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白娇颜上,泪雨滂沱。
厢房里,柳知秋躺在床上,头一次看自己老娘哭得涕泪横流。
“娘……”
“你这个臭小子,真的是什么不要命你不玩!现在可好了,玩成太监了!你以后可怎么办?你、你让慕秋跟着你怎么办!”
“娘,爹,对不起。”看着眼前已经年过四十的爹娘,柳知秋眼底盈满愧疚。
叫爹娘进来,他没有别的要说,只是想跟他们说一声对不起。
“你还知道说对不起?以前你要是这么懂事,你爹你娘白头发都能少长一半!”
“娘,你白头发还没长呢。”
狠狠瞪了眼这种时候依旧不忘贫嘴的老儿子,杜鹃一抹眼泪,“事情已经这样了,你也别说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先把伤养好,以后一样过日子!没后就没后吧,都是注定的。”
柳二红着眼睛点头宽慰,“以后要是你比老子先死,老子给你收尸。要是老子先死了,就让家里三个豆儿给你收尸,也没差。你好好养伤。”
“爹,你还不如别说话。”柳知秋无奈长叹,又看向夫妻俩,“你们俩现在也刚四十出头,要不爹、娘,你俩再努力努力,不定真还能生出个老来子?”
“要是再生个你这样的玩意儿出来,老子还不如一巴掌把他拍墙上!”
柳知秋,“……”
“好好养你的伤!还有,你都这样了,也别继续拖累慕秋,回头咱跟慕秋丫头好好谈谈,她要是愿意,你们俩就和离,让慕秋继续找个好人家去。你成太监了总不能让慕秋跟你一道守活寡,老了没人送终。”
“爹,我真是您亲生的?”
“你是老子臭水沟里捡的!滚犊子!”
夫妻俩在房里发泄一通,心情便收拾得差不多了。
生命力极其顽强。
柳知秋叹为观止。
这是的确是他亲爹娘。
儿子成“太监”了不心疼,先心疼儿媳妇守活寡没人送终。
换个承受力弱的,今天没摔死,也会被爹娘活活气死。
夫妻俩走了没一会,房门再次咿呀一声打开。
“小白莲。”柳知秋嘴角轻扬,没有睁开眼睛。
脚步声轻轻,是他极为熟悉的节奏。
细碎的,小心翼翼的。
好像自认识他后,在他面前她总是如此。
小心,讨好,生怕他不喜欢。他予她一点点她便能极为满足。
爱得卑微。
而那种卑微,恰是因为爱到极致。
幽幽暗香袭来,她在他身边轻轻坐下了,小心翼翼握住他的手。
柳知秋睁开眼来,入目是一双红肿的眼眸,湿润水漉漉的,脸颊上泪痕犹未干。
她又哭过了,他不自觉皱了下眉头。
许是因为他皱眉,女子将眸子垂了下下去。
“知秋哥哥,我要做你的小跟班,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喜不喜欢我,我都不走。”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被你迷住了,那时候我想着,怎么会有人笑起来那么好看,比雨后的天空还干净,比四月暖阳还怡人。”
“后来我常常去书院偷看你,躲在一边,像个小偷一样,又羞涩又兴奋,在你跟我擦肩而过的时候浑身紧张。”
“哪怕你从来没有正眼瞧过我一眼,你根本就不认识我,不记得曾经给过我一个小糖人。我就是喜欢你。”
柳知秋静静听着,视线落在女子不敢看他的双眼,落在她颤抖得似随时要飞走的羽睫,眸色随着她一句一句,逐渐变得浓郁。
“我用了心机去接近你,第一次将玉簪送给你,能跟你面对面说两句话,你不知道当时我有多高兴。我傻笑了整整两天。”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是心里痛得要死了,我也不敢强求。你说你会恨我一辈子,我真的心痛得要死了。”
“其实一直到现在,我能嫁给你,能跟你真正在一起,我都时常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从来没有,我……”
“我爱你。”低沉男音,轻轻的,响在厢房,响在女子耳畔。
那一刻,四周落针可闻。
女子唇瓣颤抖得更加厉害,却依旧,不敢抬眼,几近无声的问,“……你刚才说什么,知秋哥哥?”
“我欠你一句话,”男子的手反握住她微凉指尖,“我爱你。”
有晶莹泪珠,滴在他手背,迅速灼烧那一块肌肤。
“我没有说过这句话,所以你在我面前,才总是那么不自信吗?”
“小白莲,你以前是什么样子我都知道,你的本性是什么我也知道,我爱你只是因为你,不是因为其他。我不需要你善良,不需要你闺秀端庄,你不用在我面前做任何伪装,做你自己便好。你便是恶,我也爱。”
“我喜欢上你的时候,你就是那个样子。”
第919章捅了马蜂窝,他扛不住啊!
缓缓抬起眸子,对上男子如墨黑眸。
柳慕秋在那双眸子里,看到了浓得化不开的温柔,第一次。
那一刻,她听到心田花开的声音。
在泪水再次冲出眼眶之前,柳慕秋朝床上男子扑去。
“嘶!小白莲,你谋杀亲夫啊?”男子闷哼一声,声音极为无奈,却不恼怒。
听他喊痛,柳慕秋忙撑起身子,“哪里痛?我撞到哪了?快给看看!”
哭腔让柳知秋再次无奈,干脆伸手将女子拉下来,实实堵住了她的唇。
女子身体由僵硬,化为绵软,迷失在他灼热的气息中,迷恋至沉沦。
半晌后,气喘吁吁睁开眼睛,她还贴着他,不舍得分开些许,“知秋哥哥。”
娇娇软软的音调,让柳知秋满意眯眸。
“……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咬了下唇瓣,终于问出口。
柳知秋顿了下,看向她,她知道他故意受伤的事了。
“为什么。”她又问,在他专注的注视下,眼睫又开始飞颤。
男子扬唇,“因为我是你傍的靠山,因为,我是你男人。”
一句话让女子弯了眉眼,“……那要是我哪天把天都捅了个咕隆呢,你还做我靠山吗?”
啧,得寸进尺了还。
男子不答了。
“知秋哥哥——”拉长的尾调,更娇更软,轻易能让人心发酥。
“你就算真把天捅了窟窿,我也得给你顶着。”
男子一叹,声音里满是拿她没办法的无奈。
话音刚落,便见女子再次朝他扑来。
投怀送抱,主动吻上他的唇。
无与伦比的热情。
柳知秋,“……”草!这样他要是能忍,他还是男人?
半晌后,急促轻喘跟粗沉呼吸交缠。
“知秋哥哥,你顶着我了!”
“……”
“你不是、不是太监了吗?”
“我只是跟太监一样不能传宗接代。不是跟太监一样连事都没办法办!”男子咬牙切齿,把还有精力想其他的女子压下。
“你还伤着呢!——”
“办你绰绰有余!这个教训告诉你,别把受伤的太监不当男人!”
“……”
这个午后,柳慕秋被受伤的太监啃得下不来床,直到晚间才勉强撑着走出了房门。
她要去问问囡囡,不能传宗接代跟不能办事真的是两码事吗。
前院里的氛围跟厢房中大不一样。
柳家几个长辈还沉浸在低沉气压中。
他们家知秋小子骑了一回马,就成太监了。
下半辈子可怎么是好。
苦了自己,还苦了慕秋。
唉。
长辈们唉声叹气,作为知情人之一,柳玉笙内疚心虚得都不敢抬眼跟长辈对视。
忽悠别人她可以信手拈来,但是忽悠长辈,还欺瞒他们,她就觉得自己不孝。
大不孝。
她完全做不到跟风青柏、薛青莲一样若无其事,也做不到跟秦啸将军一样事不关己。
“囡囡,怎么又发起呆来了?巴豆叫唤好几声了,快看看他是不是尿了。”皇太后朝她走过来,伸手去摸巴豆尿片,“真湿了。把娃儿给哀家,哀家帮他换。”
不由分说就把小巴豆给抱了过去,柳玉笙心虚得厉害,都不敢吭声。
“囡囡也还在想你二哥的事情呢?哎,这事情啊,只能怪他自己。已经这样了,再想也没用。你虽然是大夫,但是大夫不是神仙,总有你治不了的病,你别想太多。”柳老婆子叹。
“可不是,那个混小子——唉,现在变成这样,拖累慕秋啊。我一想到这些我心里就堵得慌。我知道慕秋丫头喜欢那混小子,可是她年纪还轻,难道真要她跟着知秋守活寡?”杜鹃又抹眼泪。
柳玉笙脑袋垂得更低了,哭丧着脸偷偷朝风青柏求救。
“爷,奶,爹娘,二叔,二婶,知秋跟慕秋要怎么样,我觉得还是先问过当事人比较好。我们在这里为他们发愁,想的不一定是他们想要的。都觉得慕秋苦,怎么知道她不是甘之如饴。”风青柏淡道。
他是不想管知秋,反正就算露馅了也不过一顿皮肉之苦。
但是他看不得自己小姑娘这么愁。
一天没见过她笑脸了。
客厅里再次叹息声一片,柳家长辈愁眉不展。
他们当然知道阿修说的在理,可是真由着年轻人自己的想法,慕秋肯定会继续陪着知秋的,难道真要这样任由慕秋毁掉一辈子?
柳慕秋站在大厅门口,将里面的对话跟长辈们的神情全部听在耳里看在眼中,满心的甜蜜瞬间像被泼了冰水,消散得一干二净。
眼眶瞬间染了红。
她跟知秋再甜,让长辈们背地里为他们心伤,又岂能过得心安理得?
她做不到,她相信知秋也做不到。只是为了她,知秋才去独自承受欺瞒长辈的愧疚。
咬牙,坚定了神情,柳慕秋走进大厅,在长辈们瞠目中跪了下去。
半个时辰后,大厅里的低气压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怒焰高涨,冷笑连连,甚至能听到极为清晰的磨牙声。
柳慕秋一鼓作气之后,怂了。
缩起肩膀悄咪咪藏到了柳老婆子背后,头都不敢抬。
她对不起知秋哥哥,他刚刚跟她告白,她转头就把他卖了。
……不过他说了,不需要她善良,她什么样他都爱。他还说了哪怕她真把天捅了个窟窿,他也给她顶着。
她现在真的捅了大窟窿了。
知秋哥哥能顶得住的……吧?
第二日,睡了个大饱,柳知秋醒来神清气爽,有自家妹妹的药,一个晚上时间,昨日的摔伤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但是他不能下床,他还得装装样子,做戏做全套。
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等人来伺候的时候,门口响起纷沓脚步声,柳知秋疑惑朝房门口看去,便见家里长辈一个个的,鱼贯而入。
所有人,表情前所未有的凶神恶煞。
而醒来就不见人影的,他家小白莲,缩在家里老太太后面,怯怯探出半个脑袋来,跟他一个对视之后又飞快缩了回去。
一副做了天大错事的样子。
柳知秋,“……”完了。
小白莲这是把他昨天的话一次贯彻个彻底,连亲夫都开始转手卖了?
昨儿他有句话忘了说,捅破天他能顶。
捅了家里马蜂窝,他扛不住——啊——!
四更全,伊呀呀呀,准时了准时了。小妖精们,我今晚可以早点休息了哈哈哈!看完赶紧睡啊,晚安么么哒~!
第920章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小白莲,说好的有难同当呢?”抹一把脸,柳知秋麻木的问。
“知秋哥哥,你见天挨揍,磨得皮糙肉厚的,这次、这次你就先顶了吧。”小白莲缩着脑袋嗫喏。
把柳知秋气得仰倒。
柳老婆子冷笑一声,手里从灶房顺来的锅勺一指,冷笑,“能耐了啊,自己做错事,还想要慕秋跟你一起顶罪?今儿老婆子不把你治得服服帖帖,你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奶,爷,爹,娘……不如先把家伙什放下,咱有话好好说?”柳知秋试图讲理。
杜鹃撸袖子,怒笑,“他爹,揍!”
“……”
房里间砰砰声,惨嚎声,求饶声交织一片。
风萧萧兮易水寒。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柳玉笙跟风青柏、薛青莲乃至皇太后还有秦啸大将军一并,抱着巴豆毛豆,就坐在厢房门口,听着里面的乐章,唏嘘感叹。
“巴豆,红豆,以后千万不要对长辈说谎,你们小舅舅就是前车之鉴,看看他现在多惨?”柳玉笙认真告诫。
俩豆儿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啊呀啊呀叫唤不停,挥舞小手的兴奋劲儿颇像幸灾乐祸。
皇太后慢悠悠的看过来,似随口道,“知秋作妖这件事,你们是一早就知情的吧?”
柳玉笙一僵,苦哈哈讪笑。
“知情不报,视为同罪,等莽妇他们收拾了知秋,就轮到你们了。”
不知为何,柳玉笙愣是从皇太后淡淡的语气里,听出了跟巴豆红豆一样不明显的幸灾乐祸。
真等爷奶他们回过头来,到时候情况大大不妙。
还不如直接认错争取坦白从宽呢。
不行,听着房里不停传来的鬼哭狼嚎,柳玉笙打了个哆嗦,她不能沦到那种境地,太丢人了。
伸手拧了身边男子一下,示意他赶紧想办法。
“这个简单,”风青柏便将她怀里抱着的巴豆拎了起来,“把巴豆红豆让爷奶带回去,可立即消解他们怒气。”
巴豆缩着小手小脚在男子手里晃来晃去,含着两泡眼泪委屈兮兮的样子,可怜得不得了。
皇太后便觉心跟着拧了,脱口而出,“不行!巴豆红豆还没断奶呢,回去了吃什么?不能带回去!”
“那该如何?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什么办法能让爷奶爹娘解气的?毕竟我跟笙笙都是小辈,总不可能跟长辈强硬着来。”
皇太后对风青柏的说法嗤之以鼻,不对长辈强硬?那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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