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事情怎么发展得越来越怪异?
被追杀,被救,被困在船上。现在,他们即将踏上南陵国土,之后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谁也预料不到,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但是与此同时,众人心里又生出一点庆幸。
之前他们被困在运河上,奔逃无门,根本没有办法去京城救知夏。
也许现在借着黑衣人的航船去往京城,反而是好事。至少能离知夏近一些。
倘若逃不过,真的要死,那一家人也死在一起。
杭船慢慢接近京城地域。
看着周围越来越熟悉的景象,柳家人窝在船舱里,心越提越高,越来越紧张。
他们不敢猜测京城码头会是什么情景,有没有官兵把守,会不会船刚泊岸,他们就立马被人抓住。
到时候别说救人了,大家一道在牢里聚吧。
从被抓上船到现在,已经过去几天时间,之后他们就再没见过黑衣人的面。
也不知道对方是有意避开还是怎么的,反正一艘船说大也总有限,愣是见不着。
天色入夜,运河上渔火点点,河岸上百家灯火通明,航船一点一点行近京郊码头。
柳家人几乎屏住了呼吸,齐齐盯着码头上的动静,等到能全然看清了,皆愣住。
码头上竟然空无一人,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照理来说这是极为不正常的。
怎么会这样?都城码头不说人来人往,起码也有码头工驻守吧?
可是眼下,真的一个人影都寻不着。
而在柳家人面前消失了好几天的黑衣人,终于出现了。
船一泊岸,直接跳下船走上码头。
至于他们,根本不用动。
人手一个被人拎着,在半空中好好体验了一把平时他们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尤其是柳家长辈们,看着脚下飞掠而过的风景,只觉两眼发黑,头晕晕沉沉。
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上上下下都把他们当成货物来拎,这都是什么毛病?他们又想带他们去哪里?
最后他们被投进了一家民宅。
就在跟南陵王府仅仅隔了两条街道的地方。
距离非常近,可是被这些黑衣人守着,他们愣是跨不过那两堵墙。
被押进房间的时候,钱万金尚垂死挣扎,看向穿着斗篷的男人,打商量,“你认识我吗?我是钱万金,南陵第一富商家的大少爷!你看看我这张脸,是钱家标记呀!我家也在京城,那个,你看能不能把我放了,让我回家一趟?”
男子没有回答,只淡淡扫了他一眼。
但是钱万金这次莫名就福至心灵,看懂了那一眼的意思。
对方在说,白痴。
若不是势不如人,他非打死他不可!
太嚣张了!
柳家一家子人从进了民宅之后,就被强押进不同房间,求救无门。
院子里,男子抬头仰望星空,眼睛里倒映了一片星海,却照不亮他眼底潜藏的晦暗。
“主子,千手已经过来了。”
“把人交给他们,不能露出一丝破绽。”
“属下明白!”
身边人退下后,男子转头遥望南陵王府方向。
按风青柏他们出发的时间推算,至少还有三四日,他们才能抵达京城。
而朝廷那边命令已经下来了,明日,柳知夏就要被拖到菜市口斩首。
他很想知道,风青柏离开京城这么长时间,究竟留下什么后手,又不能不能救柳知夏于危难。
柳家这边被他抢了先,那柳知夏呢?
这一次,他们之间又会是谁输谁赢?
如果柳家出事,她一定会讨厌风青柏吧。
若是的话……
半个时辰后,厢房里就传来鬼吼鬼叫。
“卧槽,你到底想干什么?别扒老子衣服!你给我滚开!我媳妇都没扒过我衣服,你算老几啊!别动别动……别扒了,就剩一件中衣了,我草你大爷!”
“这是什么鬼?镜子里那个人是谁?哪冒出来的?我草老子不认识!这绝对不是我!……大哥,我求你了,能不能把我捯饬得正常点?我就是再吃三十年,也吃不成这副猪样!别的不说,小爷我就是靠脸蛋跟身材吃饭的,这两样东西你还给我行不行?”
男子在院中轻哼了声,身形一动,消失在原处。
一群白痴。
跟他们相处久了,脑子会变蠢。
厢房里,钱万金看着铜镜中倒映出来的人影,无比绝望。
这个脑满肠肥,长着两撇胡须的人到底是谁?
他绝对不承认是他!
他年纪往上再倒挂三十年,他也变不了这么丑!
小妖精们,快过年了,这两天家里事多,赶不及,今晚先更两章,还有两章你们起床再看,我晚上熬夜赶一赶。每天我会尽量保证正常更新,请大家谅解!
第729章玩什么高人风范
厢房门再次打开,走出来的人已经跟之前大变样。
脑满肠肥金光闪闪的中年富商。
吊梢眼睛自带谄媚的小厮。
眉清目秀娇娇弱弱的丫鬟。
满脸横肉一身彪悍的打手。
身材矮小一脸精明的管家。
还有一身富态的老爷夫人,身边围绕家丁嬷嬷三四人。
全部齐活了。
中年富商跟吊梢眼的小厮四目相对,手指对方鼻子。
“钱万金!到哪里都改不了金光闪闪的扮相,俗!”
“柳知秋,这吊梢眼将你刻薄的本性展现的淋漓尽致,你长成这样就对了!”
两人相互攻击一番,然后齐齐扭开头去,哼了一声,继而打量起其他人。
虽然各自都变了模样,但是他们依旧仅凭对方眼神就能猜出谁是谁。实在是太熟悉了,认人一点难度都没有。
柳知秋走到老爷夫人身边,绕着转圈,嘴里啧啧有声,“这个形象好,就该这么光鲜富态,爷奶,爹娘,你们这组合完全是一家子。”
话落,柳知秋立即觉着不对。
既然都能弄成一家子,那他也可以扮个公子哥啊,为什么要把他扮成那么丑的小厮?
一脸小人相,天生谄媚脸。
他觉得那个黑衣人是故意的。
就因为他船上问了一句乱跑会怎样,便真的把他当成奴才来用了?
我操他大爷!
好记仇!
“这种才叫做真正的乔装,看不出一点破绽,若不是极为熟悉的人,根本认不出来。”钱万金凑上来插嘴。
要不是亲眼见识,他真的没办法想象原来世上还有这种高手。
能只凭一双手,把一个人生生变成另外一个人,跟以前截然不同。
柳家长辈们对此也非常惊奇,唯一神情严肃的只有魏蓝。
而此时他那种严肃表现出来,便是满脸凶相,吓人得紧。
他正好站在扮成奶娘的傅玉筝旁边。许是那张脸让人看着太不顺眼了,小毛豆举起拳头朝他脸上啪的一下,打个正着。
让人想笑不敢笑。
一众人看着各自新的装扮,新奇震惊过后,心思立即回到了柳知夏身上。
他们已经身在京城,跟知夏近在咫尺,既然已经做出了这样的乔装打扮,那他们是不是可以大摇大摆的上街去打探消息?
那个黑衣人将他们变成这样的用意,应该也是如此吧。
有了这层伪装,他们就不用遮遮掩掩,可以跟寻常百姓一样,走在大街上也没人能认得出。
钱万金看看天色,时间已经很晚了,月亮都开始往下坠落,遂道,“爷,奶,都已经这个时辰了,便是想要打探什么消息也打探不出来,大街上都没人了,这个时间点谁还不睡觉。你们也先去歇一歇吧,等明天早上一早起来,再去外面看看形势。我去寻一下钱家人问问情况,明天早上我们再聚一次头。”
这个方法可行。
京城是钱万金的地盘,城中到处都有他的人手,由他去跟人接头询问情况,比他们更加容易。
傅玉筝想了想,叮嘱,“虽然现在改头换面,没人能认得出来,但是也要小心,以防万一。你不要直接回去钱家,我担心钱家在别人的监视之下。尽量用隐秘的方式跟钱家人接头,小心为上。”
“知道,我有那么笨吗?你们都去睡吧,看小毛豆打哈欠了。回房回房,我走了。”钱万金一边说,一边伸手抓住想溜的柳知秋跟魏蓝,“富家老爷大半夜在街上游荡,身边没个小厮跟保镖怎么行,跟上,别想偷懒!”
一如他们所料,畅通无阻。
走出了民宅,没有人阻拦。
黑衣人将他们这般打扮,就是放他们出去的意思。
这分明是在帮他们。
“小秋子,大拦,你说他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样帮我们?光是捯饬我们这一身装扮,都要花费不少功夫。无缘无故的谁会这么出力帮忙?我觉得他肯定认识我们。”走在已经渐渐冷清的街道,钱万金说话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同时摆出大老爷的款,自动给柳知秋跟魏蓝改了称呼。
“可惜那人整天穿着一件斗篷,看不见脸。”柳知秋皱眉,“我想想也不对呀,我们身边有什么人那都是有数的,突然冒出来的这一个我真想不通会是谁。”
武功高性情古怪,神神秘秘,狠辣无情,柳知秋能想出来的只有一个,风青柏。
没别人了。
“可惜我打不过他,要是能打得过,我一定揭开他的面具来看看。事出反常必有妖,他肯定是个妖怪。”魏蓝阴恻恻道。
身为隐卫,他什么人没见过?
他就没见过黑衣人那样的。
披着个斗篷,装模作样,玩什么高人风范?
他最讨厌这种人了!
前面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三人随即禁了声,往旁边避让。
京城防卫向来严密,便是晚上,城中也有官兵巡逻。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三人心里都是打着鼓的。
好在官兵那方只扫了他们一眼就走过去了,完全没把他们当回事。
三人提着的心这才落回原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当真认不出来。
这身乔装打扮虽然没有办法接受,倒也将就了,至少能保命啊。
钱万金带着两个人直奔钱氏酒楼。
这个时候酒楼差不多打烊了,里头掌柜的正吆喝小二们收拾桌椅板凳。
见有客人进来,掌柜立即迎上前,拱了拱手,笑道,“几位客官来得晚了些,本店已经打烊了。若是喜欢我们酒楼的饭菜,还请明日赶早。”
“打烊也无妨,打开门做生意不就是为了赚钱。给我们上几道菜,就上你们店里的招牌。爷有的是银子,待会给你付双倍!”端是财大气粗。
掌柜的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赔笑,“各位客官,实在不好意思,本店已经打烊了,大厨都已经回家歇息去了,便是有心做你们的生意,酒楼里也没人能做出拿手的饭菜来。要不明儿一早,我给你们留一间包厢?让你们一过来就能吃上,如何?”
“行吧,我听说你们酒楼里面最好吃的招牌菜叫点石成金,明儿给我上两道尝尝。要是不好吃,我直接拿石头砸你们家招牌!”
第730章你可以忽略我现在的模样
“是,是,一定让客官满意。”掌柜的恭恭敬敬把人送走。
等走出酒楼,行到偏僻处,柳知秋即低声问道,“这样就行了?算是通风报信过了?”
他怎么觉得那么不靠谱呢。
钱万金双手叉腰,迈出八字步,两撇胡子往上一翘,“我跟我们家掌柜那是心有灵犀。好歹也相处十几年了,要是连我的声音他都听不出来,回头我就把他撤了。还有刚才点菜的时候我一连说了两次石字。以我们家掌柜的精明,肯定转身就能琢磨明白。你们看着吧,等明早上过来,肯定能看到小石头!”
魏蓝对他的洋洋得意嗤之以鼻,“你过来一趟,就是为了显摆显摆你的智商?传个口信的事情,你非要整的大爷出游似的,招摇过市。想找石姑娘用得着这样?我直接潜入石府通知她一声就行了,你犯得着吗?”
钱万金,柳知秋,“……”
很多时候,他们会忘了魏蓝原本是个影卫。
朝那俩蠢蛋哼了声,魏蓝走到暗角处隐起身形,“你们先回去吧,我有事要办,不用管我,跟你们在一起真是蠢爆了!”
有一天,他魏蓝居然会以这种形象给人充门面,简直丢他隐卫营的脸!
要是大红知道了,不定怎么笑话他!
此时,大运河上一艘船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往前行驶。
柳玉笙站在船头,看着前方陷入黑暗的河面,整个人绷得笔直,脸色泛白。
男子从后将她搂进怀里,轻抚她的后背,“别担心,我已经往京城发了急令,我们一定能赶得及,知夏不会有事,爷奶他们也不会有事。”
进入南陵边境后,行船在中途曾靠过岸,两人听闻了最近南陵发生的大事。
当朝太傅杨大人跟辅臣柳知夏蛊惑蒙蔽幼帝,是为佞臣,被左相投入天牢,定于十一月二日问斩!
明天就是十一月二日,只剩下短短数个时辰。
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柳玉笙几乎站不住。
左相一派果然趁着风青柏不在朝中,兴风作乱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风青柏的心腹,杨老跟大哥柳知夏。
除了两人被判斩首之外,杨家跟柳家都被判合族流放。而柳家正在拒捕逃亡之中,尚未被抓捕归案。只有这个消息,对柳玉笙来说勉强算是好消息。
之后他们一路急赶,到现在还没有进入京城水域。
她很慌,怕来不及。
倘若大哥真的……柳玉笙根本不敢往下想。
“风青柏,我大哥不能出事!”
“放心,他不会有事,相信我。”将女子搂紧了些,风青柏看向前方的眼神幽暗冰寒。
他防备了左相,防备了秦啸,竟然漏算一个皇太后。
那个在养心殿闭门多年不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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