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后视线落在手中书卷,并未抬眸看向大将军。
秦啸叹了口气,四处瞧瞧,自己找位置坐,“太后这殿里,怎的味道变了,老夫记得太后喜檀香。”
“檀香味浓,这个味道也可。”
“我听人说太后容南陵王妃在殿内炼药,初时还不敢相信,现在看来倒是真的。”秦啸笑道,凝着皇太后,“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心软。”
“你想说什么?”太后终于抬眸,眸光平静,无澜无波。
“我只是过来看看你。”秦啸放低了声音,带着几不可察的自嘲,“你喜静,喜檀香,近日养心殿里的变化却颇大。檀香撤了,还整日吵吵闹闹的,我担心你委屈自己。”
“哀家的事情,不劳大将军费心,更用不着你担心。秦啸,谨记你的身份!”
殿内有片刻沉寂。
片刻后,秦啸才又开口,“只要你欢喜便好。你知道的,我一直盼着你能终日欢喜。”
倏地扔下手中经书,皇太后一步步朝秦啸逼近,眸子浮出厉色,“欢喜?你盼我欢喜?你说我如何欢喜?!秦啸,你说这话,岂不可笑!”
“阿满……”
“别叫我阿满!你是臣!”
四目相对,一凄厉狠绝,一隐忍压抑。
又皆布满苦楚。
“臣只是过来探望一下太后,别无他意。太后安好,臣便放心了。”拱手行礼,秦啸慢慢后退,“再有三日,南陵王就会抵达东南边境,与东越皇阵前约谈。若约谈不成,臣会负责率兵出征,太后所想之事,臣会拼死为你完成。”
死死盯着男人身影,皇太后眸中凄厉不减反增,在他踏出殿门后,悲怆低笑。
“阿满,我不会再让人欺你,你知道的,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轻若轻风,这句话在殿内刚逸出,便飘散。
残阳西照,紫金光色打进殿内,落在妇人身上,为她银发镀上一层紫红。
凄绝,哀婉。
那双逐渐褪去厉色的眼眸里,一片荒芜。
殿内没有别人在,只有一个侍候了皇太后多年的老嬷嬷,站在殿内一角,担忧的看着妇人,却不敢上前去安慰。
经历人生最苦最痛,安慰有何用?
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大殿外,魁梧高大的身影,在斜阳映照下慢慢离去,脚步蹒跚。
地上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脆弱单薄。
柳玉笙回了偏殿后,总觉心里不安宁。
心里一直想着秦啸来探望皇太后的事情。
最后坐不住,还是摸了回去,徘徊在内殿门外。
她亲眼看着秦啸离开的。
彼时殿内说了什么,听不到,但是秦啸的背影,好像在瞬间老了十年。
而殿内,传出让人揪心的笑声。
犹疑片刻,柳玉笙往殿内走。
老妇人就站在大殿中央,笑着,眼角挂着泪珠。
失魂落魄,神情木然。
“太后?”轻唤了声,柳玉笙朝她慢慢走近。
皇太后置若罔闻,也不看她,只呆呆瞧着门外。
“太后,您脸色不太好,我扶您过去坐下?”
手触上皇太后手臂的时候,被她反手一把抓住,力道极大,疼得柳玉笙皱了眉。
“你为什么要粘着哀家?”老妇人问,定定盯着她,“为什么要赖在哀家跟前晃?可是觉得哀家可怜?还是想感化哀家,跟风青柏冰释前嫌?”
“太后……”
抽回手,皇太后返身,走往内殿。老嬷嬷立即上前搀扶。
“以后炼药,在你的偏殿吧,不用到这儿来了,哀家惯了清净,不需要人陪着。”
此时,声音已经极为平静,掌控情绪的能力,收放自如。
又回到了平时在人前不显山露水的皇太后。
柳玉笙抿唇,看着消失在珠帘后面的身影,心头憋闷越来越厉害。
刚才秦啸跟皇太后之间到底谈了什么,以致她突然之间改变了态度,不肯再纵容了。
风青柏……风青柏应该即将抵达东越边境,秦啸这个时候前来,究竟想干什么?
这章晚了点,小妖精们久等了。还有一章白天码,明晚应该就能恢复到以前的更新时间,凌晨十二点准时四章。
我改错别字去,晚安么么哒~
第811章看你能装到几时
东南边境,仪谷城。
因为地处两国边境,所以仪谷城里的驻居人口繁杂,三教九流兼而有之。
街上,能看到百姓各种不同装束,来自不同国朝。
“主子,驻军衙门就在前面不远。”魏紫探过后来报。
“驻军大将可是程盛?”
“正是。”
风青柏颔首,“先过去,在衙门里暂行安置,宣程盛来见。”
一袭紫衣,风华无双。男子走在人群中,极为显眼,但是一身强势气息,又叫宵小之流不敢窥视。
衙门里,驻军大将程盛听小兵来报门口来人时,尚疑惑边陲之地怎会有贵人前来。
待亲眼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惊得慌忙跪下,“臣武将程盛,叩见王爷!不知王爷突然莅临,还请王爷恕罪!”
王爷竟突然来了边境,此前他没收到一点风声!
衙门口的守卫兵见状,也纷纷跟着跪地行礼。
他们当兵这么多年,边境甚少有朝中王公贵族前来,没想到这次竟然一来就来了当朝南陵王。
“程将军请起,此次本王过来是有要事,事情紧急,是以没有提前通知。这里说话不方便,进去说吧。”将人扶起,风青柏淡道。
“看臣这笨脑袋,太过激动竟然忘记礼数,王爷请!”
几人须臾便到了衙门大厅,吩咐侍者奉茶后,程盛再次跪礼,“不知王爷此次前来所为何事,若有臣能效劳的地方,万死不辞!”
“程将军驻守边疆,也有好几年了吧。东越屯兵起事的事情,程将军怎么看?”
“东越狼子野心,我南陵泱泱大国岂会惧怕这等无耻之辈!他东越但敢来犯,臣自愿请缨,率我南陵将士将那些蛮子驱逐出境,护我河山!”
“现在还用不着你抛头颅洒热血,”风青柏看了他一眼,“本王此次前来,是要跟东越皇约谈,只需将军将对方阵营连日来的动静上报即可。另外,再派些人手密切注意东越皇行踪。”
“臣领命!王爷长途跋涉来到边境,现下天色不早,不若先行安顿下来,待臣查探过后,即刻报来!”
驻军衙门虽为衙门,但是边境苦寒,百姓清贫,所谓衙门也不过是一间稍大的民宅改建,衙门里不设服侍的下人。
程盛亲自将两人领到衙门里主院落的厢房,告罪一声后即退下了。
环视厢房环境,除了一床一桌一椅,别无他物,极为简陋。
魏紫皱了眉头,“想不到驻军衙门里环境竟然贫寒至此,主子,要不然去城中客栈暂居?”
这里连他们隐卫营训练的地方都比不上!再是贫苦,一个驻军衙门也不至于穷到这种程度,分明是驻军衙门的人有意为难!
狗胆包天的程盛!
“无妨,”风青柏笑笑,走进房内,“有片瓦遮头,有一榻休憩,足矣。本王住的地方不好,程盛自然得陪着,他还能越过本王去享受不成?”
“区区一个戌边将军,耍这种手段戏弄王爷,这样的人岂能堪当重任?”
“朝中若说谁对东南边境情况了若指掌,也只有程盛。程盛在战场上虽然不如秦啸骁勇善战,却也是一员猛将。此人性情很是耿直,喜欢与人论武,但是对王孙贵胄却颇看不上眼,在他眼里,王孙贵胄等同纨绔子弟,除了嘴皮子厉害,没半点本事。”
“主子对此人怎如此清楚?”魏紫不解,他跟在主子身边十余年,期间主子从未来过边境,跟一众武将更是来往不多,现在说起一个程盛,竟似很了解。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对敌人如是,对自己人,亦然。”走到房中桌前,就着豁口茶杯斟了杯凉茶,风青柏浅尝其味,嘴角扬起浅淡笑意,“以前,日日锦衣玉食,都觉苦不堪言。现在,粗茶淡饭,亦觉有福。”
魏紫不言,主子这是在想王妃了。
除了王妃,谁能让他喝冷茶喝出饮了甘露的表情。
房门口敲门声响,一个小兵端了饭菜进来,摆放桌上,“王爷恕罪,将军说边境苦寒,一应吃住比不得京中,只有粗茶淡饭,还请王爷多多包涵。”
桌上一碟青菜,一碟酸菜,一小碗花生,六个黑面馒头。
真真是淡饭。
刚才听风青柏说起程盛性情,魏紫已经压下去的火气,在看到这样的膳食时,着实忍不住,“酸菜都端上来了,你们将军的待客之道,当真让人大开眼界!”
“王爷息怒!”小兵慌忙跪地,伏在下的一张脸皱成苦瓜。
若非今天轮到他当值,他怎么也不会来给王爷送饭菜!
王爷一怒,他脑袋瓜子堪忧!
“行了,下去吧,替本王多谢将军招待。”
“不敢不敢,王爷慢用!”小兵飞快退了出去。
跑到厢房转角的时候,被等在那里的几人逮住,当中赫然就有程盛。
“如何?可是气得勃然变色?”
小兵苦着脸,“王爷身边的侍卫倒是勃然变色,王爷跟个没事人似的,看不出在想什么,他还让小的转告说多谢将军招待。将军,当真让他们吃那些啊?”
“咱边关将士从上到下吃的都是这些东西,王爷就吃不得了?吃不得苦,就莫来边界,来了只会对将士们指手画脚,明明对行军打仗一窍不通,偏生为了争权夺利每每来军营里捞功劳!为了争功,对将士们的性命不屑一顾!”程盛哼道,随即手一挥,“行了,都散了吧,以后咱们吃什么,就给他们吃什么。”
小兵们散去,程盛又朝厢房那边看了眼,“还真是一点反应都没有,颇能沉得住气。哼,装的吧?就看你能装到几时。”
一来就指指点点,不就仗着王爷的身份吗?
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动动嘴皮子就挣来诸多荣誉,别人或许对南陵王敬畏折服,在他程盛这里行不通。
他程盛,只服真正有本事的人。
外面嘈杂声消失后,魏紫请示,“主子,可要给他点教训?”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这点距离的动静,能听得一清二楚。
“对方这是故意让本王听见的。暂时由着他。”风青柏勾唇,总有秋后算账的时候。
第812章那是孽种!
“南陵王已经到了仪谷城,人就在驻军衙门,恐怕这两日,就会邀皇上约谈。皇上可有打算?”
华贵行宫大殿,帷幔随风轻舞,宫乐声声。
殿前一矮几,两人相对而坐。
其中一人明黄锦袍,五庭俊朗,只是眉宇间覆着戾气,给人阴戾之感。
对面,黑衣黑袍,面相普通,蓄须。最引人注意的,是他座下非凳子,而是木质轮椅。
“朕跟南陵宣战,迫他们交人,没想到南陵王竟然敢只身前来边境,要跟朕约谈。一腔孤勇,真是教人佩服。”东越皇轻笑,给对面男子斟酒,举杯,“先生谋算极准,朕佩服,这杯酒敬先生。”
“我只是给皇上提了几句醒,不敢当皇上谬赞。要说算无遗策,我不敢跟南陵王比肩,连左相那般城府的人都败在南陵王手下,皇上不可掉以轻心。”
“左荣?丧家之犬,何以言当年勇。若非看他还有点用处,朕断不会收留他。”
“左荣跟南陵王斗了十几年,对南陵王了解甚深,此人还有用。”
“也只是尚有用处罢了,却是万万比不得先生的,他连跟朕同坐一席的资格都没有。”东越皇冷笑,“南陵王素居京城,这一次难得能把他引出来,朕定叫他有来无回。他一倒,南陵不足为惧。”
“我在这里,预祝皇上心想事成。”
两杯相碰,各怀不为人知的心思。
从行宫出来,已是夜深。
明月当空,四周寂静,轮椅轧过地面发出沉闷声响。
一人影凭空出现在轮椅后面,双手握住椅背把手,将男子推着前行。
“风青柏来了,只带着一个侍卫来边境,该说他胆大呢,还是说他无知无畏?”像是跟后面的人交谈,又像是自言自语,轮椅上的人抬头望月,神色淡淡。
后面的人没有回答。
“你跟风青柏交手数次,都没能把他拿下。这次无论如何,只许成不许败。我不想再看到他在南陵,活得风光无限。”
“叔父要的是四国乱,如今大乱将起,风青柏纵有雄韬伟略,以一人之力也难力挽狂澜,”身后男子声音平直,极难听出波动,“叔父,一定要他死吗?”
“风青柏是南陵中坚砥柱,他不死,南陵如何能乱?”
“他也是叔父的外甥……”
“住口!”轮椅男子突然暴喝,月夜下空气骤冷,因为过于激动,男子不停喘息,“他不是!他是皇室血脉,他跟我薛氏一族没有半点关系!那是孽种!红莲,你别忘了,我们百草谷是如何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红莲不敢忘。”
“最好是不敢!”抚着胸口,好半晌男子才平息气喘,再说话的时候声音带了颓废凄然,“红莲,叔父已经是个废人,我们百草谷唯有靠你,才能继续存活下去,才能报当年之仇!你若是连仇恨都忘了,那百草谷,以及谷中三百多条人命,就等同枉死了!”
薛红莲看着前方暗夜,眼神木然,“我一直记得,自己的使命。”
复仇。
为那场屠杀中丧命的族人,报仇雪恨。
月夜寂冷,路很长,沿路只余轮椅轱辘声。
在驻军衙门呆了三日,期间风青柏一直闭门不出。
程盛着人在暗中盯着,那间厢房门,除了用膳以及沐浴的时候,几乎没打开过。
“还以为他跟一般纨绔子弟不同,结果还是我高看了。什么都不做,他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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