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柳玉笙便觉心头揪了下,升起难以言喻的情绪。
烧红的烙铁,烙进喉咙,这种残忍手段令人发指。
眼前少年不过十五六岁,遭受那种折磨,定然生不如死,甚至可以说是从鬼门关里爬回来的。
她没办法想象,究竟是什么,让人对少年下如此毒手。
伸手在他喉咙位置轻按,少年即疼得皱了眉头,喉间发出咕隆呜咽声响。
很硬,是发炎导致的肿胀不退,这种情况,连喝水都困难,遑论说话。
想了想,柳玉笙道,“治疗需要多长时间我不能确定,但是定然不短。他这种情况,需得先将炎症消了,再行后续治疗。你们住在这里,对治疗不是很方便,我帮你们找个地方暂时安顿,慢慢来吧。”
少年眸光微动,深深看了眼柳玉笙,点头。
“多谢夫人仁慈!”
又是这句话,中年人似乎很喜欢说仁慈,柳玉笙揉揉额角,她不过是对自己的患者负责,“我能给你们找地方安顿,但是日常生活所需还需你们自己解决。”
“夫人放心,只要能安顿好少爷,我立即去外面寻事情做,总能填饱肚子。”中年忙道,“只是夫人的诊金药费,恐怕需要等我们筹了银子再行还上。”
柳玉笙点头,“无妨,记个账,日后慢慢还。”
中年人脸抽了下。
“仁医也要吃饭,没有收入我吃什么,不能无偿。”女子看他一眼,加了句。
“我不是这个意思。”中年人额头汗都流下来了。
他没有要无偿的意思,只是南陵王妃的话没什么说服力,身为王妃,还能没饭吃么……
第780章闫七皇子,闫容谨
两人说话的时候,少年从怀里摸出一块玉,食指戳了戳柳玉笙,将那块玉放到她手里。
柳玉笙立即被手上的东西吸引了,没看到中年人骤然大变的脸色。
玉身是一个小小的祥云麒麟,只有半个巴掌大小,成色通透碧绿,活灵活现。
“你要用这个抵诊金?”柳玉笙问。
少年点头,指指她,又指指自己喉咙,最后拱手躬身以示感谢。
“不用谢我,我是收酬金的。看你这块玉价值不菲,我且收着,等你治好了,多退少补。”
少年扬了唇角,笑着点点头。
中年人站在旁边都快晕了。
“喏,这瓶子里三粒药丸是消炎症的药,每日一粒,化水服用,等我找着了安顿的地方会着人来通知你们。”将药瓶递给少年,柳玉笙带着侍女飘飘然走了。
院门一关上,中年人立即走到大厅门口,对着还握着药瓶浅笑的少年,欲言又止,最后在他旁边来回急转了好几圈。
“少爷,你怎么能将那个东西随意送人!你忘了我们,我们……”他们之所以九死一生落到这般境地,为的就是保住那个东西。
现在可好,少爷端是大方,转手就将辛苦护着的东西送人了!
那可是传国玉玺!
将药瓶收好,少年看向中年人,等他焦躁稍稍散去后,才着手比划。
不算复杂的手势,中年人连蒙带猜,勉强弄懂了少年的意思。
“少爷是说,那个东西放在南陵王妃那里,比我们自己带着安全?”
少年点头,再次比划。
“京中最近有异动,是那些人追过来了?”
少年再次点头,之后没有继续手势。
中年人是他身边老奴,将他从小带大,对他的想法轻易就能读懂。
那些人已经追过来了,倘若被抓住,他们势必要搜传国玉玺,依他们二人现在的情况,根本无力再护着玉玺不被歹人得去。
与其放在身上给自己招来灾祸,最后还得罪了敌人,倒不如赠予南陵王妃。
中年人沉默了。
诚如少爷所言,玉玺在南陵王妃手里,比放在什么地方都安全。
那是南陵王心尖尖上的人,身边势必守卫严密,没人能轻易动得了南陵王妃,也没人敢妄动。
最主要的是,也不会有人想得到,少爷会将传国玉玺交给一个仅有几面之缘的女子。
他日他们若能逃脱,想要再寻回玉玺,也不是难事。
怕只怕,少爷算计南陵王妃,让南陵王知晓了,最后得不了好。
只是,目前为止,确实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他们不得不为。
出了大槐巷,柳玉笙没有直接回王府,而是先去了一趟柳家名下的布坊。
以前这布坊是大嫂傅玉筝打理的,大嫂嫁给大哥之后,布坊也换上了柳姓。
倒不是柳家贪图傅玉筝这点嫁妆,是傅玉筝不喜布坊沿用傅氏,她对这个姓氏,始终憎恶。
在布坊找了掌柜的,让他在铺子后院腾出两间房间整理干净,明日去大槐巷将少年接过来,铺子里现在正缺伙计,俩人刚好也能得个工做,自己填饱自己肚子。
忙完这些,才转回王府。
风青柏还没回来,柳玉笙便先去了玉青苑,成亲后她跟风青柏一道住在主院。
将少年给的麒麟玉拿出来,又端详了一遍之后,随手放在桌上,点燃药炉炼药。
这是她的每日日常,只要在府中,风青柏不在的时候她不是炼药,就是整理空间里的药材。
房中缓缓弥漫出浅淡药香。
循着药香,风青柏找着了他的小姑娘。
脚步停在房门口,身子斜倚门框,他就这么静静凝着她。
看她一旦着手自己的领域,就全然沉浸其中,全神贯注的模样。
女子没有察觉他的到来,心思全在眼前药炉上,聚精会神,升降火势,精准添加药材,动作不慌不忙,有条不紊。
眉眼沉静。
直到一炉药丸炼成了,清理药炉里残渣的时候,男子才举步走到她身边,从后将人拥进怀中,一手拿起她放在旁边的麒麟玉。
“喜欢玉器?”库房里有不少堆积的玉器,他很少整理,她若喜欢,回头让丁叔全拿过来。
冷不丁被人抱住,柳玉笙一点不惊讶,因为裹覆周身的,是她最熟悉的气息。
闻言,莞尔一笑,“不是我喜欢,这是诊金。我的患者给的。”
“就是那个哑巴?”
“不是哑巴,他是喉咙被烙铁烙过,伤了嗓子。”
风青柏挑挑眉,重新看向手中玉石。
眸心飞快掠过一抹异色。
将麒麟玉缓缓反过来,祥云朝上,底部光洁。
“笙笙,这是你的诊金,便是你所有了,赠我如何?”
柳玉笙回头,玩味看着男子,他可很少问她要东西的。
今日这么奇怪?
“你要是喜欢就拿去好了,还要我赠你?”
她的东西,不就是他的么。
男子眼尾弯出微微弧度,愉悦。
倾身在她嘴角偷香,“准备用晚膳了,出去吧。”
至于手上那块麒麟玉,放回原处,他并未拿走。
夜半,待女子熟睡后,男子掀开被角,悄然起身。
披上外袍,走到长桌前,于昏暗中,长眸凝着那块玉石,最后抄手拿起去往书房。
“主子,这块玉石有问题?”魏紫现身。
今日主子对玉石的关注有异。
坐下后,将火烛挑亮些许,风青柏再次将玉石翻转,祥云朝上。
其后,着手在光洁底部轻敲,一手按压缓缓推开。
竟然推动了。
从底部退出一块薄如蝉翼的玉片!
而玉片此前所覆盖的位置,赫然刻着繁复花纹!
看清花纹样式的时候,魏紫眼睑猛缩,“主子,这……!”
“闫,东越国姓。“风青柏声线淡淡,眸色泛冷,“这是东越丢失的传国玉玺。”
“这玉器是那位少年给王妃的,如此说来,那人是东越国皇室!”
“东越国,闫七皇子,闫容谨。”
风青柏冷笑。
段廷那个长舌男,偶尔的八卦总算有了一回用处。
若不是他当日八卦那一回,他还没那么快猜到少年身份。
闫七,逃到了他南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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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1章幼兽找到了奶娘
“主子,可要动手?”魏紫皱起眉头。
兹事体大。
闫七竟然将传国玉玺给了王妃!
此事倘若传出去,南陵王府立即会站上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
一个王府,拿着他国传国玉玺!不说本国朝堂会掀起什么风雨,就是东越也不会善罢甘休。
要脱离此事,最快速的解决办法就是把传国玉玺丢回去,将闫七交回东越。
风青柏眯起长眸,指尖在桌面轻点,片刻后,摇头,“暂时不用动手,着人去查东越现今的情况,查到后即刻回禀。还有京中那些异动,想来跟传国玉玺有关,暗中监视,无需插手。”
“那王妃那边?”
“什么都不用跟她说,她不需要知道这些。”看向窗外,风青柏眼眸幽深如夜色。
笙笙不需要为这些事情烦恼。
书房里这番夜话,柳玉笙全不知晓,翌日布坊那边来报,已经将那对主仆接到铺子后院,且给两人在布坊安排了打杂的活计。
接下来几日,柳玉笙开始着手为少年治疗喉咙炎症,中药消炎配合金针导脓,花了三天时间,终于让他喉咙里的肿胀消退。
每次少年诊治的时候,中年人都在旁边陪同,全程紧张兮兮的。
“夫人,我家少爷喉咙消肿了,接下来是不是能治嗓子了?”
少年也一脸期待看向柳玉笙。
却见柳玉笙摇头,“消肿消炎只是第一步,也是最简单的一步。他喉咙受的创伤太多,接下来要先治疗癫痕,及后恢复声带韧性,这些都治疗好了,才能尝试开口说话。”
治疗癫痕跟声带萎缩并非易事,需要长时间的恢复过程。
闻言,主仆俩脸上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失望。
“饭要一点点吃,治病也是一样需要循序渐进,没有一蹴而就的事情,需要耐心些。”柳玉笙安抚。
知道自己泄露太多情绪,中年人忙道,“是我们太心急了,还望夫人见谅。”
柳玉笙笑笑。她接诊过的病人不计其数,病人心态最常见的就是心急,希望马上就能治好。
皆是人之常情。
环视周围环境,这是布坊后院,院子里挂着一匹匹晾开的布匹,空气中也是布料制染后的味道。
好在不算难闻。
即便如此,这里也比大槐巷民宅好上太多。
“在这里还习惯吗?”柳玉笙随口问。
“习惯,多谢夫人费心!我跟少爷在后院里帮忙打扫搬抬,吃住在这里,每月还能拿上一笔月钱,保证自己温饱足矣。若非有夫人帮忙,只怕我跟少爷仍在大槐巷里为生计发愁。”
“既如此,那就暂时先安心呆着,待小七嗓子治好之后,你们想去哪里皆随你们。”
“谢夫人!”
背起自己的药箱,柳玉笙离开前顺手揉了下少年脑袋。
他排行七,她便唤他小七。
这几日熟悉些了,偶尔,她会像以前对待风墨晗似的,顺手在少年头上揉一把。
老阿姨的心态。
有了第一次之后,每每过来治疗过后要离开时,少年都会眼巴巴瞅着她,眼底闪着期待,像乖巧京巴犬,等着主人薅一把毛。
目送女子离开,中年人看着少年眼底还没有完全收回的依恋,叹了口气,“少爷,她是南陵王妃,并非……”
并非您母妃。
况且南陵王妃年纪实则比少爷大不了几岁,他弄不明白,少爷在某些时候将女子当成长辈依恋也就算了,王妃看他们家少爷的眼神,怎么也像长辈看小娃娃似的。
她才几岁?
少年瞥了他一眼,转身去整理院中晾风的布匹,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这是不高兴了。
可他说的是实话啊。
少爷就是像幼兽找着了奶娘。
他们认识才几天?
以前少爷对人并不亲近的!
想他可是带了少爷十几年,才得少爷像对家人一样对待。
人比人,忒可气。
离了布坊,缓步走在午时大街上,没多远就遇上两人,跟他们擦肩而过。
柳玉笙闪了下眸子。
她在这些人身上感觉到跟黑莲差不多的气息,但是又不太像。
黑莲一身肃杀冰冷,戾气极为浓烈,那是手染无数人命才会凝结出来的。
而这些人,身上同样有血腥气,却没有黑莲那种冷酷。
但是,应该是同一种人。
她没有回头,刚才擦肩而过的时候,她看到这两人手中拿着一副画像。
若是没看错,画像上是个少年,便是晃眼而过,也能瞧出跟小七有几分像。
心头为之紧了紧。
“夫人?”侍女立即觉察出她的紧绷。
“有事回去再说。”
侍女立即噤声。
柳玉笙大概有些明了,为何小七主仆会要求在后院干活,而不是去铺子里拿更多些的月钱。
在后院,不需要跟客人打照面,不需要在外面抛头露脸。
更安全。
她猜测小七应该就是在躲寻找他的人。
此刻,对于小七的身份她才隐隐生出了好奇。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会受到那般迫害,那些寻找他的,又会是什么人。
唯一能确定的一点是,那些人对小七是不怀好意的。
也许是几天接触下来,她对那个不能说话的少年产生了几分亲近。
她希望他能平安。
回到王府,先对侍女耳提面命了一番,把小七的事情对外守口如瓶,其后才钻回房中,修改后续的治疗方案。
小七主仆对于治疗显露出的心急,跟她以往接过的患者不一样。或许,他们是真的没有多少时间。
想到街上遇到的那两个人,柳玉笙眼睛沉了沉。
她能帮小七的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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