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京都大雪来得太快,京郊外码头运河早早就上了冻结了冰,客船无法成行。
想要破冰行船,光是把河面打通,都要耗上不少时日。
回杏花村的计划被迫腰斩。
他估摸着甫知道运河结冰的时候,皇叔心里一定气得呕血。
“皇叔,你要真想临行前见见柳姨,也不是不行,二月出行的时候,在半道上拐个弯就成了,不定柳姨舍不得你,跟着你一道去北仓。哎哟,有佳人相伴,此行不苦了。”
窗前站成木雕的男子,终于舍得回身,分了他一个冷飕飕的眼神。
“北仓局势不明,让你柳姨跟着我去涉险?”
“……”风墨晗把脑袋缩进袍子里,不敢吭声。
不过是那么一说,咋就认真了呢。
将半开的窗户关上,阻了寒风继续往里灌,走到火炉子旁坐下,“此前你一直由我教导,等我走了之后,你身边没人监督不行,我拟擢升杨老为太傅,在我离京之后辅佐你。杨老为我南陵大儒,学识丰富,为人高洁,你需得认真跟他学,免得品性越长越歪。”
“杨老虽为大儒,但是性情过于刚直,很多时候不懂变通,他教导我,只会教阳谋。皇叔,阳谋不大顶用……”后半截话,被一个眼神砍掉了。
“到时候我会把你知夏叔也暂时调来京城,为你辅臣之一。”否则光以风墨晗跟杨老两个,顶不住左相一人,遑论后头还有个更加莫测高深的秦啸。
风墨晗眼睛立即一亮,他最喜欢知夏叔了。
有他在,那些奏折卷宗完全不是事儿!
天寒地冻的,他可以多睡上几个时辰。
正在长身体的年纪,睡眠不足,容易长不高。
皇叔这话简直太得他心了!
“我会交代他不能代笔,只能从旁协助,你都是能召妃子侍寝的人了,别整日想着摸鱼打诨。”
“……”
在乾德殿里又呆了片刻,男子起身离去。
风墨晗在他身后愤愤嘀咕了句他听不到的话,“可真是我肚子里的虫儿!”
披着狐毛大裘,缓步走在宫外大道上,鞋子踩在雪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大道两旁高挂的防风宫灯,被寒风吹得剧烈摇晃,晕黄灯光忽明忽暗,不甚透亮。
一呼一吸间,鼻腔全是冰冷寒意。
风青柏没有坐马车,便是步行,到南陵王府也不过半刻钟。
眼下这种气温,能让他脑子更加清醒。
这个时间,即将子夜,整个大道上空无一人。
大道尽头,即将转入巷道的交界处,没了宫灯照明,漆黑一片。
在即将步入黑暗的时候,风青柏停下了脚步。
对面暗影中,一人几乎与暗夜融为一体。
“出来吧。”
暗夜寒光,迎面而至。
两道身影动作快如闪电,交手的招式,便是白日里也教人看不清。
百招过后,袭击的人抽身而退。
“风青柏,你说这一次,你赢还是我赢?”
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从对方宽大帽檐下传出。
带着能让温度降得更低的寒气。
“谁输谁赢,走到最后一步棋,才能知道结果。”
“呵,我在北仓,等你。”
话毕,消失。
风青柏立在原地,看着那人刚才所站的位置,长眸深幽,静如死水。
随后,缓缓启步,往南陵王府行去。
能出现在这里,而不惊动他的隐卫,这等实力,天下屈指可数。
然那些人,没有一个,是宫零。
不急,总有一日,他会揭开他的面具,看看他到底是谁。
街上炮竹声阵阵,昭示着年节到来。
如同往年一样,家家户户挂着红绸,各大商铺门前也换上红灯笼。
即便这样,今年年节的氛围也明显寡淡。
年节过后,南陵使臣团就要前往北仓,与北仓皇面对面进行协谈。
两国之间会不会打仗,就看和谈结果。
关系着整个南陵百姓的安定,这件事情,便时时揪着百姓们的心。
时间越近,心头越悬,便是最为喜庆的年节,也没有心思好好过。
还能无忧无虑照常嬉笑热闹的,只有无知孩童。
柳家大院门前,贴着春联,院门门板上还张贴了喜气的年画。
堂屋里暖意融融,一家人围坐火盆旁边,再边上还有个小摇篮,小毛豆在里头睡得香甜。
刚满月的小娃儿,吃饱了睡,睡饱了吃,蹭蹭蹭的长,现在已经完全没了刚出生时皱巴巴的模样。
粉嫩嫩肉嘟嘟的,皮光水滑,小手蜷着跟藕节一样,
“整个一肉团子。”伸出食指触了下小娃儿嘟嘟的小脸蛋儿,柳玉笙轻笑。
怪道长辈们对小娃儿爱不释手,确是怎么看怎么可爱。
光看他浑身的小软肉,都能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咳,她偷偷咬过,轻轻的,没敢让爷奶他们看见,可软乎了。
“娃儿睡着呢,别老去动他,待会醒了就得哭了。”老婆子把她作怪的手拉开,嗔了她一眼。
“唉,失宠了,怎么办啊小毛豆,姑姑好嫉妒你。”柳玉笙怪声怪调龇牙,逗得一家子闷笑。
“过了这个年,就是正月了。新的一年,希望是个好光景。”
老人感叹,柳玉笙眼里的笑不着痕迹淡下来。
腊正月过后就是二月,风青柏要赶往北仓了。
届时,能迎来好光景吗。
熬夜赶稿,五点半了,小妖精们,我要睡会,睡醒了还得继续坐在电脑前码字。
小孩放假了,学生放假了,再过几天上班族也放假了,我能不能也放个假……哭唧唧……
第670章她是个很好的人
守岁过后,就是新年。
天际还没破晓,整个杏花村里已经处处响起炮竹声,空气中弥漫着炮竹的硝烟味。
这一天村中孩童们起得最早。
洗漱过后穿着新衣,聚作一团嘻嘻哈哈,笑闹着便往村中各家各户串门子,拿小红包,吃小零嘴。走的时候顺带装满兜。
柳玉笙最喜欢的就是孩子们来的时候,格外热闹。尤其今年他们家也多一个小娃儿,虽然只有一个多月,但是家里的气氛却变得不同。更加温馨,笑声也更多。
爷奶爹娘他们有了新宠,几个后辈自然而然就被晾到了一边,眼巴巴看着,然后自己找乐子玩。
柳知秋唉声叹气,“从今年开始,荷包就只出不进了。”
“你都多大人啦,还整日想着过年拿红包呢。”柳老婆子抱着娃儿逗弄,闻言顺口就啐了他一句。
“一年忙活到头的,也只有过年拿红包的时候乐呵点,再说,我这不还没成亲吗?我还是娃儿呢。”
杜鹃点头,“是娃儿,长得比牛还壮的娃。”
“……”
柳玉笙跟柳慕秋坐在一旁听,边听边捂嘴窃笑。
最后问柳慕秋,“怎么样,今年拿到不少红包吧?”
“有八个呢。”柳慕秋摸了摸兜里的红包,笑得眼睛弯弯的,爷奶跟叔婶他们每人都给了她红包,叫她意外的是,就连大哥大嫂也各自给她包了一个红封,说是今年她第一次在家过年,图个热闹吉利。
想到这里,心里便暖暖的,然后悄悄问小姑娘,“囡囡,你得了几个红包?”
“我也得了八个,不过我给出去的红包更多。”柳玉笙木着脸。
她发给各村村长跟各酒坊工人的红包,至少好几百个。
“你是东家,给工人们发些红包,能增加工人们的好感跟归属感,以后酒坊肯定会越来越好。”
“小白莲,你是不是学过经商啊?脑子那么灵活?”
“我哪学过这些,只不过豪门大户人家,后院使的都是差不多手段。”
区别是囡囡是奖励为酒坊认真工作的工人。
而豪门后院的主子,是借此笼络下人的心,给点小恩惠,以后反馈回来的好处会更多。
不过道理都是一样的。
柳玉笙撑着小下巴,小白莲越发让她刮目相看了,这样的玲珑心窍,要是好好指引一番,日后当得左膀右臂。
那她就可以当个甩手掌柜了。
年初二,柳大柳二照旧陪媳妇回娘家走亲戚。
杏花村请来了戏班子,在村中的小广场上搭上戏台子,给村里婆娘孩子老人热闹热闹,周围村子也有不少人赶来观看。
银子是全村凑的,柳家出了大头。
这些年村子里人在酒坊上工尽心尽力,当做是对他们的小小回馈。
戏台开场的时候,小广场人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就连广场周围的民院墙头以及附近的老树上都爬满了人。
柳玉笙是在戏开场一刻后才出的门。
家里其他人都已经先行赶过去凑热闹了,她当时正在收拾自己的药炉子,慢了些许。
甫出门,就看到家里菜园拐角,一个十二三的小少年躲在角落里探头探脑张望,见着她之后迅速涨红了脸,转身想跑,然后又回转身来。
“你是谁?躲在这里做什么?”柳玉笙朝他笑了下,问道。
生面孔,不是村子里的人,身上穿着不错,只是料子看起来已经有些旧了,不是新衣裳。
长得眉清目秀的,少年清贵。
“我、我是路过此地。”小少年抿着唇,微垂眼眸微闪,“这便离开。”
“我家已经在村子最里了,要出去的路在那边,你走错方向了。”看着少年低头要从她身边越过去,柳玉笙好笑提醒。
小少年立即又打转回头。
“正好我要去村子小广场看戏,走同一条道,你跟着我走吧。”
“……多谢。”跟在柳玉笙后头,少年踌躇良久,才鼓起勇气又说了句,“我认得你,你是小神医柳姐姐。”
“是,刚才那院子就是我家,柳家大院。”柳玉笙笑笑,“家里没人了,全都去戏台子那边凑热闹去了。”
后面那句话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小少年在后面偷偷抬眸,偷觑了少女背影一眼。
走到小广场附近的时候,已经能听到很是嘈杂的声音。
各村村民们聚在一处,正往戏台子上看得津津有味,不时爆发出一阵喝彩。
小少年停下了脚步,想走人,又迈不开脚。
柳玉笙回头,笑问,“我家里人都在那边,你要不要过去一起看唱戏?”
“你其实知道我是谁吧?”小少年紧着小脸,壮胆问道。
“我知道慕秋以前有个同胞弟弟。”
闻言,一直强撑镇定的小少年垮下肩膀,像是被道破的难堪,又像是被揭了身份后松下一口气,“原来你真的知道。”
随即从怀里摸出个小锦袋,递给柳玉笙,“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交给我姐、交给她?”
接过锦袋,听到里面传来的细小声响,柳玉笙微讶,“银子?”
“这是我攒下来的,不多,你交给她,让她留着做体己。”顿了下,小少年朝柳玉笙鞠躬,“我知道你们家都是好人,她以前过得不好,可是她人真的很好,请你们好好对她!以后我有出息了,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话毕,小少年就转身跑开了,背影微晃,像是在强忍身体上的不适。
柳玉笙皱了下眉头,看着手上同样布料显旧的锦袋,最后往家人那边方向行去。
拿到锦袋的时候,柳慕秋整个人是怔愣的,听到柳玉笙说有少年来过,豁然起身往那个方向追去,然直到村口,也没寻到熟悉的身影。
站在村口古槐树下,看着前方被积雪掩埋的大道上,那一串凌乱的脚印,柳慕秋眼眶微微发红。
囡囡把他的话转告知她了。
小少年说她是个很好的人。
其实不是,她并不好,她根本就不是好人。
她跟李家断绝关系后,就再没想起过李家的人,包括那个总会轻声喊她姐姐的少年。
第671章五姑娘回来了
缓缓蹲下身子,双手环膝,将头埋在手臂。
任由低低的哽咽,伴随寒风呜鸣。
古槐树已经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邻近河边,吹来的风寒意更甚。
女子蹲在那里,小小一团,像只被丢弃的小狗一样,可怜得紧。
柳知秋双手抱臂靠在古槐树干,无声轻叹。
到底哭得多专心?他来半天了她都不知道。
“人就在镇子上,想见去见就是了,哭什么。”
他真的搞不太明白,女人为什么那么多眼泪,动不动一点小事就能哭的稀里哗啦的。
明明很容易解决的一件事情,在她们眼里好像比登天还难,左思虑右顾忌。
事儿妈。
突然传来的声音让女子顿了下,好一会后才慢慢抬起头来,眼睛红红肿肿的,连鼻尖都泛着红。
“知秋哥哥,其实我一点都不好。”
“……”能不能说人话?我去!
“他不知道我是嫉妒他的。我嫉妒他有爹娘疼,我嫉妒他是男儿身,我嫉妒他有的我没有。小时候我一点也不喜欢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可是他一直都很喜欢我。被我讨厌了,也总是装作不在意继续往我面前凑,我被欺负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红着眼睛,要去为我报仇。我请他帮忙,拼着被打被罚他也会去做。他是不是很傻?”
而她,很没良心。
烦躁扒了下头发,柳知秋走过去,拍拍小狗脑袋,“这里冻得很,要是不看戏了就回家,升火盆子去。”
点头,起身,默默跟在男子身后,一前一后回了家。
年初四,柳大柳二他们已经都回来了。
年初五吃过晌午饭后,柳知秋套上马车,跟家里人说了声,带着柳慕秋就去了镇子上。。
直到站在李府大门前,柳慕秋整个人还回不过神来,一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男子究竟想干什么。
“李家是我们镇上的大户,年节期间过来拜访一下是种礼节。”将马车上准备好了的礼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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