说来也奇怪,姜令音除了纵火烧了永安宫的小厨房外,再没做过什么旁的事,怎么宫里的人却将她说得心狠手辣,张扬跋扈?仿佛她手里有很多条人命似的。
她不禁想起有着满宫称赞的贤良名声的姜衔玉。
姜衔玉之上还有淑妃和瑾妃,偏“贤良”二字为她所占,她原以为是姜衔玉苦苦经营,费心维持,可如今却算是想明白了:这背后有一双手在推波助澜。
说到底,她得先接触宫权。可观扶喻的态度,仿佛并未意识到这一点。他真没想过,还是另有打算?
扶喻一直将权、子嗣和宠爱分得很清,膝下有子嗣之人,手中都无权。在姜衔玉抚养大皇子之前,曾管理过一段时日的后宫,淑妃也是在小产后,才得到了管理后宫的权力。
那么,他早早让顾静姝接触权力,是早有分散淑妃手上宫权的打算,只是没有合适的人选?
如此倒也说得通。那她呢,扶喻只打算给她宠爱吗?还是说,他会顾忌姜衔玉抚养的皇长子?
姜令音掩下眸中晦暗不明的情绪。
入宫之后,她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刻意表现出对姜衔玉的不满,并疏远姜衔玉。如今她与姜衔玉不和睦的事已经满宫皆知,扶喻没理由顾忌这一点。况且,以他的性子,根本不会如此。
到底是她哪一点做得有所疏漏?
姜令音闭上眼,静静地回想着。
勤政殿
庆望抱着茶盘站在一旁,时不时瞄上扶喻一眼。
他也没想到,陛下让琼贵嫔进来后,竟冷着脸训斥:“无诏而来,琼贵嫔是想干政吗?”
短短几个字,就让琼贵嫔花容失色。
好半晌,琼贵嫔自嘲一般笑着:“陛下,那令昭仪呢?她日日来勤政殿,都是得了陛下的传召吗?”
从前后宫嫔妃很少踏足勤政殿,她也不曾亲自来,可自从姜令音出现后,不但日日出入勤政殿,连勤政殿都住进去过,如此嚣张,那她如何不能来呢?
提及令昭仪,扶喻眸色一深,他摩挲着食指上的扳指,语气平淡:“琼贵嫔目无尊卑,御前失仪,即日起禁足琼芳殿。”
当下不只是琼贵嫔愣住了,庆望也半抬眼,万分震惊地看向扶喻。
说来,这还是陛下第一次当着琼贵嫔的面责罚她。这同时也意味着——琼贵嫔从今往后将彻底失宠。
庆望收回思绪,心里琢磨着陛下那句“目无尊卑”,究竟是指对他,还是指琼贵嫔说令昭仪的那番话呢?
手边是展开的折子,扶喻的视线落在上面,心思却飘远了,他有点静不下心来。
他发觉,原来从前很少有嫔妃来勤政殿,可自从他让女子在勤政殿住
了一段时日,后来竟渐渐习惯了女子随时出入勤政殿。
他皱起眉头,忽地撞上了庆望偷瞄他的目光。
庆望忙缩了缩身子,垂下眼睑。
“令昭仪在宫中的名声如何?”扶喻眼眸微闪,漫不经心地开口。
庆望琢磨了会他这句话,继而小心翼翼地道:“回陛下,奴才听说,宫里人都觉得昭仪娘娘张扬跋扈。”他挑了个合适的且能说出口的词。
扶喻沉了眸子,“朕记得,诚妃可是他们满口称赞的贤良之人。”
若非注意到这一点,他当时也不会特别关注到绥安侯府,而后发现姜家的另一个姑娘,又特意找人调查了一番,定了姜令音入宫。
庆望讪笑:“是。”
同是绥安侯的姑娘,怎么名声如此天壤之别?
他不觉得陛下是一时兴起提起的这个问题。
“除了张扬跋扈,还有什么?”
庆望心里捏了把汗,又提了几个词:以色侍人,手段高明、行事高调……
听到“手段高明”四个字,扶喻没忍住嗤了一声:“她手段高明?”
不可否认女子有些心思,可“高明”二字实在夸大其词了。明明女子手段拙劣得让他一眼就能看穿。
什么心思都写在了脸上,生怕旁人不知晓似的。
同样,他也知晓:女子幼年失孤,能保全自身,并管理好名下的铺子,若没有些魄力和手腕,定是不能的。
所以她性情外放,为人真诚,言语坦率直白。
她不同于久养在闺阁中的姑娘,循规蹈矩,恪守本分。
她有才能,心思缜密,为人聪明伶俐,有自己的想法和追求。
她遇事果决,处事从容,能分辨是非,从不在乎外人的非议。
她是为了自己而活,所以坦然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即便入了宫,面对他这个掌握了她命运的帝王,她始至终也能保持着真实的性情,不卑不亢,勇敢热情。
同她在一起时,他总觉得很舒心。
至于以色侍人——女子确有艳压群芳之姿。没有人不喜欢美人,他不否认这一点,但他却并非如此肤浅之人,只会看中女子的相貌。
扶喻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
半晌,他忽然想起什么,又抿了下唇角,“近来令昭仪在做什么?”
庆望迟疑着开口:“昭仪娘娘一直在宫里并未出去,只偶尔见见楚采女。”
楚采女住在宜庆宫,同姜令音来往比旁人频繁许多。
扶喻回忆了一下楚采女那日给他的印象,不禁有些疑惑:姜令音怎会任她接近自己?
扶喻沉思一番,指骨有一搭没一搭地扣在桌案上,少顷,他朝庆望睨了眼,“将宫里那些闲言碎语处理了。”
庆望面露难色,却也只好道:“是,奴才遵旨。”
*
姜令音的册封礼按照妃位的规制,有庆望和籍安仔细盯着,不曾出现一丝纰漏。
这日,各宫嫔妃齐聚紫宸宫观礼。
姜令音身着吉服,跪在地上聆听圣旨。
庆望的嗓子响亮,一字一句传入众人的耳畔:“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承光宫贵嫔姜氏,秉德柔嘉,敬慎持躬,性资敏慧,幽闲表质……”
“今特封尔为令昭仪——”
姜令音俯首,“妾身接旨,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按照流程,该是宫人递给她金册和金印。而此时,却见端坐在高位上的扶喻缓缓起身。
正在观礼的嫔妃们俱是一惊,淑妃下意识地想要上前,“陛——”
最后到底还是理智战胜了她的冲动。
她抽回了脚,皱着眉,眼睁睁看着扶喻一步步走到令昭仪面前,亲自将金印和金册送到她的手中。
姜令音也有一刹的错愕,等回过神,扶喻却已经向她伸出手,一如往日。
“令昭仪。”扶喻道,“起来吧。”
不论他是不是心血来潮,这般举动,的确将这场册封礼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姜令音抿唇一笑,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
“多谢陛下。”
只有皇后,才有资格从他手中接受金册和金印。
扶喻到底知不知道他这样做,会让人心生贪念,滋长她久藏的欲望?
“妾身参见昭仪娘娘,昭仪娘娘金安——”
姜令音转身,只见一众嫔妃恭恭敬敬地向她福身行礼。
她们心里不管如何的不服气或是嫉恨,面上都是笑意盈盈的模样。
七月的风夹杂着暑气,亦有一丝若有似无的花香。
姜令音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心如擂鼓。
居高临下的感觉,实在令人着迷。
……
册封礼结束,观礼的嫔妃们陆续散了。
淑妃坐在步辇上,一时静默。
绫屏望着她,又轻轻瞥了眼令昭仪所在的方向,陛下不知在同她说什么,没一会儿,帝妃二人便相携而去。
她想到了自家娘娘成为淑妃时的册封礼,按理来说,规制比今日要更胜一筹的,可为什么,她却觉得不如今日这一场呢?
“好了,回去吧。”淑妃面色如常,“两日后是沁婕妤和顾婕妤的册封礼,让人再好好检查一番,莫要出现了什么差错。”
绫屏深深低下头。
婕妤在昭仪之下,再如何准备,也越不过今日了。
等淑妃的步辇渐渐远去,不远处的瑾妃也一脸平静地收回了目光,而后淡淡吩咐:“回宫吧。”
她不急不缓地回了临华宫,才坐到殿内,便问起了二皇子:“二皇子可还在书房习字?”
宫女含笑点头:“娘娘放心,二殿下已经写了一张大字了。”
瑾妃也扬唇笑起来:“好,别叫他累着,写完了就先歇一歇吧。”
倚琴笑道:“二殿下聪慧过人,所以啊,娘娘才是最有福气之人。”
她知道自家娘娘今日心情有些不大好,便故意拿二皇子安慰她:“听闻娘娘昨儿夜里梦魇,二殿下可是担心坏了,连说要将自己今日的糕点全送给娘娘。娘娘您瞧,二殿下小小年纪便会心疼您,这宫里,谁能比得过您呢?”
瑾妃不可置否地轻笑一声,继而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倚琴:“旭儿只是二皇子,他的上头还有一位兄长呢,你这话,同本宫说一说也就罢了,可莫要传出去。”
倚琴连忙请罪,“是,奴婢失言了,娘娘教训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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