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最后干脆起身走出皇宫。
等到自己再回过神来时,巴豆方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的又来到闵府,爬上了人家府邸偏院的墙头。
“既然来都来了,那就看看再走吧。”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巴豆趴在别院屋顶上,看着下方院子里还在忙碌的身影,心里焦躁奇异的,慢慢平静下来。
此时已经亥时末,闵姿还没能休息。
院子里没有下人,什么事情都需要她一个人忙活,给娘亲喂完最后一次药,给她沐浴擦身,再将院子收拾干净,几乎每天都得到子时她才能歇下。
这样的作息,她已经习惯。
洗干净换下来的衣裳,晾好,闵姿擦去额上薄汗,方拖着疲惫身子回房。
漆黑的房间点上油灯,昏暗光线顿时盈满一室,将整个房间映照得晕黄。
因为是女子闺房,巴豆没有去偷看,翻身躺在屋顶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头顶凉月,不知不觉间,眼皮子开始重下来。
“咣当——”
东西落地的轻微声响将巴豆从迷糊中惊醒,顾不得其他,立即掀了瓦片往下看去,便见本来早该歇下的少女正伏在梳妆台上熟睡,而她脚边,是被打翻的油灯。
油灯倾倒,灯油流了出来,火势顺着灯油蔓延极快,眼看就要烧上少女裙摆。
此时少女也悠悠醒转了,发现眼前状况,被吓得惊叫了一声,慌忙中鞋子踩上了灯油,瞬间染上火苗。
“噗。”
轻响过后,少女愣愣盯着乌漆嘛黑的绣花鞋,脸上惊慌犹在,眼里全是震惊及不解。
她什么都还没做,脚上的火就灭了,地上的火也灭了。
怔愣良久,少女慢慢蹲下来,将倾倒的油灯扶起,然后脑袋埋进了双手间。
有隐忍又细碎的呜咽,从少女双手缝隙漏出来,飘进屋顶少年耳里。
他坐在那里,自上而下看着她瘦削肩膀不停抖动,眸光深沉晦暗。
最后,视线从她身上移开,落在了她旁边的梳妆台。
梳妆台面朱漆斑驳,很老旧了。
上面放着一面铜镜,一把木梳子。
在铜镜的后方,靠着墙壁位置,还整齐摆放着一排东西。
茶缸子。
全是茶缸子。
擦拭得干干净净的,外观各不相同,只从色泽就能看出来,每一只都年代久远。
如果太公在这里,一定会很喜欢。
——以后我跟爹娘上街的时候,要是看到有你说的茶缸子,我买下来送给你太公。
——行,买了你先留着,以后我要是再来东越,就找你要!
儿时戏言,原来有人始终记得,并且一直,在履行承诺。
500的加更~
第1707章番外:青梅(46)
“傻子……”
耳边飘过一句轻若清风的话语,屋中少女猛地抬起头来四处张望,结果一无所获。
怔愣片刻,自嘲一笑。太累了,累到出现幻觉了,她在想什么呢?
这个小院除了她跟娘亲之外,没有第三个人会来。
将地上狼藉收拾完毕,少女熄了灯歇息。
深夜中的小院彻底沉寂下来,笼罩于夜幕当中,仿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立后大典已经完毕,各国前来恭贺的使臣团开始纷纷回朝,城中百姓们热议的热度也渐渐降下来。
巴豆跟红豆也离开了东越都城,坐船回南陵。
他们需要南陵跟家人商议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无论如何,只要确定七七可能还活着,他们就会继续找下去,绝对不会放弃。
这件事情是当务之急,其他任何事情与之相比,都是小事。
“哥哥,你在看什么?”红豆问站在船头的少年。
船离岸,少年一直站在那里看着东越都城方向,神色晦暗难辨。那种神情,红豆以往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
巴豆转身,带着妹妹回船舱,“没看什么,只是没想到这次出行会发生这么多事情,多了很多感触罢了。”
红豆知道这个说辞是敷衍,只是哥哥既然不想说,那她也就不多问了。
她更为挂心的还是七七。
时间转眼过去数月,七七究竟在哪里,他身边现在又是什么样的一个境况?
航船月余,于年底前抵达南陵京城,巴豆红豆跟风墨晗会头。
让他们意外的,是在这里见到了原本该在杏花村等着过年的爹娘。
风青柏跟柳玉笙来京了。一行在皇宫聚首,氛围并不怎么好。
尤其柳玉笙,十一月才从风青柏口中得知七七失踪的消息,自那之后就没笑过,这件事情他们还得一块瞒着家里长辈,担心几个老人家承受不住,连年都过不好。
这也是他们找了借口来京城,没在家中过年的原因。
他们需要加紧调查七七去向,在大院里诸事不方便。
“红豆,你跟爹仔细说说当时的情况。”最初得到消息,是闫容谨给柳家大院来信,但是当中具体事发经过,在信上说得并不清楚,是以风青柏让红豆将那天发生的事无巨细重述一遍。
红豆立即竹筒倒豆子,但凡能想到的细节全部仔细说了出来。爹爹在她心里是无所不能的,不管遇上什么样的难题,只要有爹爹在,最后事情就一定能解决。
这次,她也这么相信。
女儿眼里的担忧跟期待比任何人都浓烈,瞒不过柳玉笙眼睛。
看着出去一趟再回来,整个人变得沉寂的女儿,当娘的自然心疼。这次七七失踪,对女儿的打击是极大的。
当时只有她跟七七在一块,所以她潜意识里将七七失踪归咎于自己,若是七七找不回来,她只怕这辈子都不会释怀。
叹息一声,柳玉笙将女儿抱进怀里。
“娘……”伏在娘亲温暖怀抱,红豆忍不住哽咽。
“七七自小就是个有福的人,遇事总能逢凶化吉,这次也不会例外。他一定会回来。”抚着女儿背脊,柳玉笙只能如此安慰。
第1708章番外:青梅(47)
彼时周围还有风青柏、风墨晗及凤弈、柳知夏等人,看着伏在娘亲怀里呜咽的少女,人人沉默不语。
这种时候说什么安慰都没用,唯有把人找回来。
“我已经再次联系闫容谨跟段廷,请他们广散人手在他们各自国境内帮忙继续搜索,南陵这边,国境内交给墨涵。”风青柏看向巴豆跟红豆,“这些事情有大人在,用不着你们多伤神。当初离家时定好的规矩,要你们自己游历两年,现在时间未到你们也不能回杏花村,免得引起家里怀疑,便暂时呆在京中等消息吧。其他的,日后再说。”
爹爹发了话,巴豆跟红豆不敢有异议,事情暂且这么定下了。
眼看年节即将到来,虽然七七不在,大节也不能过得死气沉沉,加上想冲一冲最近过于沉重的气氛,柳玉笙跟傅玉筝两个拉着家中男人一块,忙活年节需要的置备。
直到年节前一天,才发现了身边不对劲的地方。
这几天女儿跟儿子两个都过分的安静,安静到让人几乎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不像以前,什么时候都能看到他们嘻嘻哈哈在跟前闹腾。
这种安静让人分外不习惯。
等到柳玉笙跟风青柏来到女儿厢房时才发现,房中已经空无一人,只在房中桌上留下了寥寥数语的纸条。
红豆离家了。
说是想四处走走,累了会回家。
让夫妻俩头疼的还不单止如此,除了红豆,巴豆也不见了。
兄妹俩像商量好了似的,各自在房中留下纸条简短交代,选在同一天离家出走。
只不过红豆出走的原因说是想四处走走,实则夫妻俩都知道,她想去找七七。而儿子巴豆的理由,则是说要去还债,奇葩得让风青柏咬牙切齿。
“笙笙,别担心,他们应该还没走远,我立刻着人把他们带回来。”见着柳玉笙皱眉,风青柏就要开口唤隐卫出来,被柳玉笙拦下了。
“让他们去吧。”
“外面乱得很,巴豆出去也就算了,怎么说也是男孩子,但是红豆不行。女娃儿独自在外行走容易吃亏。”想到女儿一个人溜出了门,还不知道会在外头碰上什么坏人,风青柏眉头便皱得比柳玉笙还紧。
前脚七七刚被人掳走失踪,他不希望女儿也陷入这样的危险当中。
知道他心里担忧什么,柳玉笙拍拍男子手背,轻道,“女儿的性子,其实最像你。一旦她打定主意要做什么事,谁都拦不住。风青柏,让她去吧。否则女儿这辈子都不会开心。”
风青柏沉默下来,最后无声一叹。他的女儿,他如何不了解?
只是对上儿女,感性比之理智总占上风罢了。
……
寒冬,深山巫林。
站在林外放眼望去,四周全部被厚重白雪覆盖,白茫茫一片。
然便是这种天气,也能清晰听到从林中传来的吱吱吱虫鸣声,四面八方,铺天盖地。
若是寻常人站在这里,只那种声音就能把人吓得头皮发麻。
有三个穿着复杂服饰的男人站在距离巫林半丈处,对着林中说话,“外边又有消息传回来,东越皇大典过后,红豆郡主回南陵不到一个月时间就悄然离家不知所踪,只留了书信,说是要自行游历。”
第1709章番外:青梅(48)
“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独自闯荡江湖,胆量当真不比男儿差。只是这次红豆郡主私自离家,身边一个人都没带,要是遇上什么危险,可只有吃亏的份了。”
“外面有多危险,少主最是清楚,不是么。我们能把少主带回来,谁能保证没人把红豆郡主也悄悄带走呢?”
林子外,说话的声音并没有持续多久,说完要说的话之后,人便离去。
林子里,某处地界暗无天日,初看以为是山洞,再细看,分明是集结于此成千上万的蛊虫!
覆盖了皑皑白雪,堆积成山!
而林子的四面八方,依旧有蛊虫源源不断往这个地方汇聚而来。
像是受到致命的吸引,死也要往那处爬。
轰的一声,蛊虫山被炸开来,蛊虫尸体堆集满地。
在蛊虫中心位置,一个血人盘腿而坐,怒睁的双眸染满猩红,扭曲狰狞。
他用力张开了嘴巴,脖子上青筋毕露,却没有声音从喉间发出来。
一次,两次……不停尝试,拼命想要发声,喉咙痛得撕裂,血丝开始一缕缕从嘴里往外滑落。
时间流逝,夜幕降临,那个地方,那个人,于半昏半迷间,仍然嘴巴开合。
“……喝……呃!”
“……红……的……”
“啊——”
他喉间终于溢出了音节,音质撕裂而沙哑,嘶吼声响彻整座巫林。
天际,有颗暗淡星子骤然迸出刺目光亮,一闪而逝。
巫林外头瞬间哗然,有人死死盯着那颗星,激动得浑身颤抖,老泪纵横。
“开窍了,少主开窍了!少主回来了!我们蛊医族有望了!!”
“少主——!少主——!少主——!”
呐喊声,狂喜声,于林外交织成乐章。
……
年后,三月暖春,又是一年新光景。
东越闵府门前喜气洋洋,上到主子下到奴才,人人脸上挂着喜色。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这几天务必将府中里里外外打扫干净布置妥当,不能出半点差错!谁要敢在这时候插科打诨偷懒,别怪我不讲情面!”闵府管家站在庭院中央,指挥手底下一班奴才干活,全程紧迫盯人。
待见着大厅里走出来的儒雅中年男人跟温婉妇人,管家立即小跑上去,满脸堆笑,“老爷、夫人,可有事吩咐奴才去做?”
妇人看了男人一眼,才对管家嗔道,“管家,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唤我夫人,免得遭人误会及闲话,咱闵府素来将规矩,规矩不可废。”
管家当即给了自己两巴掌,“瞧奴才这嘴,惹老爷跟夫人不高兴了,奴才一定改,一定改!”
嘴里说着改,唤的却依旧是夫人。
温婉妇人还要再斥他一番,被身边男人拉住,“罢了,左右不过是个称呼。当年翠如一病不起,多亏了有你在才把府中中馈打点得妥妥当当,爹去世时的白事也办得风风光光的。这些年,辛苦你了。”
妇人凝着他片刻,才飞快垂下发红的眼睛,“不辛苦,只要是为了老爷,妾身做什么都不觉得苦。”
第1710章番外:青梅(49)
男人轻叹一声,将妇人半揽入怀,“你看,转眼就是十多年,姿儿跟思儿都长大了,到了成亲嫁人的年纪了。如今思儿先姿儿一步寻到好夫家,得了湘王世子青眼,你也算福报在后,苦尽甘来了。”
一旁管家很有眼色,立即道,“夫人温婉贤淑持家有道,可不就是福报在后苦尽甘来么!不过奴才以为,思儿小姐自幼善良聪慧,孝敬长辈,又承袭了老爷跟夫人的优点,生得国色天香之姿,湘王世子相中咱们四儿小姐,那才是有眼光!”
一通马屁拍得温婉妇人破涕为笑,男人见着了心情更好,朗笑,“管家这张嘴,涂蜜糖了,说话好听,赏!”
“奴才多谢老爷赏!”
于庭院角落里,着小厮服的少年单手提着木桶,懒洋洋靠在假山怪石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末了,嘲讽的轻嗤一声。
进了闵府大半个月,府里这些年发生的事情他大致也摸的七七八八了。
当年他跟爹娘回南陵后没两年,闵府就生了变。
闵少夫人突然染上怪病一病不起,期间几次病危濒死,亏得闵老爷子手里的两颗袖手丸全拿出来了,才勉勉强强让闵少夫人吊着一条命。
结果半年后,闵老爷子也突然之间发了急病,一命呜呼。
很快闵府里就传出一种说法,说闵少夫人命不好,克夫克亲。
本来南陵王妃亲制的袖手丸就是关键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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