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很清楚,府中从未来过养心殿的人。
当时他已经在夺嫡战中胜出,正是收尾的时候,所下的任何命令都跟稳定局势有关。因为杀孽太多造成朝廷人心浮动,重心开始扑在朝堂。
却从不曾下令对稚子赶尽杀绝。
甚至他根本没去留意那个刚满月的婴孩。
对个婴儿斩草除根,他不是做不出来,只是不屑做。
他行事有他的底线,他绝不会让自己有朝一日站在他的小姑娘面前,已配不上她。
“哀家接连派去两人,一个都没回来。”
“我一个没见着。”风青柏抿唇,“这当中恐怕有人作祟,想加深太后对我的仇恨。”
“哀家一个无所依的老婆子,纵使对王爷仇恨加深,又能做什么。”
“未必,太后背后,有秦啸大将军。”
皇太后眼神一凝,便听风青柏又道,“当时事情已经大致定局,本王势力已巩固,想要跟本王抗衡,朝中任何单独势力都做不到,唯有联合。是以后来,才会有铁三角出现,让柳太妃一派有资本跟本王争斗十数年。”
皇太后的手逐渐发紧,看着风青柏的眸光现出颤裂,瞳孔扩张。
脸色也一点一点发白。
“皇太后可是想到了什么?”
“哀家想起来了,是曾有人找过哀家,游说哀家合作,再掀皇室内乱。”
“太后没有答应。”风青柏道。
之所以笃定,是因为那之后,皇太后就闭门养心殿再未踏出一步。
而皇室,之后也没有出过乱子。
“哀家恨的是你,想对付的人也是你,却从未想过要南陵大乱,更没有想过要倾覆南陵。”皇太后眼底有被侮辱的怒色。
她是一国之母,曾为皇后,后为太后。
仇恨是仇恨,却不能因此祸乱南陵,她尚拿捏得清楚!
便是那时候软禁风墨晗,也是因为知道了风青柏的弱点所行的试探,借此着手报仇,但是她也没想过要弑杀皇帝。
否则风墨晗哪能等得到风青柏回来。
她一个糟老婆子,一无所有,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她还怕杀了皇帝被天下人唾骂不成。
亲自斟了杯茶递给皇太后,风青柏道,“当初寻太后那人应该就是关键,太后可知他属于哪方势力?”
皇太后摇头,“他什么都没表明,哀家拒绝后他就离开了。甚至哀家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黑衣黑袍,遮掩得很密实。”
黑衣黑袍……风青柏眯了眸子,手指在膝盖轻点。
“你可有什么线索了?”
“没有,太后的话,一点线索都没提供到。”
将手边茶杯执起抿了一口,皇太后垂眸,“知道的哀家都已经说了,调查是你的事情,你欠着哀家人情,事情自然是你去办,哀家等着结果。”
风青柏深深看了她一眼,揉捏眉心。
只怕她是一早知道自己那点消息并无什么用处,当日才以人情为由,转而赖到他身上来了。
男子不出声,皇太后眼角飞快瞄了他一眼,立即收回,作淡然无事状。
“总之你既答应了哀家,就要办到。”
“本王从不食言!”风青柏起身走了,背影郁气浓重。
看着他走远,皇太后慢悠悠将那杯茶喝完。
这些年风青柏没少给她气受,她都忍下了。
今日总算吐气一回。
“嬷嬷,去御膳房要些葡萄,哀家想吃葡萄了。”
“是。”老嬷嬷笑了下,太后亲自开口要吃东西,那就是心情好了。
风青柏身上那股郁气,回到王府的时候才勉强消下去。
柳玉笙挺着大肚子,看着他直笑。
“你在幸灾乐祸?”
“皇太后给你出难题了。”她对他的情绪敏感得很,哪怕他几乎从不在她面前显出那些消极情绪,她也能感受到。
闻言风青柏又摁上眉心,“何止是难题,我倒从不知道,堂堂皇太后,居然耍赖。去一趟养心殿,权是在听她说故事,半点助益没有。”
柳玉笙乐了,“能把你气着,太后定然很开心。”
“笙笙,我是你夫君,该比太后重要才是。”
“你自然重要,但是百事孝为先,咱得敬着太后,为腹中孩儿做好榜样。好好调查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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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3章得利最大的是谁(票18)
朝事,私事,太后的事,百事缠身。
风青柏开始转成陀螺,尤其太后的仇,一点懈怠不得。
自从那日离了养心殿,几乎每隔一天,他都能见到太后身边随侍的老嬷嬷。
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他都看到快要反胃了。
“王爷,太后让老奴来传话,太后等着王爷的结果,还请王爷尽心。”
天天都传这么一句话。
他家小姑娘每天都要笑上他一回。
太后这已经不是仅仅着急得到结果,有一半用意就是专门来恶心他以泄私愤。
他不开心了,她就开心了。
半甲子的年纪,一朝幼稚起来,能让人恨得牙痒痒。
时间在晕头转向中,流逝飞快。
转眼年底。
这天刚被老嬷嬷恶心完回到御书房,风墨晗就神秘兮兮凑到他面前,“皇叔,东南边境传回消息,东越皇室夺嫡尘埃落定了。”
风青柏走到圈椅坐下,捏着眉心,“谁胜了?”
这段时间一门心思扑在当年的谜团,他没有特意去关注东越的事情,消息反倒比少年慢了一步。
“你肯定猜不到,就是那个被皇婶治好了嗓子的闫七,闫容谨。”风墨晗很是嘚瑟,小胜了皇叔一回,当然其中不无皇太后拖皇叔后腿的功劳,否则哪轮得到他在皇叔面前显摆,“本来东越五皇子的呼声最高,经他手铲除了好几个皇子,眼看就要胜出,结果天降奇兵,把一干乱臣贼子全给拿下了。闫七回朝,本来当初就有老皇帝遗诏任命,加上二皇子此前登基后刚愎自用,一上位就调大军压我南陵边境,导致最后两国大战,东越兵将死伤无数,兵力大损,恐怕几年内都没法回复元气,在整个东越引来怨声载道,坊间要求拨乱反正的呼声极高。闫七回归登基顺理成章。”
“天降奇兵?”风青柏抬眸,讶了下。
“可不是天降奇兵么,听说只是一只百人的队伍,但是个个能以一敌百,能力极强。”
风青柏眼睛暗下来。
圣龙令,龙骑。
只有龙骑有能力以百人的人数,助力闫容谨在无所依仗的情况下取胜。
这才是闫容谨最大的底牌。
圣龙令一分为四,原来其中一枚,在闫容谨手中。
“闫容谨登基仪式定在年后正月末,我们可要送上贺礼?”
“拨乱反正,顺理成章,该贺。”风青柏笑了下,意味深长,“我南陵日后会多个盟友。”
他们很快会再次见面。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次争斗,闫容谨倒是捡了大便宜。
敲击膝盖的手指一顿,风青柏起身往外走。
“皇叔,你才刚来,这是又要去哪?”
“养心殿。”
“……”风墨晗在后头运气。
以前皇叔在御书房呆的时间最多,现在开始跑养心殿跑得勤了。
老嬷嬷那张脸他还没看够啊?
风青柏去往养心殿的时候,柳玉笙刚刚入宫,也正往养心殿走.
“王妃,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要是让王爷给撞见了,那奴婢跟紫苏铁定要遭殃了。”沉香苦着脸,跟紫苏两人在她旁边紧张兮兮的虚扶着。
如今王妃肚子七个月大了,越发让人胆战心惊,王爷几乎不允王妃随意走动,生怕她不小心给磕着碰着了,或者被肚子给颠着了。
偏生今日王爷刚走一会,王妃就偷偷溜出来,要去看望皇太后。
两个丫鬟的担忧柳玉笙浑然不在意,“没事,风青柏忙着呢,哪能那么恰好去养心殿。”
那家伙对老嬷嬷的脸都反胃了,还能主动凑上去自找罪受?
肯定遇不上。
从杏花村回来两个月了,她一直有心进来探望皇太后,免得她的养心殿总是冷冷清清的。
抱着侥幸,在养心殿门口跟某王撞了个正着。
看着男子眯起的长眸,柳玉笙笑得很干。
怎么就那么凑巧。
“风青柏,你怎么也过来了?”哈哈哈,巧得让人捶胸顿足。
“我也想问,笙笙,你怎么过来了。”男人朝她逼近,把柳玉笙吓得小退一步,也把男人吓得脸色大变。
在女子后退的时候立即将她稳住,再看她讪讪又无辜的神情,哪里还舍得凶她。
“这般莽莽撞撞,我若是不在你可怎么办?”
“你在我才敢莽莽撞撞啊。”吐着舌头,女子回答甚是理所当然。
让他又气又好笑,心头酥软。
“进去吧。”人都已经来了,难道他还能把她赶回去。
“下次过来,我一定先跟你打招呼。”女子讨好的攀着他的手臂。
笑睨她,风青柏轻哼,“我姑且听着。”
她若真那么乖,今日就不会偷偷溜进宫来了。
进得养心殿,皇太后刚从软榻上坐起,之前应该正在小憩,眼睛还带着些许刚睡醒的惺忪。
应该是他们的说话声扰着她了。
一看到柳玉笙,皇太后视线就落在她大如箩的腹部,“要摸肚子?”
柳玉笙,“……”难道她给太后的印象,就是需要摸肚子的时候才会找她?
这个别扭的老太太,明知她是特意进来探望她的。
让风青柏把自己扶过去,坐在皇太后旁边,“没有太后帮忙,肚子闹腾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该找谁,里面小东西好像认准您了,就听您安抚。”
偷眼瞧着太后眉毛在舒展,柳玉笙抿嘴一乐,这是在高兴呢。
连高兴都不动声色,就动动眉毛,憋着也不嫌累。
说来也奇怪,进来一路肚子里都没什么动静,一在太后身边坐下,就有反应了。
尤其是皇太后把手伸出来轻拍的时候,里面小家伙居然跟太后对拳。
皇太后眉毛展得更平,脸色渐变柔和自己不自知,依旧冷着声调,“可是查到线索了。”
这话是对杵在一旁不肯走的风青柏说的。
“没有。”
“堂堂南陵王,竟然这般没用。”
没用的南陵王脸黑了一层,“只是想到点东西,要跟太后求证。”
“想到什么?”皇太后立即看向他。
先前都没正眼瞧。
“你孙儿出事,得利最大的是谁。”风青柏淡道,“之前我找错了方向,一直以为对方只想挑起太后对本王的仇恨,给本王增加阻碍。现在再想,好像不尽然。”
第854章你想见他?等他能爬出来再说(票19
)
“这话怎么说?你怀疑柳太妃跟左相?”皇太后道。
“确实曾怀疑过他们,后来又打消了对他们的怀疑。”风青柏解释,“因为之后太后就闭关养心殿,一直没有出来,所以这番挑拨对本王来说没有任何损失。便是秦将军站到他们那一边也是理所当然,本王跟太后之间本就是对立,秦将军不可能会跟本王为伍。”
“说下去。”
风青柏斜了老妇人一眼,对她使唤奴才的口气忍了,“太后在后宫呆了那么多年,对你性情了解的人绝不在少数。所有血亲都没了,太后会做出什么举动,或许有人猜着了,所以才你孙儿痛下杀手。”
“你什么意思?”皇太后眉头慢慢皱起,脸色开始沉凝。
“皇太后连番遭遇痛创,心如死灰,再不理后宫事务,得利的是谁?”
“柳太妃!”柳玉笙惊道。
皇太后倒下了,不理事了,那后宫最大的不就成了柳太妃么!
皇太后已经蹭一下站起,厉了眸色,“你是说柳太妃为了夺权,故意杀害昀儿借此击垮哀家,好问鼎后宫!”
“以柳太妃的性情,先皇驾崩了,上头还有个皇太后压着,她一辈子都得在你之下,她如何能服气?加之你仇视本王,那么他们想要拉拢秦将军,可说不费吹灰。”
“哀家这就去找她问清楚!倘若真是她,这笔账哀家定要同她好好清算!”
“太后这般去问,她怎么可能承认,我们没有证据。本王还怀疑一点,当初来找你的黑衣人,或许跟柳太妃背后的暗势力有关。柳太妃固然是元凶之一,那股势力也未必干净。”
“她不敢不承认,”皇太后冷笑,“哀家什么都没了,但是她还有儿子孙子在,除非她想跟哀家一样,变成无所依的孤家寡人!”
柳玉笙瞧着浑身狠厉的皇太后,心惊。
太后这是为了逼柳太妃招认,不惜用柳太妃当初的手段,让她断子绝孙?
风青柏没有阻止,皇太后性情固执,作下什么决定很难更改,何况他的话,她更不会听。
且由着她去。
目送皇太后带着老嬷嬷直往清宁宫去,风青柏扶了柳玉笙慢慢走出养心殿。
“你刚才说事情可能还跟柳太妃的暗势力有关,指的可是黑莲?”漫步在御花园,柳玉笙走得极慢。
身子日渐重了,走路也越发笨重。
抬手揉掉女子眉间褶皱,风青柏道,“无法确定当日找上皇太后的人是不是他。薛红莲背后还有人。他有个叔父,极痛恨我南陵皇室。”
“还有个叔父?你如何得知?”
“我们在东南边境遇上了。”风青柏轻描淡写,那些凶险的事情不准备一一告知女子,左右已经过去了,而他现在好好的站在她面前。
柳玉笙扶额,怎么感觉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
黑莲是苍鹰阁阁主,也是百草谷少主,一直以来都跟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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