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听到的就是灾难。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敢在公堂上伤人?!”一道尖锐声音响起,随即有人冲了进来,“藐视公堂目无法纪,你们死定了!”
为了避开潘子忆一行,夏侯珠走侧门拐了个道,来得比他们晚一步,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场景。
衙役们全在地上躺下了,她娘亲歇斯底里,满目惶然。
“夏侯猪,你赶紧闭嘴吧,消停消停!”基于相识的情谊,全正初压着嗓子朝她低喝了一声,想救她一条小命。
哪知那个蠢货当即冷笑,“凭什么叫我闭嘴?他们在公堂上当众行凶,在场的全是人证!他们绝对跑不了!倒是你们两个好好的官家公子,竟然害怕两个人犯,你们可真给家门长脸!”
钱正初当即冷了脸,走到一旁撒手不管了。
好心提醒,还被反咬一口,这种气谁爱受谁受去!
此时内堂那边响起了一阵匆急脚步声,有人正疾步往这边赶来。
听到声音,夏侯珠母女俩皆脸色一喜,往内堂出口方向看去。
她们这副模样落在红豆眼里,只换来一笑。
很快出口处就现出了人影。
走在最前面的人,穿从四品官服。
夏侯珠母女未及细看来人的表情,就急忙跑了过去,争相说话。
“爹,那两个人犯公然在堂上打杀衙役!众目睽睽之下,藐视法纪,快把他们抓起来!”
“老爷,绝对不能放过他们,刚才他们想杀了我!我差点就死了!他们就是穷凶极恶的恶人,绝对不容姑息……”
话音未落,啪啪两声,母女俩皆被打了耳光,脸颊火辣辣的疼。
两人不可置信,抬头朝中年男人看去,才发现男人此时脸色难看至极,看她们的目光也是又沉又厉。盛怒之下,男子连眼睛子都泛了红。
母女俩当即心头一凉。
后面紧随而出的,还有贺州知府,知府身边就跟着潘子毅。
到得大堂,三人什么都没理会,慌急走到红豆面前躬身行礼,“下官叩见南陵郡主!”
第1823章番外:情生(3)
衙门里外一片死寂。
刚才知府跟知州大人唤少女什么?
南陵郡主?!
视线汇聚在堂中白裙少女身上,所有人震惊瞠目。
但是此刻却没有一个人怀疑真假。
他们贺州城最大的两个官,在少女面前躬身行礼,毕恭毕敬,连抬头直视都不敢。若是假的,他们焉能做出这种姿态?
大堂门口的百姓们,震惊过后,立即哗然,克制不住激动。
“是南陵郡主,她是南陵郡主,怪不得我一看她气质就跟寻常人不一样!”
“南陵郡主竟然在我们贺州城?有生之年能见郡主一面,我三生有幸啊!”
“我们是三生有幸,有些人就不一样了。估计得是做了三生孽,才会撞在郡主手里,这下子有好戏看了。可不就应了那句话,自作孽不可活吗?”
百姓们说的畅快,这次丝毫没有掩饰音量。
所谓法不责众。有南陵郡主在这里,当官的头都不敢抬,更是一门心思应对郡主去了,哪有闲心思来注意谁在说闲话?
至于转过身之后再想追究,也要两位大人记得他们的脸才成,衙役全躺地上出气多进气少了,不当事。
思及此,百姓们的情绪更是沸腾到顶点,嘴里也更不留情。
夏侯珠母女早直接瘫倒在了地上,目光呆滞,浑身发抖。
“南、南陵郡主?不可能,怎么可能?她怎么会是郡主?怎么会是南陵郡主?!就算是真的,她、她也是南陵人!这里是东越,容不得……容不得她在东越的地盘上……”
夏侯珠嘴巴被她娘亲捂住了,捂得死死的。
夏侯夫人脸色已经一片死灰,压根不敢抬头往那个方向看去。
各国之间有地域之分,能适用在所有人身上,唯独南陵王府例外。南陵郡主,可以在东越任何地方撒野。
这一切的转变不过在瞬间。
红豆对面前行礼的三人并没有特别反应,只淡淡笑道,“南陵郡主?没有查看过我的身份,你们就这么叫,不怕认错人?”
旁侧,夏侯珠眼里升起希望。红豆看到了,嘴角笑意讽刺渐不浓。
“郡主说笑了。当日皇上立后大典上,下臣有幸见过郡主一面。可惜官职卑微,没能与郡主交谈。”知府答得谨小慎微,同时,也更让人确定了南陵郡主的身份,绝对没有假。
夏侯珠眼里光芒灭去。
“大人请平身说话。我这次来贺州只为游玩,不为其他。”红豆边说边环视四周倒地的衙役,朝知府大人纸签,“刚才所为情非得已,还望大人见谅。但是本郡主不能在东越的公堂上受伤。”
闻听此言,夏侯知州神色极苦,杀掉那对败家娘们的心思都有了。
要不是她们两个闯祸,郡主也不可能被抓到公堂上来。郡主若在公堂受伤,整个贺州都得遭殃。郡主为自保打伤衙役,反是救了贺州!
“这个时间,本来我应该在冰城悠闲赏景。现在既然来了公堂之上,大人,那本郡主便告个状。”少女接下来的话,让知府知州变了脸色。
不敢多说其他,知府小心问道,“不知郡主要告什么?”
红豆食指一抬,指向瘫坐在地的夏侯母女,“本郡主要状告她二人,侮辱本郡主,毁我清誉。更仗着衙门之便,意图谋害皇族!”
第1824章番外:情生(4)
夏侯夫人面若死灰。
侮辱郡主,毁郡主清誉,意图谋害皇族,这些说的都是她。
“不、不是,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干……我冤枉!老爷、大人,我冤枉啊!我什么都没对郡主做过,他们、他们都可以作证!”
求生本能,夏侯夫人爬起来指着外面百姓,“他们都亲眼看着的,臣妾没动到郡主一根手指头!”
百姓们一言不发。
少女跟少年站在她对面,神色淡然。
夏侯夫人停在半空的手指剧烈颤抖,浑身冷得如置身冰窟。
“你闭嘴!”夏侯知州闭眼,随后后退两步跪了下来,“贱内跟小女狂妄无知,冲撞了郡主,她们做过的事情若查明属实,请知府大人秉公办理!下官绝不推脱责任!”
说出这句话,夏侯浑身无力。
他的妻子女儿,他岂会一点不了解?看看地上还躺着的衙役,再看堂内站着的的一众人,就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一个后宅妇人私自动用衙役将人抓来衙门大堂!衙门私用!
根本无从辩驳!
而且告状的人是南陵郡主,他更不敢心存丁点侥幸。
夏侯府完了。
他的仕途,也止步于此了。
“老爷?老爷?!不,不是这样的,这都是误会,全是误会!臣妾冲撞了郡主,臣妾可以给郡主叩头赔罪,都是臣妾的错!求郡主、原谅臣妾愚昧无知!郡主开恩!”察觉到自家老爷话背后的意思,夏侯夫人彻底慌了,扑到少女脚下砰砰叩头,此时哪里还有一丝趾高气扬端姿拿态。
老爷是家里顶梁柱,身为官员一旦身上扣上罪名,他这辈子就完了!夏侯府也完了!没了老爷跟夏侯府,她这个夏侯夫人算得什么?
看着眼前这幕,夏侯珠浑身瘫软,已经被吓傻。
爹爹认罪,娘亲给人叩头,夏侯府未来的路一片黑暗。
从云端到泥潭,只是一个眨眼的时间。
她不过是想教训教训对她不逊的人,她不知道最后会弄成这样,怎么会弄成这样……
不是她的错,不关她的事!
“啊——!”双手捂住耳朵,夏侯珠厉声尖叫,歇斯底里状若癫狂。
潘子忆跟卓成、全正初三人站在一块,眼底露出黯然兴叹。
犹豫片刻,潘子忆最终走上前,朝少女躬身,“郡主,不知可否听草民一言?”
转眸,红豆看着面前青年,“你想说什么?”
知道少女大概误会他的意图,潘子忆忙道,“草民并非想替夏侯夫人及夏侯小姐求情,犯错受惩是应该的。只是还望郡主明鉴,这件事情确实跟知州大人无关。知州大人在职这几年,辅助知府大人将贺州打理得井井有条,于为官上是有建树的。若他有错,只错在对妻女忽略太多,管教不严,委实纵容了些。草民恳请郡主能对知州大人从轻发落。”
闻言知府也站了出来,“郡主,确实如此。”
红豆看看他们,再看门口百姓对夏侯并无厌恶憎恨,反是惋惜居多,垂了眸子,“本郡主状告一事,对事不对人,只求得回公道,这也是衙门设立的初衷。此事交由知府大人秉公办理,本郡主无异议。”
“谢郡主开恩!”潘子忆三人相视,脸上露出放松后的笑意。
第1825章番外:情生(5)
南陵郡主说交由知府秉公办理,便是松了口的意思。
再看向少女时,潘子忆眼底光芒更亮。
然视线刚落在少女脸上,便又察觉一股熟悉的凉意朝他压迫过来。
潘子忆眸光微闪,佯作镇静收回视线,果然觉出压迫感也慢慢淡去,而他后背冷汗已湿了衣衫。
事情交代清楚,红豆并没有留堂的打算,跟天弃一并准备离开。
离开前,脚步在夏侯夫人面前顿住,“本郡主自幼有个弟弟,名唤七七,于南陵衙门户籍上有备案。我们姐弟是否苟且关系,相信不用多做说明了。夫人若能安然无恙,以后别再随意信口开河,你也是女子,当知女子名节被毁的下场有多难过。”
七七,郡主此前在大堂这么唤过她身边安静的少年。
堂外所有百姓皆亲耳听到。
少年少女已然离去很久,夏侯夫人伏在地上依旧不能动弹。
良久后,身子渐渐发抖,越抖越厉害,最后伏于地上嚎啕大哭。
哭声里,尽是悔意。
为女儿出头,她亲手毁了整个夏侯府。
离了衙门,避开人群,红豆跟天弃悄然出城。
路上,瞧着少年比平时更安静的样子,红豆歪了脑袋揶揄,“你在生气?”
“没有。”
“你就是在生气。”
少女一副他瞒不过她的表情,天弃无奈点头,“我在生气。”
“连生气都生得这么好看,也只有我们家七七了。”少女摇头晃脑感叹。
“……”将脸扭过一边,天弃终究没忍住,嘴角翘起一角。
他一笑,她脸上笑容便更灿烂了,伸手戳他,“说说你为什么生气,以后姐姐改。”
“不用改,姐姐怎么样都极好。”他轻道。
倘若不是她在,他不会留夏侯府活口。
但是她在,他便不会再多做什么。
他不会让她为他的行为背上恶毒罪名。
他也不需要她做任何改变,只要她随心所欲,做她自己。
少年的话,让少女眼底漾出柔和,探出小手将他的手握住,甩啊甩,“七七,有你在真好。”
“你惯常爱说某某某真好。”
“这次我说的是真的!”
“嗯,是真的。”
少年少女低声笑语,渐行渐远。
谁都没有去揭穿,夏侯夫人有关苟且的话在他们心里留下了印记。
不是不在意,而是不舍因此远离。
因为事情关系到南陵郡主,贺州衙门那边不敢怠慢,有关夏侯府的处置很快就出来了。
夏侯珠引起争端,刁蛮跋扈,杖三十,禁闭半年。
夏侯夫人身为官家夫人,目无法纪,将衙门私用,更污蔑郡主,意图谋害皇族,打入大牢,重判流放。
知州夏侯对妻女管教不严,负从责,念其政绩有功,加之郡主允从轻发落,判罚半年俸禄,十年内不得加官进爵。
至于在此事中助纣为虐的一众衙役,全部逐出衙门,永不录用。
择日,此事会由知府上报朝廷。
这样的惩罚,说不得是轻是重,但是于夏侯珠,因为她的任性跋扈,致使夏侯府分崩离析,这辈子她都没办法再得到安宁。
这是比刑罚更重的惩罚。
潘子忆三人得知判罚结果后,商量着把结果告知郡主,然到得冰屋,那里已经人去楼空。
第1826章番外:情生(6)
山间雪路,一辆马车缓缓行驶。
“好可惜,难得你陪我去一次冰城,还没玩尽兴就要离开了。”车里,少女还在遗憾。
“冰城就在那里,以后可以再来。”
“以后你还陪我来吗?”
少年怔了下,四目相对,“你喜欢,我便陪你来。”
“说好了,不许食言啊。”
“不食言。”
“下次一定一定要带我去爬雪山,我要上山顶!”
“好。”
少女皱了下鼻子,趾高气扬的猫一般,扭了头扒到车窗看雪景。
背对少年时,嘴角噙满笑容。
他承诺了,便会做到的,她知道。
这样,便是他再跑了,有生之年也会回到她面前来。
爬也会爬回来。
“我们在贺州的事情已经被传开了,你说那些刺客什么时候会追上来?”
这也是他们急忙离开贺州的原因。
“不知。”他黑眸幽深,凝着她,“我不会让你有事。”
“我当然知道了。只是老是被人追着打,跟甩不掉的苍蝇一样,教人烦不甚烦。而且上次幸亏有你在,不然我不一定能安然无恙。”红豆说得煞有介事,假装没看到少年眼底一闪而过的戾气,“七七,在查出背后黑手之前,恐怕你真的要给姐姐做保镖护卫了。现在我一人孤身在外,你要是不在我身边,再见的时候不定就是给我收尸的时候。”
手腕一痛,已经被少年紧紧攫在手中,而他眼底戾气也越浓。
他一字一顿,“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谁想动你,除非我先倒下!”
对上那双戾气肆虐的眸子,从他紧握掌心感受到他的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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