晗把自己缩在御书房的圈椅上,不敢吭声了。
在找到廷王之前,整个南陵都要忙得人仰马翻。
他现在深以为,廷王是个祸害。
腿不能走,转着个轮椅都要来掺和和谈,现在被刺杀,难道他还能自个转着轮椅跑路?
事情很快传出,朝野震动,风声鹤唳。
大将军府里,后院石桌,茶香袅袅。
两人正在对坐品茶。
“这养生茶确实不错,老夫第一次喝,就喜欢上了,每日要是不泡上一壶,便觉浑身不自在。”说话的男子高大威武,须发花白,一双如鹰双眸犀利如钩,便是在平和状态,亦叫人不敢轻易对视。
久经沙场的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都带着浓浓血腥味。
左相看了秦啸一眼,笑道,“我道大将军素来不喜附庸文人酸雅之气,以前每每无酒不欢,这次回来怎么突然改喝茶了,文绉绉的叫人不习惯。”
“说明这茶确实好,能斗垮京都柳家,凭的是真本事。”
“没了京都柳家,出来个杏花村柳家,还是跟南陵王关系密切的。”左相执起茶杯轻嘬一口,“可惜了,不能为我们所用,反而促成了南陵王铁塔之势。话说回来,大将军对此次廷王遇刺失踪,怎么看?”
“没看法,那是南陵王该操心的事。老夫在战场上打仗在行,处理这些繁杂琐碎,嫌麻烦,且也不是老夫该管的事。”
“若是廷王在南陵真出了事情……”左相说这话的时候,紧紧凝着秦啸,想要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来。
“那就要看廷王的造化了,世事无常,谁知道结果是怎么样。”秦啸面无波动,淡道,“刚从战场上下来,左相来访本该盛情相待,奈何年纪大了,总是缓不过神来,今日就到此吧,下次老夫亲自给左相下帖,相邀过府畅谈畅饮。”
对方开口赶人,左相也不恼,放下酒杯,朝秦啸拱了拱手,道句静候佳音,遂施施然离去。
等人走了,秦啸拎起茶壶晃了晃,还有小半壶的,直接将茶杯往旁一丢,执壶直接往嘴里灌。
“果然还是要这样喝才爽。文人酸腐,喝个茶非要小杯,一点不痛快,哼。”
喝光了,茶壶随手扔石桌上,秦啸单手撑桌,眯着眼睛看向皇宫方向。
眸光高深莫测。
廷王失踪,北仓,必定大怒。
短短时日,这个消息就几乎传遍了整个南陵。
不说所有官员都被上头严令寻人,便是百姓也难免心中惶惶。
失踪的那个可是北仓十四皇子,听闻是北仓皇在一众皇子中最为疼爱的。
现在两国刚刚和谈,边关百姓以为能迎来安稳日子的时候,偏生廷王就在南陵国土上出了事。
这还得了?
和谈是肯定不能作数了。
哪个帝王能容忍自己皇室子弟在别国出事隐而不发?
柳家大院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院子沉闷了好几天。
长辈们每日里忧心忡忡,为风青柏的处境发愁。
这么大的事情,处理稍有不慎,就是一触即发的局面。
老天爷就是不长眼的,怎就那么喜欢生事,不肯让孩子们过得稍微安稳点?
整个边关官兵出动,极力寻人的时候,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在杏花村村口悠悠停下。
正聚在村口说这段时间最为热议八卦的杏花村老家伙们,齐齐往那方看去。
便见车帘撩起,下车来的是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身上穿着极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
接着两人从车上搬下一张轮椅,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淡然自若将车上男子搀扶下来,坐在轮椅上。
白衣翩翩,君子出尘。
男子生得一张极好样貌,可惜,是个不良于行的。
仿似没察觉到众人眼光里的打量,男子看向这方的时候,面带笑意,和善朝众人点点头,随即环目四周,打量环境。
“这就是杏花村啊,看起来不错的样子,老人精气神不错,说明村子村风正。”
第650章这是……要干什么?
若非心无烦忧事,怎么可能养出那么好的精气神来。
“你们是什么人?来我们杏花村有何事?”古槐树下,已经有老人朝着他们发问。
有探究,有好奇,却没有警惕戒备。
淳朴得很。
“老人家,我等是寻杏花村柳家来的,不知可能为我们指一指路?”如花似玉的姑娘当中一人福身行礼,问道。
“找老柳家啊?嗨!柳老头子就在这呢,要去他们家,直接让他带你们去就是!”
柳老爷子恰在其中,此时已经站了起来,将三人来来回回打量了好几遍,最后视线定在男子双腿,“公子是来找我们家囡囡求医的吧?咱家在村子里边,需走一段路程,你们跟着,老头子正好也要回家准备用膳了。”
“多谢老爷子。”段廷朝柳老爷子点头致谢,面上笑意清浅。
他也在打量对方。
道一句鹤发童颜不为过,精气神在一众老人当中,是最好的,精神最为矍铄,嗓门洪亮,生气十足。
“冒昧问一句,老爷子这模样,看着不足五十吧?”行路上,段廷笑着攀谈。
柳老爷子爽朗大笑,摆手,“公子说笑,老头子六十有余喽。看着显年轻些,那是咱杏花村水土养人。”
“确实年轻,老爷子不说,真看不出来是年过花甲的人,与壮年一般无二。”
“老当益壮,别看老头子这年纪,下地干活依旧是好把式。”老爷子毫不谦虚。
听得段廷嘴角笑意放大,这人有意思,不知道柳家其他人,是不是也如此。
小片刻后,一行人便到了柳家大院门前,人还没走进去,老爷子就咋呼开了。
“老婆子,烧壶茶,家里来客人了,咱囡囡在不在?”
“人没进门呢咋咋呼呼啥?囡囡在后院里,在院子里喊一声就是。”屋子里,老婆子嗓门同样洪亮。
两个老人小拌嘴的功夫,段廷已经将整个柳家大院打量了一遍。
青砖黛瓦,院子外一侧是个小菜园子,从院里墙角一处还有翠绿树木枝桠爬出墙头,绿意盅然。
在这里几乎感觉不到秋季时节的气息,到处都显得生机勃勃的,包括人。
将人往院子里请,老爷子扯起嗓门往内院方向吆喝,“囡囡,囡囡,出来一下,有人上门寻医来了。”
段廷眼眸闪过一缕异色,凝神,未几,便听到内院传来一声清脆应答,“爷爷,就来!”
声若黄莺出谷,娇,却不矫,清中带着一丝绵软沙哑的质感,听在耳中不会让人觉得太过尖利,很是舒服。
没多久通往内院的垂花门,便出现一道纤细袅娜身影。
身着绿衫裙,柳眉杏眸,秀发并没有挽发髻,只以一条发带松松束在脑后。
素净,淡雅,气息干净。
尤其是那双眼睛,澄澈得很,像是一汪清泉,一眼能看到底,只看着,没来由就让人觉着浮躁喧嚣散去,进入一方祥宁。
那是她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沉静。
“是你要寻医?”小姑娘一出来视线便落在他身上,说话的时候,唇角自带三分笑。
“你就是小神医柳玉笙,柳姑娘?”段廷亦笑问。
“是我,”小姑娘点点头,素手往院子旁侧的小屋子做了个手势,“往这边请。”
段廷没动,“柳姑娘都没有问我是不是要寻医。”
“不是寻医,你找我干吗?”
“就不能是因为别的事?”
“别的什么事?”
“比如前来一睹庐山真面目。”
小姑娘点点头,“你现在看到了,要寻医吗?我们家快要吃晚饭了,要是公子不求医,就赶紧离开吧。稍晚,天就黑了。”
段廷嘴角抽了下,“自是要寻医的。”
“寻医还那么多话,你是不是故意逗弄我们家囡囡呢?”老爷子人还没进屋,在旁边把两人对话从头听到尾,插着腰上来,瞪段廷,眼里终于出现警惕,“我跟你说,我们家囡囡是定了亲的,没事你别往跟前凑,没得坏我家姑娘名声!”
“……”他在老头儿眼里看到两个字,坏人。
顿了下,段廷摸摸鼻子,“我是好人。”
只是这话说得有些晚,在他开声的当口,灶房里、堂屋里、乃至后头的院子里呼啦啦一下冲出整整十个人来,全部对他怒目而视,最边上三个妇人,手里拿着锅勺、木柴、火钳子,甚至他还看到有个姑娘手里捏着绣花针的。
这是……要干什么?
两个侍女在后头,扭了脸憋笑,直憋得满脸通红。
公子吃瘪的时候极少,这副模样更是少见,被个老头子跟小姑娘怼得无法应对。
最后,在一众虎视眈眈中,段廷言辞恳切,“小神医,我看诊。”
接下来的看诊有点难受,他进了个满是药香的小屋子,门口,那群虎视眈眈的人依旧不肯散去。
直到小姑娘切脉,探诊,专注其中,灶房里传出东西烧糊的焦味来,老婆子带着两个妇人,才踮着脚风风火火离开救场。
最后人总算慢慢散开了
段廷依旧如坐针毡。
认真诊脉的小姑娘身边,那个捏着绣花针的还在,眼睛直直盯着他,像是准备只要他开口说出不礼貌的话来,随时就能上来缝了他的嘴。
农家人,可真是不能小觑。
“其实,我刚才只是小小开了个玩笑。”
捏着针的姑娘朝他笑了笑,针尖在他眼前不经意露出寒芒,“我们家囡囡对缝针挺有一手的,我跟着学了点,上个麻药,针扎肉里一点都不疼,之后诊治的时候,公子可能有幸见识一番。”
“……”
“别紧张,我刚才只是小小开了个玩笑。”
“……”
柳玉笙收回切脉的手,嘴角闪过隐秘笑意,自从傍了二哥那个靠山之后,小白莲也学会明着怼人了,有进步。
“公子这腿,不良于行很多年了吧?”
段廷微讶,“这都能诊出来?”
“腿不能行,跟腿本身无关,是因你脑子里长了个东西,需要将你脑袋剖开,把里面多长的东西割出来,再将脑袋缝上。如此,才有医好的可能。”
剖、剖脑袋?!
段廷浑身寒毛直竖,饶是随性惯了,也觉十分不能接受,笑得极是难看,“姑娘可是在开玩笑?”
柳玉笙点头,“确实是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
小妖精们,今天四更,码不出更多了,等我缓两天,慢慢还债啊……
我觉得你们会朝我扔小铁揪,抱着键盘遁走~
第651章收银子
“柳姑娘,我这双腿究竟能不能医?”段廷郑重了脸色。
柳玉笙也没有再为难他,“尚未可知,因为你脉象没有什么问题,暂时没有探出症结所在。”
段廷皱了眉头。
他这双腿找无数名医看过,同样是查不出症结所在,双腿没有问题,但就是不能行走。
如今柳玉笙也这般说,难道真的无药可医?
切脉切不出来,柳玉笙没有过多纠结,站起来淡淡道,“如果不赶时间,之后我会用金针再同你探一次诊。”
“我现在就可以。”
柳玉笙看了他一眼,“我现在要去吃饭。”
灶房那边传来一阵一阵饭菜香味。
段廷突然就觉得饿了,点点头,笑道,“正好,我也饿了。”
对他的反应柳玉笙只挑了下眉头,并未觉得有什么意外。
厚脸皮的人她见得多了,不差这一个。
见人上桌,柳家人也没有说什么。
虽然之前那一茬让他们顿时对段廷没了好感,但是人既然来了,也没有阻止他上桌,包括两个侍女,也一并让了进来。
席间柳家人言笑晏晏,桌上坐了陌生人对他们没有什么影响。
以前来他们家寻医问诊的人,要是没吃过饭的,遇上饭点,他们也会招呼人入座。
农家人便是这样,好客。
“老头儿,你今天喝酒已经过量了,再喝一杯就不能再喝了。”边吃,柳玉笙边叮嘱酒老。
养生酒也是酒,过度饮用总是不好的。
老头儿梗着脖子辩驳,“哪有过量,中午那顿都是柳老头喝的,我只喝了一小杯!”
“你要是再耍赖,明儿扣你半坛。”
“小丫头,你怎么能这样,这是故意克扣!说好了让小老儿喝痛快……”
柳玉笙充耳不闻,作不经意道,“最近酒坊里的酒总觉得分量变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耗子半夜偷酒喝。”
酒老立即噤声,乖乖放下酒杯,低头扒饭。
柳家人视线齐齐看向他,又收回来,闷笑。
这事他们早就知道了,也就酒老以为自己掩饰得好,掩耳盗铃。
笑完酒老,一家人又说起京城那边的事。
“北仓廷王失踪,也不知道找着人了没,”老婆子叹道,“原本还希望能安安稳稳过个年,现在是别想了,阿修那边不知道得乱成什么样。”
“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那么大胆,居然行刺北仓使臣团,还是在人即将离开南陵的时候生事,我觉着那些人就是故意挑事端。北仓廷王还在咱南陵国土上,出了事那边皇帝可不得找咱南陵麻烦?”柳老爷子也哼道,“我估摸着很有可能是阿修的那些政敌干的,为了争权夺利,连国都不顾了!”
“爷爷,这个可说不准,也有可能是他国奸细见不得我们两国和谈,和平共处,所以故意生出事端挑起两国争锋。朝廷上的事情咱们不清楚,平头百姓也只能在旁边看着。”柳知秋难得说了句正经话。
柳慕秋撞撞柳玉笙手肘,低声问,“囡囡,你觉得呢?”
柳玉笙沉吟了下,眉头轻蹙,“不管是谁生事,对我们南陵来说都是大麻烦,为今之计,只有寄希望廷王没事,并且尽快把他找出来。”
段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