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好,皇太后淡道,“你帮着南陵王妃管起哀家来了?哀家才是你的主子。”
“老奴不敢,只是皇太后需保重凤体为要。”老嬷嬷连忙告罪。
这些年皇太后闭门养心殿,每日黯然神伤,大悲大恸,早就伤了身体底子。
以前王妃没住进养心殿的时候,皇太后时常夜咳不能安寝,也是最近情况才稍微好些。
皇太后自己也知道自己的情况,没再说什么,走进内室。
视线透过内室窗户往外看去,月色正浓。
同样的月色,打在运河河面,折射出波光粼粼。
河中乍看,似坠落满天碎星子。
大军渡河,航船一艘接一艘,在运河上接成长龙。
乘风破浪。
长龙龙头,秦啸身披银色战甲,双手负背,视线落在远方黑夜尽头。
河上航船已近二十日,再有十日左右大军就能抵达仪谷城。
少年天子急而生忧,命他调遣二十万大军往仪谷城震慑东越皇。
思及那晚跟天子弈棋,天子在太和殿里给他设了十面埋伏,秦啸眸色暗沉。
“无知小儿。”
他秦啸战场厮杀数十年,立下战功累累,经过风浪无数,岂会被一个小儿吓唬住。
便是君臣之别,他也早就不放在眼里。
他不肯做的事情,纵使拿刀架在脖子上,也休想他低头。
朝堂上波云诡谲,每一步都是心机。
谁算计了谁,不到最后,谁能猜得到。
“将军,仪谷城北城郊有个十里坡,方圆百里一片草原,适合扎营……”下属来报。
“好,那就扎营十里坡。”秦啸淡道,“传令下去,命左中右翼三路副将来我船舱,本将有事交代。”
“是!”
仪谷城那边,风青柏跟东越皇已经三次约谈,皆不欢而散。
程盛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几天已经顾不得再装面上功夫,缠着风青柏,“王爷,双方已经约谈三次,东越皇那边始终举棋不定给不出个章程来,东越大军一直驻守在边界外,对我南陵威胁甚大。如果谈不成,不如直接开战,扬我国威!”
“程将军有把握能旗开得胜?”风青柏问。
“这……虽不敢说十成十把握,但是只要能等来朝中搬的援军,粮草能保证充足,他东越也别想攻破我边城!”
风青柏抬头看着月色,神情迷离若有所思,“明日最后一次约谈,倘若本王还是说服不了东越皇,届时再行定夺。”
打发了程盛,风青柏没有回房,坐在衙门庭院中,遥望月色。
这些时日,跟东越那边陆续三次约谈,东越皇虽然露出动摇之色,然始终没有松口退兵。
却一次次跟他约谈。
手指在膝盖上轻敲,将这段时间的事情重新梳理一遍,再行细想后,风青柏淡了眸色。
不松口,又以约谈为由让他离不得仪谷城,东越皇在拖着他。
那么背后,必然在图大事。
——速速离开。
薛红莲那日提醒又响在耳边,勾了唇,风青柏淡淡笑开来。
看来,是有人联合东越皇,想将他永远留在仪谷城了。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前三次他都能全身而退,明日是第四次,东越皇还能遵守那条规矩吗。
只怕未必。
“主子,明日你当真要去?”魏紫现身。
“去,怎么不去,倘若不去,岂非让人笑话为鼠辈。”这次约谈,是东越皇递的帖,地点在东越边境行宫。
“主子,东越皇此人反口覆舌,阴险狡诈,绝非光明磊落之辈。属下担心明日是一场鸿门宴。”
“就算是鸿门宴,本王也要亲自去看一看不是?”否则,如何能揪出背后那只黑手。
知道自己没有办法说服主子,魏紫沉眉,“明日属下陪同主子一块去,定不离主子左右!”
“不,明日你不能去,你若是去了,他们那边使什么手段,本王要跑的时候都找不着帮手。你在行宫外,等着接应本王。”
魏紫无言,他不明白都这种时候了,主子怎么还能表现得如此云淡风轻。
第822章薛先生
东越边境行宫在大军营地外十里处,跟边城接壤。
修建得富丽堂皇。
行宫以前就有,只是彼时没有这么奢靡,只做皇上莅临边境时的一处休憩之所。
当今东越皇上位后,叫人在几日时间里将行宫改头换面,以此显示帝王的尊贵。
行宫门前有一小队守卫军。
风青柏来的时候,守卫军没有阻拦,将人带入内。
里面大殿靡靡之音,舞姬着轻薄丽纱扭着腰肢,舞姿妖娆。
东越皇已经在座,备了美酒佳肴。
身边一内侍候着,随时伺候。
“南陵王来了,过来坐,先欣赏一番乐舞。”
风青柏笑笑,走过去坐下。
“东越皇好兴致。”
“哈哈哈!坐上这个位置,总要享受一下这个位置能享的东西。否则悬着脑袋争来的东西,岂非浪费。”东越皇大笑,“其实朕对南陵王甚是佩服,十二岁起扶持幼主,多年来兢兢业业,忠心耿耿。听说南陵皇帝今年年满十五,前段时日已经洗礼束冠,正式执掌大印。王爷为幼主效命多年,终于能退下来歇一会了。”
风青柏笑而不语。
“只是,朕为王爷感到有些担忧。都说鸟尽弓藏,幼主羽翼已丰,而在南陵国朝,王爷的声望却远远高于幼主,王爷就不担心有一天招来自己不想看到的下场?当然,这或许是朕小人之心,但是自古以来但凡功高震主者,皆没有什么好下场。王爷就不为自己打算打算?”
“使命达成,自当退居幕后。功高震主一说在本王身上言过其实了,本王只做了自己该做之事。”风青柏捻起酒杯,眉宇间笑意淡薄,“反而是东越皇,虽然已经高居皇位,但是还差了点东西。本王私以为这种时候皇上该做的是去寻你想要的东西,而不是对我南陵多做纠缠。你找的东西并不在本王这里,也不在南陵。执着于此,皇上就不怕最后横生枝节,生出什么意外?好容易爬到巅峰,若是因为一时疏忽导致功亏一篑,只怕最后东越皇便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王爷这是在威胁朕?”东越皇眯眸。
“本王只是在提醒皇上,什么才是你当务之急。”
男子脸上笑意清浅,风轻云淡,毫不受周围影响,那份胆识气魄叫人心折。
但是落在对手眼里,则叫人深深忌惮。
东越皇蓦然大笑,“王爷说的对,朕是要好好想想,什么是当务之急。”
笑罢,脸上笑意收起,狂妄毕现,“王爷在南陵屹立多年,威名赫赫,如今更是手掌半壁江山,追随者众,堪称南陵中坚砥柱。你说,要是这个中坚砥柱断了,南陵可还能如现在这般,位居强国之列?南陵没了南陵王,必然动荡。那样一个广博富饶之地,只怕人人想瓜分食之!”
没有南陵王,南陵势必陷入大乱,周边虎视眈眈的各国趁乱而起,南陵绝无抵挡之力!
风青柏抬眸,淡淡迎视,“东越皇也在此类?”
“自然,朕若能拿下南陵,这般丰功伟绩胜过先祖无数,到时候所谓的传国玉玺也就可有可无了,没有那个东西,但是朕能拥有民心所向,还愁座下不稳?”
“这么说来,今日这一场邀约,确实是鸿门宴。”
“知道是鸿门宴,南陵王还敢只身前来,朕佩服!”东越皇手中酒杯猛地投掷地上,发出砰响。
乐收舞停,殿上乐师舞姬飞快退下,大殿四周,层层兵将向中间围拢,手中刀剑齐齐对准风青柏。
抬眸环视,那些刀剑在风青柏眼中如同无物,“东越皇这是想将本王留在东越行宫?”
“王爷既然选择走进来,难道就没想过后果?”东越皇意态张狂。
“以东越皇为人,初登帝位,应该先巩固皇位。如今却反其道而行,选择先行征战四海,皇上背后的谋臣,心比天高。”
“哈哈哈!人人都说南陵王心智卓绝,果然非同一般。”东越皇视线落在内殿帷幔后,“先生,王爷似乎想结识先生,不如出来现身一见。”
轮椅轱辘声,在内殿里响起,缓慢沉闷。
须臾,有人从帷幔后缓缓现身。
黑衣黑袍,面相普通泯灭于众,蓄着短须,没有一点特别之处,坐在轮椅上姿势有些怪异,身子似乎直不起来。
而风青柏注意的,是男子那双眼睛,漆黑深沉,一眼摸不透底。
这是个城府极深的人。
想来,应该也是鼓动各国掀起各国纷乱的幕后黑手了。
让风青柏如此确定的原因无他,因为男子身后,跟着薛红莲。
苍鹰阁首领,百草谷少主,在男子身后姿态恭敬。
能让桀骜如薛红莲做出这般姿态的,不会是个小人物,更加不可能只是个普通谋士。
何况,东越皇称呼其为先生,可见其地位。
“久闻王爷大名,承蒙王爷看得起,薛某不胜荣幸。”男子声音带笑,面上无波,“说来王爷跟红莲也是旧识,不知可还认得?”
看向薛红莲,风青柏淡淡一笑,“怎敢或忘。”
男子亦看向他,下令,“拿下吧。”
哪怕将人重重围困,男子也不敢小看风青柏。
把人拿下,避免夜长梦多。
刀剑齐出,朝风青柏袭来。
风青柏没动,面不改色,“皇上听一谋臣所言,要捉拿本王,这个结果让人遗憾。你可还好?”
他对面,东越皇面色已经渐变,怒喝一声,“退下!”
周围全是他带来的精兵,一声令下,动作齐齐顿住。
东越皇眼神阴鸷,双手撑住桌面,“风青柏,堂堂南陵王,竟然对朕下药?!”
“东越皇都能给本王设下鸿门宴了,为求保命,岂能拘小节。”风青柏勾唇,出手如闪电,在薛红莲想冲过来救下东越皇的时候,扣住他咽喉提起,“形势所逼,皇上将就下,本王能安全逃脱,皇上也会没事。”
一手不着痕迹抚上腰间香囊,那里面有笙笙给他备的各种药丸,分两类,一类为致命毒药,一类为保命良药。
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
明天开始还债,小妖精们是不是等急了,哈哈哈,别急,明儿橙子就宠幸泥萌~~顺便告知,不少小妖精问正文是不是快完结了,暂时还没有那么快,坑还没填完呢。填完了坑,也就到结局了。你们舍得吗~
第823章死不瞑目
薛红莲是百草谷的人,擅长制作毒药,也擅长解毒,在脱险之前,断不能让他沾到东越皇。
扣着东越皇,风青柏慢慢往外退。
咽喉被人锁住,命被控在他人手里,是帝王大忌,也是大恨。
受制于人,东越皇眼底戾气汹涌,“风青柏,你敢掣肘朕,这个仇朕记下了!”
“当记的,皇上这辈子恐怕也只这么一次经历,想忘也忘不了。”风青柏浅笑,“本王倒是无所谓,想置本王于死地的人数不胜数,多你一个着实不多。”
周围,一众精兵紧持刀剑,对风青柏虎视眈眈又不敢妄动。
这些人风青柏不忌惮,他忌惮的是对面,那位刚刚露脸的薛先生。
可惜的是,没能看到他的真面目,跟薛红莲一样,脸上喜欢扣面具。
不过也好认,一个坐轮椅的人,在哪里都极为显眼。
“皇上,不能再退了,一旦风青柏离开了此地,日后想要抓他就再难寻到机会。”驱着轮椅往前,薛先生淡道。
“朕现在受制,朕的命才是最重要的!薛先生,你说这话是想置朕不顾?”东越皇怒气喧天。
受制不说,自己手下谋臣居然枉顾他安危,要他继续对付风青柏。
简直荒谬!
若他有什么闪失,争来的这些东西岂非等同拱手让人,他还得背负一身骂名!
是他小看了风青柏,没想到风青柏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解围!
轮椅轱辘声骤停,薛先生看着东越皇,慢慢摇头,“不,皇上,你的命在我眼里,不值钱。”
说罢,手一挥,殿内黑影从各处暗角现身,朝风青柏扑去。
“薛仲!”东越皇怒吼,声色俱厉。
他竟然不知道薛仲还养了暗卫!甚至就将暗卫埋伏在他行宫中!
倘若薛仲想要弑主,他恐怕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养虎为患,被虎反咬!
耳边,是清隽男子讥诮的轻笑,“看来东越皇跟你的谋臣,不是一心啊。”
“风青柏!你放了朕,朕让你走!朕答应此次过后立即撤军!”东越皇脑子并不糊涂。
此时还看不明白自己被人利用了,他就白长了个脑袋。
扣住东越皇咽喉的手锁紧两分,一边对战黑衣人,风青柏边冷声,“命你的兵将将他们拦下,否则就算本王放了你,你那个谋臣,也断不会放过你!”
眸光闪烁,看着打斗圈外表情平淡的男子,东越皇咬牙,“来人,给朕将薛仲这个乱臣贼子拿下!殿内所有黑衣人,格杀勿论!”
此刻,他信风青柏的话。
身边养了条毒蛇,今日才发现真面目。
他岂能容!
有了精兵加入,风青柏得到些许喘息机会,边打边退,冷静思索退路。
人群外,薛仲冷冷看着在战圈中不慌不忙的男子,眼神一寸寸泛冷,“红莲。”
薛红莲从他身后疾射而出。
便是此时,殿内骤起白雾,遮挡了人眼。
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刀剑蹡蹡声,以及时而溅到脸上的温热血液。
待白雾散去,包围圈中已经不见了风青柏踪影,只有东越皇被扔在地上。
他中的毒,导致四肢无力,躺在这里只能任人鱼肉,而白雾散尽后,地上倒下的全是他的精兵。
轮椅驱到他眼前,对上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东越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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