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霾的眼睛,也会让人以为他自小是被家人爱着宠着长大的,从不曾经历过阴暗。
“笑什么?我说的是真的。”
“你家以前一定很美好吧?”少女突然道。
巴豆愣了愣,点头,“是很美好,去过我家的人,都会喜欢那里。”
“你是怎么会流落到成为乞丐的?”
“一言难尽,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说。”少年朝她眨眨眼睛,扔了一样东西过来,“接着。”
落到闵姿手里的是个小纸包,分量不重,“这是什么?”
第1715章番外:青梅(54)
“你娘亲的药不是快喝完了么?以后喝这些吧,我把原来药方里的党参改成人参了,效果会好多。”
闵姿捧着药包的手抖了两下,立即将药包打开,里面药材赫然在目。
伺候娘亲好几年,每回都是她亲自去买药、煎药,对于所用的药材早就熟记于心,确实,这个药包里的药材跟她给娘亲买的差不多,区别只在于当中有几位药材做了修改,改成药效更好的,价格也更贵。
其实现在这个药包里的药,才是原本的配方,只是她囊中羞涩,逼不得已才取了便宜的替代。
抬头,看着懒洋洋半坐在墙头的少年,闵姿眼眶一点点发了红,颤着声问,“你哪来的这些药材。”
“你用就是了,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你、你是不是去了府里库房……”
“爷有那么蠢?去你们家库房偷,回头罪名全得算你头上。放心啦,没偷没抢。”说罢少年翻了个白眼,走了。
而院子里,闵姿却因着少年一句“爷”怔愣了好一会。
自小到大,她只认识一个人,说话的时候喜欢自称爷,对什么都满不在乎,对什么都无畏,看似无法无天,却又藏着一份善良正直。
这边巴豆溜下墙头后,心里还在泛嘀咕。
一开始他就没打过闵府库房的主意。
但凡大门大户都有自己的库房,库房中定然会收藏珠宝、名贵药材等等,想拿什么很是方便。但是他要是真从闵府库房拿了药材,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绝对是闵姿。
就算不是她,孙姨娘也会把罪名算到闵姿头上。因为整个闵府只有她急需药材。
他会干那么蠢的事?他是来还人情债的,不是来报仇的。
至于给闵姿的那些药材吧,咳,确实没偷没抢,他就是前儿去皇宫找闫容谨,走的时候光顾了一下他的国库。
都是自己人,用不着计较太清楚是不是?
东越国库里好多名贵药材,还是他们南陵送来的呢,大不了以后再还回去就是了。
闫容谨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背着手,踱着八字步,慢慢悠悠晃荡到前院附近,远远的就能听到前厅传来欢快笑语声。
巴豆嘲讽的勾了下唇角。
这些笑声里,当属闵绍合笑得最是高兴。
这样的男人,怕是早就忘记府中某处偏僻院落里,还住着他的正夫人,以及嫡女。
闵老爷子过世后,闵绍合就成了闵府当家做主的,府中发生那么多事情,自己的妻女过成那个样子,他真的一点不知情么?
不可能。
知情而装作不知道,只能说心性凉薄。
站在前厅大门斜对角,巴豆双手抱臂冷冷看着里面快乐的“一家人”,眸光冷漠晦暗。
闵府的事情,他一个外人管不着。但是闵姿的事情,他一定要管。
还人情债也好什么都好,总之他不能让闵姿继续受这样的委屈,他看着憋气。
反正他巴豆做事情从来不跟人讲什么道理,他怎么高兴,他就怎么做。
此时,厅中两家人已经就闵思跟湘王世子的亲事正式下定。
第1716章番外:青梅(55)
男女亲事,一旦正式定下,基本上是不会更改了。
闵府这边心头落地,孙姨娘面上笑容满溢,坐在厅中隔断后头的闵思也是笑容久不落下。
陪在她身边的还有两个表小姐,是孙姨娘母家过来的。
此时两人坐在闵思旁边,你一言我一语的夸赞奉承,把湘王世子夸上了天,也把闵思夸成了闵府的福星。
“思儿表妹,你跟湘王世子的亲事正式定下了,以后我们该改口叫你世子妃了。”
“听说姨夫这两年在朝堂上走得不是太顺遂,如今思儿表妹成了世子妃,以后整个闵府都能得到皇室照拂,姨夫的仕途肯定也会步步高升。”
“这些都是思儿表妹的功劳,不像闵姿那个扫把星,跟她娘亲一样只会给闵府带来霉运!偏生还占了思儿表妹嫡长女的身份,占着茅坑不拉屎!”
“行了行了,大喜日子提那些个晦气人作甚?思儿表妹啊,日后你飞腾了,可别忘了也提携提携两个表姐,让我们也沾沾你的光啊。”
闵思挽唇浅笑,朝两人点点头,“思儿跟两位表姐是一家人,若有能照拂你们的地方,自当不遗余力,相互扶持。”
说罢又蹙起眉头,做为难状,“只是……我在府中终究是个庶女,还是做妹妹的,如今要比姐姐先出嫁,我担心日后会有人说府里闲话。若是那般,还不如先不嫁了,我不想爹娘为我的事情受气为难。”
“说来说去还是那个闵姿挡路!她一个扫把星,就算她想成亲嫁人,谁敢娶她?”当中一女子不忿道。
提起闵姿,就会让她想到那天被提下后院湖中的事情。
她们姐妹两个在这闵府里,除了闵姿之外可没跟别人结过仇,有谁会跟她们过不去?
定然是闵姿害的她们,可惜最后没能查出证据来。
眼珠子转了转,女子俯身附到闵思耳边,“其实,思儿表妹啊,要解决你担心的问题也不是那么难,让闵姿先你一步嫁人不就行了吗?到时候谁还能说什么闲话来?至于这嫁给谁嘛,自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说是不是?”
三人相视,各自嘴角噙上冷冷笑意。
亲事谈完,相谈甚欢,闵府恭送湘王世子离开。
结果这头世子刚上马车,那头宫里传话太监就急匆匆赶到,急宣湘王世子入宫觐见。
湘王世子坐在马车里,被吓得脸色一变。
马车外头看到这等阵仗的闵府人,也面面相觑一头雾水,同时心头隐隐提了起来。
湘王世子来闵府商谈亲事,皇上应该是知情的,不然传话太监不会直接找到这里来。
可是皇上这么急着宣世子入宫,所为何事?
难道……皇上不满意这头亲事?!
想到这一点,闵府众人心头更加纷乱,孙姨娘脸上的笑彻底沉了,紧张抓住闵绍合衣袖,秀眉紧蹙,“老爷,这可如何是好?妾身心里慌得紧,思儿的亲事不会出什么波折吧?”
闵绍合此时也心神不定,“事情不好说,一切还等世子回来再说。”
他能怎么说?皇上在想什么,他根本猜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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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7章番外:青梅(56)
但是有一点闵绍合是清楚的。
那就是皇上没为闵府留半分情面,否则绝对不会选在世子刚刚出了闵府还没离开的间隙,把人叫进宫去。
如此一来,不管皇上对闵府是什么心思,都会让外面的人揣测纷纷。
一旦成为被揣测的对象,闵府就会风评直下,连带的,连累到他的仕途。
闵绍合眉头皱得打了好几个疙瘩。
闵思跟两个表小姐站在爹娘后头,此前在隔断后头的志得意满春风得意全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紧张及难堪。
前一刻,她还受着众人的赞美恭维,下一刻,就被无数带着深意的眼神注视,哪里受得了这种落差,贝齿紧咬,眼眶发红,最后脚一跺哭着跑了。
太监传话,引来闵府掀起波澜,罪魁祸首此时却在皇宫里喝着养生茶,用着皇上才能吃到的糕点,惬意自在。
“你特地跑进宫来,就是为了让朕宣湘王世子进宫,赏他一顶……绿帽子?”闫容谨瞧着对面少年,嘴角抽抽。
他可能真的老了,思绪已经跟不上年轻人了。
否则为什么每次跟巴豆红豆在一块的时候,他都会搞不懂他们所作的行为?
扔了一颗糕点进嘴里,嚼嚼嚼,巴豆指着那顶帽子,“挺好看的啊,手工编织,人工染色,绿色现在流行。街上好多大姑娘贵公子的,都喜欢穿绿色。”
“但是戴绿帽子的,朕尚未见过。”
“你朝中大臣官帽上的官徽就是绿色的。”
“……那是我朝名产孔雀的颜色!”
“就是啊,孔雀帽嘛,不错啊,适合湘王世子。”
闫容谨揉着眉角,抬手示意彭叔将绿帽子收了,不管他心底有没有忌惮、打压湘王世子的意思,身为皇上,他也不能把这顶绿帽子送给自己侄儿。
他尚有底限。
“你的本意,是让湘王世子对这门亲事生出罅隙及不满,这事情交给朕处理,至于绿帽子,就省了吧。”
巴豆蹭蹭挪到闫容谨身边,笑容讨好谄媚,“小七哥,你脑子聪明,交给你了。这个人情我记着昂。”
“你呀,”闫容谨无奈,“十七岁了,什么时候才能定性些?”
“人各有志。有些人喜欢脚踏实地规规矩矩,我也喜欢脚踏实地,但是我更倾向自在逍遥,做人要那么多框框条条作甚?百年后左右不过一捧黄土,活就该活得高兴。”拍掉手里的糕点粉末,少年起身,挥挥手走了。
跟他来时一样潇洒。
等少年走没影儿了,彭叔才走过来,躬身道,“皇上,您对南陵世子太纵容了。”
这里是东越皇宫,一个南陵的世子,在他们东越皇宫来去自如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是要受人忌讳的。
事情传出去,皇上也会失颜面。
闫容谨笑笑,“彭叔,你太谨慎了。巴豆的性子我了解,他虽然行事无法无天不喜受束缚,却也有他自己的底线。我们在意的东西,他根本不屑。比如……皇权。”
彭叔愣了下,退下去。
皇上说的这点,他没办法否认。
南陵世子根本不在意皇权,他永远不会成为皇上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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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8章番外:青梅(57)
湘王世子急匆匆赶到永和宫,在宫门口跟一人擦肩而过。
待得他察觉到什么猛地回头时,只来得及看那人转进拐角的背影。
身上着的是闵府小厮服。
压下心头震惊,湘王世子先行进殿拜见。
着人平身,招呼人坐下,闫容谨亲手斟茶。
这使得湘王世子受宠若惊,“多、多谢皇上!”
“朕听说你今日定亲了,这杯茶,当朕同你祝贺。”闫容谨浅笑,“殿内现在只有你我二人,朝堂上的礼节就免了吧,不用那么拘束。”
“侄儿不敢!”摸不透闫容谨心思,湘王世子闫润更加拘谨,哪敢在这里随意。
他的紧张,闫容谨似未看在眼里,面上始终带着浅浅笑意,语气温和,“朕多年前曾经去过闵府,也见过闵绍合两个女儿,至今仍有印象。嫡女闵姿聪颖宽厚,待人以诚,自小就极有担当。庶女闵思,人也很机灵,只是终究是姨娘所出,眼界受限,某些方面浅薄了些。她那个姨娘……瞧朕怎么说起这些来了,皇室子弟娶妻娶嫡,好在你定亲对象是闵姿,眼光挺好。”
三月尚带着料峭寒意的天气,闫润额头却有细密冷汗不停冒出来,捧着茶杯的手也克制不住隐隐发抖。
皇叔既然知道他今日已经定下亲事,又怎么可能不清楚他定亲的对象是谁?
眼下皇叔却故意说出这番话来,分明是在警告他不能忘了皇室规矩,而且他也听出来了,皇叔对闵府孙氏母女不喜!
这门亲事,结不得!
走出永和宫,闫润脸色依旧煞白。
皇上不喜的事情,他肯定做不得。他湘王府能存活到现在,是在夹缝里抓住的机会,想要继续存活下去,整个湘王府务必谨小慎微,有生之年,不得违背皇上。
唯一让他想不明白的是,他跟闵府闵思的事情来来去去已经谈了半年多时间,此前皇叔从未过问过这件事情,分明是不在意的。
为什么会突然之间态度转变如此之大,在他刚刚定亲完毕就急忙将他召进宫来,给了他一记重锤?
思及此,脑海里不其然又浮现出那个穿着闵府小厮服的背影。闫润甩甩头,垂眸敛目离开。
不管此番变故是不是跟那个小厮有关,他都不能去追查小厮的身份。
能出入皇宫的人,岂会是个寻常奴才?
永和宫里,彭叔又给担心上了,“皇上,闫润进来时,曾跟南陵世子打过照面,他会不会怀疑南陵世子的身份?老奴瞧着,南陵世子隐姓埋名混迹闵府,应该是不想被人揭穿身份的。”
“无妨。闫润只会怀疑巴豆是朕的眼线,如此,他就更不敢做什么了。”闫容谨淡道。
湘王是傻了,可是闫润不傻。湘王府还想在东越相安无事,他就需得夹着尾巴做人。
闫润,什么都不敢做。
“而且,巴豆也不傻,他知道朕召了闫润进宫。若他不想被闫润看见,闫润不会看见他一片衣角。那小子,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呢,鬼灵精怪得很,有时候连朕都猜不出他下一步意图。”
第1719章番外:青梅(58)
好在东越是他的地盘,他想保的人,哪怕在他地盘上翻了天,也自有他护着。
彭叔瞧着皇上提起南陵世子时明显轻松下来的神情,摇摇头,笑着退了下去。
人老了,行事难免更加谨小慎微,不过在皇上跟南陵世子这里,似乎用不着。
一个早上时间,闵府的氛围翻天覆地。
从一开始的欢天喜地,到现在愁云惨雾,只瞬间功夫。
孙姨娘走进别院,刚进门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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