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幽冷深沉。
“皇上!”巫师脱口,皱了眉。
意外他会出现在这里。
还站在他身边的黑衣人也皆僵硬了神色,此时不敢言语,避开至一侧躬身。
“人是巫师抓来的,最后死在朕手上,那巫师在西凉能赚足威望,朕却得背上杀害北仓皇的黑锅。算盘挺好。”男子走过来的脚步不紧不慢,像夜间穿行而过的风,动静轻巧,却让人觉出寒意。
“皇上听臣解释,臣绝对没有算计皇上的意思!”
“没有那个意思,可是你做了。”
两句话,男子已经走到他们面前,手指轻抬。
一看到他这个动作,巫师脸上镇定顿时崩裂,“皇上!”
惨叫声接二连三,他身边黑衣人一个个倒了下去,喉间迸出的血线在月色下看来森然又骇人。
空气里的气味更加令人作呕。
巫师脸色一片铁青。
这些全是他的心腹。
他们死了,不是巫师最骇的,他最担心的,是皇上杀掉他们的手法。
舍了蛊,用的冷兵。
下一瞬,巫师脖子被人卡住,往上提起双脚悬空。
窒息的感觉骤然袭来,那双常年阴沉的眼睛,平静终于彻底碎裂,可惜他发不出声音。
第1955章番外:良人(31)
巫师只能双手死死抠上扼住喉间的手,拼命挣扎。
但是那只手如同一只铁钳,他纹丝不能撼动。
月色下,皱纹深刻的脸渐渐涨紫青灰,眼睛凸起,濒临窒息。
巫师竭力竭力垂目往下望去,对上的,是同样拢于月色下,男子漠然冰冷的眼,幽深如暗夜。
“你、要、杀我……?”拼了命,他艰难挤出这几个字。
难掩心头的震惊与不甘。
男子薄凉一笑,“你以为我囚禁金玲迟迟不杀,甘愿呆在蛊医族受桎梏,是为了找出自己的身世,所以,你笃定了在得到答案之前我不会杀你。因为知道真相的金玲已经被割了舌头,能给我真相的,只剩下你了。”
巫师暴凸的眼睛瞳孔缩了又扩散,喉咙也被一寸寸收紧。
男子猜测的没错,他就是仗着这一点,所以有恃无恐。
因为他知道男子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在得到真相以前,自己能安全无虞。
而等到自己在朝堂势力巩固以后,扶持合适的可操控的幼主,他必能以另一种方式掌控天下。
男人,都有这样的野心。
他没想到天弃会起意杀他,甚至可能已经计划很久了。
夜深了,风很凉,晚风吹过沼泽上的芦苇丛,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响。
静谧月夜中,咔嚓声过后,被钳制的人脑袋软软垂了下来。
天弃眼底没有半点波动,将人随手扔到地上。
“段叔,该醒了。”他站着没动,双手负背,看地上闭着眼睛的人。
地上原本躺着没有动静的男人眼皮子动了动,幽幽张开来,对上天弃视线时,挑了下眉峰冷哼。
“朕当不起西凉皇一声段叔,你直接唤我北仓皇,我更自在。”说罢爬起来,踢了踢就扔在他脚边的老男人,“好歹也曾经当过一国相国,最后死得这么窝囊,也是他活该。”
左荣,曾经南陵相爷,他是见过的。
虽然过去那么多年,但是这老家伙嘴角两边深刻的括弧特别显眼,依旧能让他一眼认出来。
“这两年我一直调查他的党派,追查他在几个国朝布下的暗线,但是始终不能把他的派系连根拔除。”天弃淡道。
左荣太狡猾了。
他手下究竟分布了多少人渗入三国朝堂,至今他都没能查探清楚。
段廷当即眼睑一敛,警惕的看向天弃,“你想说什么?”
天弃的话听着跟他不搭噶,但是他总觉得还有下文。
听他这样问,天弃视线淡然转到他脸上,勾唇笑了笑,“段叔,我救了你一命。为了救你,把我朝国师杀了。”
左荣现今是西凉国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西凉,他是极有威望的。
他死在这里,西凉百姓必然怒愤填鹰。
又又风从沼泽那边吹了过来,拂过面上凉飕飕的,段廷很有抬脚就走的冲动,“你到底什么意思?”
“伯仁因你而死,段叔,左荣等于是死在了你的手里。对外,我也会这么公布。”
“……”所以他是被绑架之后,又被抓来背锅?
他就知道,柳家大院那几个小崽子,一个都惹不得!
第1956章番外:良人(32)
“敢情你杀他们的时候没用蛊,而是特地用的冷兵,就是为了陷害老——朕!”段廷脸上五彩缤纷,被气笑了,“你早就计划要除掉他们了吧?”
“左荣党系藏的太深,既然查不到,我只能让他们自己跳出来。唯有左荣死了,群龙无首,那些暗线才会慌,慌了,才会露出马脚。”说到这些,天弃眼里凝出正色,“段叔,想必北仓朝堂这些年的不对劲你也有所察觉。还有东越那边也已经查出了多起朝堂官员被控的事件。这不是个例,是织密如网的阴谋。”
段廷抿唇沉默下来,他确实早就觉出朝廷中的不对劲,只是每次深究,又什么都抓不住。
“既然你早有除掉左荣的打算,做什么现在才动手?”
“因为左荣的死必须有个合理的理由,他不能死在我手里,否则刚刚安定的西凉会再次动荡。”
“所以你挑朕来背这个锅?”
“有劳段叔了。”
段廷,“……”是不是他看起来比较好欺负?
离开沼泽的时候,段廷整张脸黑如锅漆。
静谧的夜,月色寡淡,风沁凉,沼泽倒映着天上弯月,芦苇丛沙沙响。
至月西斜的时候,地上已经寻不着丁点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的痕迹,空无一人,也无尸。
北仓跟西凉的战事,一夕多变。
西凉国师在军营失踪的消息第二天天没亮就传遍整个军营,兵将激愤,一腔怒意直指北仓。
两国再次打得如火如荼,北仓败退居多。
气得段廷在营帐里暗骂了好几次遇上疯狗。
这边的消息,传到东越已经是五月。
彼时战事也已经接近尾声。
打了一年多,以北仓退让告终,听说两军谈和之后,北仓给西凉送上了很多珠宝。
这些珠宝自然平不了西凉民愤,只是战事继续持续,东越跟南陵已经隐隐有要插手的架势,西凉只能见好就收。
饶是如此,曾经被嘲笑多年的西凉,从四大强国之列被除名的西凉,也借着这次机会,再次爬起来了。
能把强国之一的北仓打得节节败退最后求和,再没人敢小看西凉。
……
东越皇宫。
御花园花开正好,水榭凉亭湖风清新透凉,轻易就能拂去五月里将将带上的一丝夏日躁意。
柳玉笙、风青柏跟红豆还有闫容谨四人坐在亭中,闲适赏景品茶。
“除掉了最棘手的隐患,又把西凉重新推上高峰,西凉新皇心机手段不容小觑。”闫容谨已经不唤那个少年为七七。
那个少年早就褪去了七七的外衣,成了天弃。
“段廷真给西凉贡了珠宝赔罪?”这是柳玉笙好奇的,“段廷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
那也是个老狐狸。
风青柏唇角轻翘,“段廷不好说话,但是如果能得到的利益比付出去的多,又另作别论。”
“就算真是如此,作为战败国,北仓也会受到流言蜚语,那些哪是利益能弥补的。”
三人相视一眼,除非,段廷得到了什么,比起国朝颜面让他更在意的东西。
第1957章番外:良人(33)
那个东西是什么,他们暂时猜不到,也就不猜了,很快话题转了别处。
红豆坐在一角安安静静的,扭头看着被风拂过的湖面,风一吹,荡起涟漪无数,于五月艳阳下波光粼粼。
那些光确是有些刺眼。
“六月就要定亲了,时间一转眼过得好快。听说各国来了不少祝贺的使臣,已经都安排在驿站了?”柳玉笙问。
“柳姨放心,都已经安排妥当,这些交给我处理即可。”闫容谨温润一笑,视线掠过凭栏望湖的女子背影,眼底有细碎光点,“至于最重要贵宾,如南陵皇及钱东家等人,也在赶来的路上了,时间来得及。”
“东越既是你的地盘,作为东道主,这些自然由你打理。其他的人齐了之后再说吧。”
午后赏景在御花园里消磨了一个多时辰,最后闫容谨因为有政务要处理,才起身告辞离去。
他走了,亭子里的人没有继续赏景的打算,柳玉笙跟风青柏又素来有午睡的习惯,是以先回了暂居的寝殿。
等爹娘睡下后,红豆独自走了出去,踩着阳光,漫无目的。
来东越也有数月时间了。
在这里,所有关于七七的消息,她都是自别人口中听说的。
西凉翻身了,七七很厉害,她挺为他高兴。
只是却开始,慢慢觉得陌生。
那个追逐权势的少年,真是她认识的七七吗。
她说过她不会再去找他,如今她要定亲的消息满天飞,那日,他会来……祝贺她吗。
抬头看向头顶洒落下来的阳光,有那么一瞬间,红豆觉得眼睛刺痛。
随后用力闭眼,将所有纷杂的念头赶出脑袋。
她不能再想。
六月至,天气开始变得炎热。
整个皇宫因为要办喜事,到处热热闹闹,宫中一草一木都洋溢着喜气。
各国前来祝贺的使臣及皇室成员也都到了。
包括风墨晗,钱万金,薛青莲,以及刚刚经历过战争洗礼又大出血了一笔的段廷。
一群人久未见面,聚在一处搬了几坛养生酒,段廷立即骂开。
骂的全是天弃那个混账。
在老友面前用不着装模作样,段廷原形毕露,骂得咬牙切齿。
“你们没看到那臭小子说话时气人的样子,什么叫有劳老子?整个大路除了北仓还有南陵东越呢,他专挑了老子北仓来踩,捏软柿子!你们说说,我浑身上下有半点软柿子的样子吗?!”口不择言,外人面前素来扮风雅的男人,一把年纪了被气得飚出了老子二字。
可见气得多狠。
风墨晗可不待见他这样,什么叫还有南陵可挑?
“段叔,不是我故意不说好话,虽然南陵跟北仓同属强国,但是如今的西凉皇是我柳家大院养出来的,他要是敢对付南陵,那叫恩将仇报,天下不容。”风墨晗挑眉哼笑,“他不敢。”
钱万金点头,“你刚好撞刀口上,跑不掉,亏都已经吃了还来马后炮有什么用?咽下去吧啊。”
“吃一堑长一智,下次再遇上这样的情况就有经验了,是好事。”薛青莲也应和,还伸手同情的拍了拍段廷肩膀。
第1958章番外:良人(34)
段廷狠狠一抹脸,这些禽兽!
别指望他们安慰人,他们只会给人心上继续捅刀子,全没人性!
“喝酒,今天务必一醉方休!”老子要把你们嘴全堵上,免得扎心!
四人在御花园里喝了一下午,酩酊大醉,喝醉了段廷都没忘记咒骂天弃那个小王八蛋。
嘴上喊着段叔,转身踩的他北仓满头包不说,还从他口袋里掏走了上万两银子!
黑心肝的东西!
转眼,六月二十,风和日丽。
这日晴空万里,净蓝天空飘着一朵朵纯白云絮,一丝风都没有。
初夏已至,整个都城繁华似锦,大街小巷热火朝天,把夏的热度推至顶峰。
皇上跟南陵郡主马上就要举办定亲宴了。
都城里的驿馆一大早就人来人往,马车轿子不停往皇宫走,其后跟着的队伍抬着大大小小锦箱,全是贺礼。
宫里的宴会,再热闹百姓也是瞧不着的,但是不妨碍他们对这场盛事展开议论。
甚至有好事的一早就猜皇上会给什么样的聘礼,南陵郡主又会带上多少嫁妆。
时间从晨光微熹到日上中天,慢慢推移,驿站的使臣们已经尽数赶入宫。
此时,城门外又进来一列队伍。
因为声势浩大,立即吸引了街道两边百姓们的注意。
为首者一袭青衫,气质干净清冽,骑在黑色骏马上,贵气不可攀。面上覆一面具,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藏于面具后的眼睛清冷淡漠,像落了一层霜雪。
在他身后,一列十数人皆着黑衣,冰冷肃杀。然那些杀气也没能盖下青衫男子的气势。
“不知道又是哪国的贵族,看着真贵气,不过怎么脸上还带着面具呢?”
“嗨,贵人的想法咱哪知道,也不定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得用面具遮一遮。”
“我听说西凉新皇就是常年带着半张面具的。”
人群静了静,看那边的目光更加专注。
西凉多年前掉下神坛沦为二流,改朝换代之后仅仅一年多时间,又重新跻身强国之列,能跟东西北三国并驾齐驱,那位新皇的手腕不可小觑。
人们目送这条队伍一直走往皇宫方向,直到看不见影儿了才收回目光,开始重新议论的热议,更加热火朝天。
皇宫内,宾朋满座,用于待客的永和殿布置富丽堂皇,宫女内侍穿梭其间忙忙碌碌。
人声沸腾,全是贺喜声。
作为东道主,闫容谨端坐上首龙椅,视线环视一遭,人已来齐,朝下首太监颔首示意,宴会宣布开始。
几乎同时,殿外传来唱报太监尖细声线,“西凉皇到——”
殿内立即静默下来,宾客面面相觑之后一齐看向殿门外。
天青色身影背光而来,身姿挺拔颀长,看不清面容,然男子周身气势却不容人忽视。
“西凉皇?他怎么来了?”
“西凉跟我们可不是一道的,据我所知,皇上并未宴请西凉皇。”
“这是不请自来啊,待会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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