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青柏就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这次才会松口,答应让小风儿过来。
当皇上的皇叔不容易,当个闹脾气的皇上的皇叔,更不容易。
不过,风青柏该的。
“笙笙,你刚那表情,是幸灾乐祸?”她嘴角隐秘笑意被男子攫住了。
柳玉笙装傻,“有吗?”
“有。”
“你看错了,睡吧。”柳玉笙把被子拉上来,同时抬脚去踹男子,“熄灯。”
风青柏气笑了,遇上女子耍无赖他能如何?
看看睡在身边四仰八叉的三个小娃娃,风青柏叹气,认命熄灯,乖乖歇了。
整个五月,柳家大院里每天早上都能听到郎朗读书声。
自从有了第一次的旁听又没被赶出去,村子里还没上学堂的小娃儿就一股脑全涌来了,雷打不动每天报道,小小教舍里挤进来的娃儿越来越多。
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风青柏干脆睁只眼闭只眼,由着他们来。
便是对经常挤在教舍窗台外面偷看的那些个脑袋也开始视而不见。
杏花村村民们现在每天见面的问候语,也从“吃了没有”、“又去上工啊”等等,变成“今天去教舍了吗”。
下坡村听到了。
眼红了。
眼红的后果是安才带着自己村的娃儿寻上门。
教舍更挤了。
时间转眼到六月,天气开始渐渐变得炎热,柳家大院里的人也开始变得渐渐紧张。
现在全家人的注意力全部放到了皇太后身上。
最紧张的是秦啸。
算着妻子即将临盆的日子越来越近,大将军的表现就越发无措,经常跟丢了魂似的,走路的时候有好几次差点摔着。
皇太后肚子已经很大了,大得连走路都困难,迈步的时候时常疼得皱眉。
考虑到皇太后毕竟上了年纪,属于高龄,柳玉笙考虑过后,临盆前的最后一个月,让皇太后卧床待产。
为了增加生产的安全,她还特地在红豆那里取了不少灵髓,每天给皇太后喂一点,保证她的体力以及精气神。
每日里把脉查探胎儿情况更是不能少,跟薛青莲两个轮番上阵,以保万无一失。
家里两个神医都这么严阵以待,其他人哪里还敢有丁点松懈。
柳老婆子成了除秦啸外,守在皇太后身边时间最长的人。
“我说你们不用那么紧张,我又不是第一次生孩子,该懂的我都懂。”这天,看着又是一大早过来守在她窗前的柳老婆子,皇太后无奈。
睁眼就看到个人杵在面前,也是会吓着人的。
柳老婆子根本不听她的,“知道你不是第一次生,但是你是第一次这么大年纪生啊,我必须得看着,我也是第一次见你这么大年纪的孕妇,咱都没经验,小心点的好。”
“我这么大年纪怎么了?我年纪大了生孩子有罪啊?”听妇人老提年纪,皇太后不高兴了,“我年纪还比你小几岁呢。”
“你年纪要是比我大,你也怀不了了。”柳老婆子左张右望,嘀咕。
皇太后,“……”
这人是特地来气她的吧?
“哎哟!你可别犯气性,小心肚子里的孩子,一把年纪了你说你脾气就不能收收?都半甲子的人了,还跟小娃儿似的动不动就生气,你臊不臊?”
“我不要你看着了!叫秦啸来!”
“不行,秦啸一大老爷们照顾人能有我细致?再说你要找他他也不在,他跟大林还有知秋到云州请稳婆去了。”
“……”
“行了行了,不就不高兴我说你年纪大嘛?我不说了还不成?你安分点。你当我是故意说来气你啊?你现在情况确实跟年轻时候不一样,所以才更要小心。我念叨念叨你也能上心点不是?”柳老婆子上前把皇太后扶起来,在她后背细心垫上个靠垫子,“女人生孩子就跟鬼门关走一遭一样,我不说你也知道,现在家里个个都紧张得不行,你更得乖一点,你要是有一点点不舒服,咱家就得乱套知道不?别闹啊,肚子饿不饿?想吃什么我一会给你做去。”
皇太后哼唧,“哪有那么快饿,前头刚吃过呢。”
顿了下,“怎么上州城请稳婆去?镇上县上没有啊?去州城来回得要六七个时辰,一去要去上一天的。”
“嘿,你还嫌弃上了?那大州城的稳婆能跟小地方的一样啊?娇贵着你还嫌,不识好歹了啊。”
皇太后斜眼,轻轻一哼。
她出身娇贵,这辈子活得娇贵,怪她喽?
惯了她这般娇气模样,柳老婆子笑嗔她一眼,视线落在老妇人溜圆的肚子上,“你说这孩子是男娃女娃?也不知道是像你多一点还是像秦老弟多一点。”
提到孩子,皇太后眼角眉梢柔和下来,“人都说生男娃好,生男娃代表有后,但是我跟秦啸都希望生个女娃。”
“男娃女娃都是后,都一样,就算日后长大了嫁人了,难道就不是你的孩子了?没这样的说法。”
“你这老婆子,你懂啥。”
“我不懂你就跟我说说呗,真是,欺负老婆子目不识丁啊?”
“我要是真欺负你,你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给我做个甜羹,有点饿了。”
“刚还说不饿呢。”老妇人立即站起来往外走,一边抱怨一边喊,“柳芽儿,看好老夫人,有什么情况马上喊人啊。”
等老妇人背转过身去,皇太后看她的眼神才漏出温暖柔和,双手搭在腹部轻抚。
她的孩子能出生在这个地方,她相信,孩子日后长大了,必然会是一个能温暖别人的人。
就像莽妇,像柳家大院里所有人。
第1347章发动
“知夏叔,我不在京城这段时间,朝堂上就靠你帮看着了。”
“皇上……”
“别叫了,我不在几天朝堂不会倒,再说了有你在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我相信你。”
柳知夏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但凡刚开个头立即就会被打断。
这里是乾德殿,皇帝寝宫,皇帝正在殿内到处转悠,亲自收拾自己的行囊。
但凡眼睛扫过能看到的好东西,他都想往行囊里塞。
“皇上,你只是过去呆几日散散心,不是要在那里扎根,狼毫笔宣纸砚台古花瓶玉枕这些东西不用拿。”那个可怜的包裹已经快要被撑破了,小板子跟在后头不敢出声,最后还是柳知夏看不过眼,开口制止,“家里什么都有。”
“我当然知道家里什么都有,这些笔墨纸砚我用惯了,顺手,万一到时候我来了雅兴想题题词作作画呢?还有那个玉枕是一定要带的,有这个枕头在我能睡得更香。花瓶不拿就不拿吧,路上容易磕碎,也麻烦……小板子,朕是不是有根镀金的钓鱼竿?给朕拿来,杏花村村口有条青河,河边杨柳依依,适合垂钓。”
小板子,柳知夏,“……”
柳知夏用力摁了下眉头,上前动手把挤满行囊的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全掏了出来。
“知夏叔,这些我都要带……”
“你要敢带着这些东西过去,你皇叔立马能把你扔出门。”
皇帝消停了。
最后,皇帝只带着简单几件换洗衣物登上了前往云州的航船,轻装简行,连小板子都没带。
目送航船离岸,小板子才哭丧着脸对柳知夏絮叨,“皇上这是第一回出门不带上奴才,没有奴才在身边伺候着也不知道皇上能不能习惯。柳大人您是不知道,别看皇上这么大人了,晚上睡着的时候还会踢被子呢。奴才不跟着,皇上身边连个端茶递水的人都没有……”
“那正好,皇上可以学着长大了,兴许等他回来的时候,踢被子的毛病已经好了呢。”
“……”
小板子闭嘴,他发现了,柳大人跟王爷一样,都不会聊天。
远远的运河上,航船快速行驶,整个前舱只有风墨晗一个人,兴奋地不得了。
一会跑到这边窗栏看看,一会蹿到甲板上望望,没个消停。
俗话说求人不如求己,他信了。
要不是他一封信打动了皇叔,现在他还被困在宫里一步离不得。
也亏得他没继续等知夏的那个承诺,否则谁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站在船头,双手负背,迎着河面上吹来的和风,风墨晗含笑远眺。
杏花村,柳家大院,我回来了。
眼下已经是六月末,等他到杏花村的时候也该七月初了,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大事。
惠景帝十八年七月初七,凌晨。
柳家大院后院一声高呼引来了整个大院兵荒马乱。
柳老婆子跟陈秀兰、杜鹃等女眷冲出堂屋,连鞋子都没顾得及趿上,着急忙慌的往后院跑。
“秀兰,杜鹃,我过去看看,你们两个去帮烧开水!”
“娘,我们这就去!”
陈秀兰跟杜鹃二话不说跑往灶房。
都是生过孩子的人,听到后院那声呼声,再结合皇太后发动的日子,大家伙都知道,这是要生了。
内院里柳玉笙跟风青柏也齐齐起身,披上衣裳即往后院走,顺势带上自己的药箱。
魏红那边已经得令,把安置在客房里手脚稍微慢了些的两个稳婆扛起就往后院飞,半空中留下一连串惊恐尖叫。
后院厢房里,银发妇人痛得脸色惨白,站在床前的男子浑身紧绷手足无措。
“阿满,别怕,稳婆马上就来,别怕,你痛了就咬我,打我也行。”
“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阿满,我就在旁边呆着,我哪都不走,你睁眼就能看到我。”
“我记得柳老哥说要备热水,备干净的布巾,替换的床单、衣裳……我都准备好了,全准备好了,不慌,不慌……”
皇太后白着脸,咬牙,“你出去,吵死了!”
“……”
不给男人开口的机会,皇太后噼里啪啦就是一顿怼,“现在是我生还是你生啊?我都没出声你在旁边碎碎念,不紧张都被你唠叨紧张了!”
“出去出去!看得我眼睛疼!哪哪都疼!”
秦啸以被无比嫌弃的姿态赶出了厢房。
好在柳老婆子跟柳玉笙都赶到了,稳婆也被魏红塞进了房间,其他人包括钱万金夫妻、柳知秋夫妻、薛青莲、千漪等等,都赶过来守在房门口。
因为是妇人生产,柳老爷子跟柳大柳二几个大老爷们不方便过来,就在前院帮着一道准备干净开水,顺便熬上一锅补汤,等这边生完就能吃上。
“柳嫂子,囡囡……”厢房门关上前,秦啸赶着往里看了眼,嘴唇蠕动,一时之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整张脸都是空白的。
除了成亲那回,这是大家伙第二次看到大将军紧张得魂儿都没了的样子。
“行了,老婆子知道怎么做,你就在这等好消息,别慌。”柳老婆子砰一声把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那声砰响,把大将军给震得浑身发抖,几乎下意识的想把门破开,他想亲眼看到阿满。
风青柏将他拦下了。
“有囡囡在,外面还有薛青莲候着,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一定母子平安。”
“老秦,你这样把空气都弄紧张了,本来多好的事情,你看看你这幅如丧考妣的样儿,多不应景,要不你出去转几圈再回来?”
钱万金话音刚落,就成了紧张的不得了的大将军的出气筒,被一巴掌拍到了墙上。
这回,连石纤柔都不救他了。
明知道大将军现在心绪不稳,还要上赶着去找死,求死的人谁能救得了?
好在,出气筒还有点作用,钱万金顺着墙壁往下滑的搓样,让大将军微微放松了点心情。
而厢房里面,几乎听不到什么动静。
柳老婆子跟柳玉笙还有两个稳婆都守在床前,看着床上的人,又气又心疼。
第1348章母子平安
“你说你真是,疼就喊出来能咋地?非要忍着啊?平日里绣花针戳到点皮儿都娇气得不行,真到大事情上反而能忍着了,你也是个奇葩!”柳老婆子红着眼眶数落。
床上妇人明明痛的整张脸都发白扭曲了,愣是忍着一声没吭,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就让柳玉笙往她嘴里塞张卷起来的帕子。
“不能喊,秦啸那个傻子……会难受……”间中歇气的时候,银发妇人才虚弱的解释一句。
冷汗浸湿了整张脸,头发湿腻腻的黏在脸上,明明狼狈得很,提到那个傻子的时候,眼角眉梢都是温柔。
柳玉笙看的分明,在床前蹲下来,用干净布巾为她拭去脸上额上冷汗,“好,不让秦老知道。您也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很快,您就能看到您的孩子了。”
老妇人本无力垂下的眼皮,因着这句话再次撑开来,点头。
“囡囡,帮我。”
她以前生过孩子,她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明显的浑身力气流失极快,她害怕自己撑不到孩子生下来,就再也睁不开眼睛。
柳玉笙紧紧握住她的手,“相信我,你们都会平安。”
床尾位置两个稳婆同样满头大汗,给紧张的。
这么大年纪的产妇她们真是头一回见,要不是主人家给的银子多,而且听说对方是杏花村的人,她们真的不怎么愿意来。
生孩子本就是要命的事情,这还是个上了年纪的,真出事的话算谁的?
而且这里是杏花村柳家大院!
这里面的人,哪一个她们能得罪得起?
两个稳婆心里泪流成河,面上还不敢显,只能密切注意产妇的动静。
“开了三指了,加把劲,就快能生了!”
“四指……五、五指了,哎哟喂好,继续用劲儿,就快看到头了!”
屋外的人也听到了稳婆的喊声,振奋之余更为紧张。
秦啸整个跟个木头似的直挺挺站着,要不是风青柏跟薛青莲在旁支撑,便是站都站不住。
“老秦,听到没?你家娃儿脑袋已经要出来了!你这个时候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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