拎起襁褓用力砸到地面,发出砰的闷响。婴儿哭声窒了下,随即更加凄厉。
若非有襁褓包着,只怕小婴儿……婢女颤着唇,不敢出声,只是眼睛里惊恐更甚。
“日后别再让我听见他哭。”善睐从地上爬起往外走,看都不看地上哭声揪心的婴儿一眼,“他的名字,叫弃。”
弃,被人抛弃的,没人要的孩子。
柳玉笙以为自己不会再被传召,是以第二天在延寿宫又看到那个太监时,心一下沉到谷底。
昨晚上不知为何风青柏没有过来,她怀疑是延寿宫周围又布上了监视的暗卫。
昨天的事情她还没来得及告诉风青柏,没想到今天,传召来又来了。
这次,就连千芳都觉出不安。
可是这次太监没有到殿门口候着,就在殿里等,她就是想要问点什么都没办法开口,眼睁睁看着柳玉笙跟在太监身后,离了延寿宫。
“长老,怎么皇上今天又……昨天千美姐姐回来明明说没事了的!”千兰脸色有些白。
千雪咬唇,“会不会是千美姐姐昨天没有跟我们说实话,她做了什么惹皇上发怒了?”
“千美不会说谎。”千芳眼底浮出凝重,挥手,“你们先下去吧。”
在这里只会叽叽喳喳的问,什么有用的建议都给不出来,徒惹人心烦。
等人走后,千芳坐在大殿,扶上隐隐作痛的额头,这次来皇宫,诸事不顺,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千美身上真有问题?
不,不可能……
再次来到永寿宫,柳玉笙心情比昨天更沉,每个毛孔都透着戒备,面上还要装出战战兢兢忐忑不安的模样。
她以为会见到老皇帝。
可是没有,永寿宫里没人。
而太监直接将她带到了内室!
随后,数名宫婢进来,开始脱她身上的衣裳。
柳玉笙眼睛一沉,用力推开拉扯她衣裳的宫婢,冷冷看向垂手立在一旁的太监,“公公,这是何意?皇上传召我过来,面还没见着就使出这等阵仗?皇上知道吗?”
“姑娘放心,宫婢只是帮姑娘沐浴更衣罢了,断不会伤害姑娘,这是皇上吩咐下来的。”
柳玉笙缓缓收起佯作出来的假象,挺直了背脊,打开宫婢再次伸出来的手,直接往外走。
她不知道这当中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但是定然是她身上露出什么破绽被察觉了。
在皇帝的寝殿内室沐浴更衣,还不会伤害她?
可笑!
那个老不死的狗东西,居然想染指她?
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太监跟宫婢并未阻拦她,任由她往外闯。
这永寿宫不是别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一个弱女子,没有皇上放行,走不出去。
柳玉笙走到大殿就停下了脚步,在她对面,老皇帝正缓步从殿外走来。
一身明黄龙袍在行走间缓缓浮动,轻易不显情绪的脸上有不明显沟壑,让他威严更添几分。
鹤发童颜。
柳玉笙却只觉作呕。
冷冷瞧着他,她不动,也不说话。
“闹脾气了?”老皇帝走到她面前,双手负背,居高临下看着她,不见恼,眼底倒是露出些许的纵容来。
狗东西!
“千美斗胆,不知皇上传召究竟是何用意,但是千美已为人妇,便是在皇上寝宫,也不能随便沐浴更衣,污了名节。”
“不在朕的寝宫,你想去哪里?朕将旁边的长寿殿拨给你?”
“千美不日就要跟着长老返回圣巫寨,皇上厚待,千美不敢当。”
“长寿殿你不要,那就在朕的寝宫呆着吧。”老皇帝绕过她,在矮几坐下,“朕这里,从未有其他女子来过。”
呵,她该感到荣幸吗?
一个年纪比她作古的曾祖父还大的人,不知廉耻打她的主意?
“无功不受禄,皇上若无其他事,千美告退。”她笃定,对方只怕已经知道她的身份。
几乎等同撕破脸皮,那就没什么好装的了。
话毕,柳玉笙转身往殿外走。
“拿下。”
后面,皇帝声音响起,不含情绪。
柳玉笙脚步未停,无视殿门外涌进来的侍卫。
“皇上,西凉国人擅蛊,只是不知,擅不擅解毒?”
后头一时没有声音,而柳玉笙面前几步之遥,侍卫已经抽剑架起,只要她再行三步,脖子便会直直撞上刀锋。
柳玉笙容色不变,甚至没有打乱步伐。
一步,两步,三步。
在她跨出第三步的同时,侍卫飞快将剑移开。
至始至终柳玉笙都没有回头,但是她知道身后有双眼睛一直在看着她。
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如同实质,附着在肌肤上,阴冷粘稠。
她暴露了。
眼下她能离开延寿宫,不一定能逃离皇宫。
善睐既然猜出她在这里,那么风青柏跟薛青莲定然也藏不住。
怪不得风青柏昨晚没有出现。
柳玉笙遥望内务府方向,他跟薛青莲是不是也被发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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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0章她敢骂皇上!
眼睁睁看着女子毫发无损走出去,而皇上无计可施。
整个永寿宫死寂。
所有还在殿内的宫婢内侍太监乃至侍卫,皆大气不敢出。
皇上常年不显情绪,但是今日,他们能明显感觉到他身上流泻出来的怒气。
极为骇人。
那个圣巫族女子是真的惹恼皇上了。
一个小小侍女,竟然敢威胁皇上,胆大包天。
几乎所有人都在猜测,其后皇上会怎么处置圣巫族,然而,却迟迟不见下文。
柳玉笙先回了延寿宫,长老千芳就等在大殿。
看到她的时候,正要问话,随即察觉女子身上不同以往的气息。
不见了谨小慎微,取而代之的是从未见过的冷静沉着,尤其那双眼睛,澄澈却又清冷,饶是千芳自诩自己阅人无数,在女子眼里竟然也寻不出别样情绪来。
这不是千美。
“你……”
“千芳长老,抱歉,日后若是有机会,我会细细跟你解释清楚,但是今日不合时宜。”
“你到底……”
“我不是千美,不过我的事情不会牵扯到圣巫族,请长老放心。”她只解释了这么一句,甚至算不得解释。
千芳从一头雾水,变得神色沉凝。
难怪皇上接二连三单独传召千美,想来是发觉千美不是本人了。
只是,这人是何时混进她们圣巫寨的?她真正的身份是什么人,能引起皇上那么大忌惮?
抱歉看了千芳一眼,柳玉笙回房收拾了下落在房里的东西,随后哪里也没去,等着人来。
不出她所料,她回到延寿宫没多久,整个宫殿就被重兵重重包围。
吓得殿里圣巫族人惊惶不安,再见到从偏殿出来的柳玉笙时,人人神情复杂。
这个人在她们身边呆了那么长时间,她们竟然没有一个人察觉不对。
也幸而对方从未想过要害她们,否则——
殿外,纤细曼妙身影破开重兵,款款走来,行到柳玉笙面前,与她四目相对。
“好久不见,南陵王妃。”
南、南陵王妃!
圣巫族人面面相觑,跟她们混了几个月的人,是南陵王妃?!
哪怕消息再闭塞,听到南陵两个字,也知道女子出自哪里,而王妃这个称号,更是彰显了对方身份有多显赫。
随即,所有人的心也随之提起。
南陵的王妃出现在她们西凉皇宫,乔装打扮混进来的,这个王妃是想做什么?
她的身份已经被识破,皇上岂能轻易饶她?
那她的下场……
众人不敢想。
柳玉笙静静瞧着善睐浅笑的脸,觉得那个笑容很碍眼。
所以,她抬手把那个笑容打掉。
像挥尘埃一样。
啪的响声,很是清脆,响在大殿上空。
单手浮上刺痛脸颊,善睐敛了笑,“王妃是不是忘了,这里是西凉,不是你能为所欲为的南陵。在这里,没人会给王妃面子。”
抬手,善睐欲有样学样。
却被女子轻易挡住,反手,打了她又一个耳光。
女子朝她讥诮一笑,“不管我在什么地方,凭你,都没资格动我一根汗毛。”
善睐脸上极力维持的淡然终于龟裂,在西凉,在这里,柳玉笙竟然也敢一而再的挑衅她!
她真的以为,自己还是南陵皇宫那个任人呼喝的小医女?
“你动我,就是在动你们西凉皇帝的命,不信你试试。”女子对她逐渐赤红的眼睛视而不见,对她说话的时候甚至好整以暇。
好像真的等着她去印证。
而周围手持冷兵的重重侍卫,在她眼里如同无物。
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压力。
平凡面容,沉静双眸,淡定自若的从容,在此刻,无比耀眼。
侍卫外围,绛紫锦袍男子透过人群缝隙,眼睛紧紧粘着在女子身上,眼中异彩涌动。
内围,善睐眼睛红成了血色,十指数度抓握想在女子沉静面容上留下点痕迹,打碎她的淡然,却终究忌惮,最后什么都没做。
她只能看着女子从她身边擦身而过,一如走在南陵皇宫闲适慵懒,“本王妃来西凉皇宫做客,身为东道主,西凉皇的待客之道可不怎么好看,谁回去禀报一下,让他行事大方些,对付我一个弱女子,用得着出重兵?贻笑天下。”
“……”
圣巫族这边一众女子听了她的话,都觉得南陵王妃脸皮挺厚。
能面不改色把偷混入宫说成是前来做客,颠倒黑白的功力只怕是从她出生就开始积攒下来的。
脸皮厚不说,还生了个熊胆。
她敢骂皇上!
千兰千雪缩在长老身后瑟瑟发抖。
看着女子在重兵包围下,缓缓离开延寿宫。
千芳朝还站在殿门前的善睐看了一眼,这次没有上前去跟她说话。
这一刻,她发现自己对善睐,其实并不如自己以为的了解。
拉着圣巫族人,千芳从大殿侧门离开,整个殿宇一下子空荡。
善睐还站在原地,眼睛里赤红未退,双手紧紧蜷起,极力克制身体里汹涌的怒意,还有羞辱感。
侍卫离开了,现出了原本站在后方的人。
顺阳王是她叫来的。
可是她想让他看到的,绝非这些。
她以为南陵王妃身份暴露,在重兵围困下,会露出丑态,会惊慌失措,会哭哭啼啼,至少跟寻常人没什么区别。
柳玉笙本来就出生农门小户,能有多大见识?就算嫁给南陵王一朝贵为王妃,也改变不了身份低下见识浅薄的本质。
不过是有幸得到上天厚爱的温室花朵,能经什么风浪?
可是事实却跟她预料的相反。
出丑的人是她,在他面前。
耳边有轻轻脚步声离去,她僵硬扭头,“王爷,这是要去哪。”
他走的方向,是柳玉笙离开的方向。
“去看看南陵王妃的真容,本王好奇,什么样的女子能被南陵王放在心尖上。”男子没有回头,背着双手,步履轻松写意。
“王爷,那是皇上要的人。”
“玄祖父要的人,旁人看一眼都不行了?那整个后宫的妃嫔岂非随时随地都要蒙上面纱?”
善睐转身,看着男子离去背影,眸光晃动,本就蜷起的十指,指尖刺破掌心。
第1071章要你何用
柳玉笙以为自己会被关进大牢。
虽然放了话威胁老皇帝,让他心有忌惮,但是帝威被挑衅,老皇帝不可能咽下那口气。
就算不杀她,也不会让她太好过。
没想到关她的地方竟然是个小宫殿,就在永寿宫旁边,老皇帝此前说要拨给她的长寿殿。
柳玉笙气笑了。
老东西,这种情势下还把她关在这里,是依旧没放弃在她身上打主意?
求长生求到走火入魔了吧!
不过柳玉笙并不担心老皇帝真的敢动她。
现在她是瓦砾,老皇帝是玉石。在他没查出自己到底有没有中毒之前,他会让她活得好好的。
看向窗外,六月底的阳光很烈,照得人晃眼。
那种炽热却驱不散她心头凉意。
风青柏跟薛青莲,还在不在内务府?他们情况如何?
她一无所知。
就算他们在外安好,短时间内也没办法取得联系,风青柏若是知道她被困在这里,会担心吧。
“南陵王妃?”悦耳低沉的男中音从门口传来。
柳玉笙转眸,顺阳王就站在那里,微微偏头饶有兴致的打量她。
一袭绛紫锦袍背光,整个人似镀了一层柔和光晕,丰神俊朗,意态风流。
却入不了柳玉笙的眼。
柳玉笙又看向窗外,当门口的人不存在。
“怪不得我总觉得你那双眼睛跟这副样貌不匹配,总透着股违和感,原来,这本就不是你真正的样子。”
“说明我乔装功力不到家,演技还需磨炼。”看着窗外被阳光打蔫的园林绿叶,柳玉笙似讽似嘲。
顺阳王愣了下,随后朗笑,“你可真有意思。”
跨步走进殿内,坐到柳玉笙对面,将她那张脸前前后后的打量,“你戴了面具吧,怎么没瞧出痕迹?做功很精致。”
柳玉笙回过头来,看着他,不说话。
像是局外人看戏,看台上的表演者接下来要怎么演。
那种目光没能击退男子的好奇,找不到面具上的破绽,他干脆直接开口,“如今宫中上下都知道你是南陵王妃了,这张面具挺多余的,你把它摘了吧,透透气。”
女子翘唇,回他两个字,“不想。”
“你如今是我西凉阶下囚。”最好别拒绝。
女子瞧着他,静静不语。
“或者我帮你摘?”
话毕,顺阳王便觉手背灼热刺痛,混合着难耐的痒意。
低头,手背不知何时通红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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