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秋那小子不发愁,多的是闺女想嫁给他,就镇上杂货铺王家的闺女,背地里都跟村里人打听过知秋好几回的。”
“王家那闺女?”杜鹃嫌弃得龇牙,“还是别了,他们家闺女娇滴滴的,十指不沾阳春水,配我们知秋不合适,跟了知秋那是要下地干活的,人家爹娘能舍得?可别到头来亲家没结成,反倒结成仇了。”
村民们大笑,“你这话真该让那些闺女给听听,不然一个个的都以为嫁过来就能当少奶奶。”
还有人道,“现在村里哪个婆娘没被人过来说项?全盯着知秋呢。大伙儿都不敢应,怕的就是这个。咱乡户人家,家业再大,那也不能忘了根,哪有不下地干活的。不务实际只想享福的,万万要不得。”
“说的就是这个理。”杜鹃点头。
等村民们走过去后,康夫人才扶了下额头,强笑,“走得久些就有点头疼了,我们回去吧,人年纪大了身子骨总比不得年轻那会子。”
“那就回去,说实在,咱乡下地方,真没什么风光好看的。好多城里住惯了的人过来都嫌弃,嫌弃乡下地方又脏又穷,还管咱乡下人叫泥腿子。”
康夫人笑容更加勉强,自家闺女不就是一口一个泥腿子的叫唤么。
只是不知眼前这妇人是无意说出来的话,还是故意说道给她听的。
回去的一路,康夫人没再提起两个年轻人的事,杜鹃背地里暗暗松了口气。
回到大院又钻进了灶房,坐在魏红旁边拍胸脯抹汗,“哎呀我的娘喂,跟官夫人说话真费劲,就跟打了场仗似的,心思藏得贼深,一不小心就得踩沟里。”
魏红脸部肌肉动了动,竭力才忍下笑来,“也就这一回,目的达不成,以后不会再来了。”
至少康夫人是不会再来了。
她看多了形形色色的人,康夫人那样的,虽然善于伪装,也瞒不过她的眼睛。
看似随和,骨子里姿态实则很高,话里话外都带着优越感,只是碍于柳家现在的背景地位,才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像这样的乡下地方,人家是不屑来的。
堂屋里康世鸣没呆多久,自家女儿、夫人回来后又跟柳二闲聊片刻,便起身告辞。
待得他们离开,杜鹃立即问自家男人,“他们怎么那么快就走了?你是不是答应他们啥了?”
带着目的来的,目的没达成能那么快走人?
柳二一脸茫然,“没有啊,我能答应他们啥,我跟康大人一直在聊怎么种药材。”
“……聊这个挺好,种药材也是有大学问的。”杜鹃夸赞一句,打着哈欠回房了。
晌午觉被人打断,不睡一会人实在累得慌。
回县城的马车上,车厢里很是沉闷。
康世鸣逼着眼睛挨靠车壁,脸色疲色浓重。
康夫人则倚窗看着窗外,脸上全无一点笑意。
唯有康子瑜,从上马车后就有些坐立难安,不时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又担心问出口来显得自己急切,丢人。
“瑜儿,以后别来柳家大院了。”半晌后,康夫人淡道。
康子瑜心头微沉,拧起眉毛,“娘亲,你什么意思?是不是柳知秋他娘跟你说了什么惹你不高兴?”
“他们家知秋要娶的媳妇需得会干农活,还得三从四德懂事孝顺,要求高得很,你要是嫁进去,能随他们下地种田?”
“他们家手里那么多酒坊,赚进家的是金山银山,还要苛待儿媳妇让儿媳妇干活?他们这分明是有意为难!”康子瑜气得嚷嚷。
康世鸣这才睁开眼睛来,“你们在说什么?这次过来合着你们还打上柳知秋的主意了?”
“什么叫打他的主意?他一个泥腿子我需要打他主意?”
“你给我住口!”康世鸣怒喝,对于这个女儿越发无力,到了只要听到她声音就头疼的地步。
担心父女俩又闹僵,康夫人轻叹解释,“我确实是有这个意思,两人男未婚女未嫁,年纪相差也不大,加上柳家家风好这点老爷您也知道,倘若瑜儿能嫁进去,日后定然差不了,我们做爹娘的也更能放心不是?所以才借着今儿来贺喜的机会,探了下柳家妇人的口风。”
说到这里康夫人苦笑了下,“可惜,事情成不了,人家说了,不要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
还说了不要吵吵闹闹斤斤计较的,这点她没有提。
自家闺女什么样她自是清楚,那些短处就没必要拿到老爷面前来说了,免得他犯气性。
康世鸣又何尝不明白?若是能跟柳家做亲家,是他们家的福气,可惜,自家闺女配不上人家小子啊。
第558章调令
“你们一个个的这种脸色做什么?是不是连你们都看不起我,觉得我配不上柳知秋?我是官家千金,是大家闺秀!他柳知秋文不成武不就,一个泥腿子,还跟我面前拿乔!不是要娶会干农活的吗?像他那样的也就只配娶个农妇,跟他最配!”爹娘的脸色让康子瑜受了刺激。
这是她的爹娘,可是连他们都看不起她,都觉得她还配不上一个泥腿子!
她差哪了?
都说在爹娘眼里,自家孩子什么都好。就她爹娘不一样,把别人看得比自家孩子都高!
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做她爹娘!
狠狠咬牙,康子瑜脸色阴鸷。
“等回去了我就相亲!我就不信,凭我康子瑜,还嫁不到一个更好的!我要让你们所有人看看,想娶我康子瑜的人多的是!随便挑哪一个,他柳知秋都比不上!”
康世鸣跟康夫人听着她这般叫嚷,都没有搭她的腔。
不只是康世鸣,连康夫人都觉得心累,他们汲汲营营,不都是为了这个女儿好?
可是到头来,孩子反而怪他们看不起她。
那种心底生出来的疲惫感,让他们在面对康子瑜的时候,只觉无话可说。
根本没有道理可讲。
车厢里再次沉闷下来,直到回了县城衙门,三人都再没说过话。
柳家大院里,对于康家人的到来,也没有多加议论。
只是晚饭桌上聚在一起的时候,杜鹃似不经意的说了句,“今天康夫人跟我闲聊的时候问了一嘴,好像有意思撮合咱家知秋跟康小姐。知秋,你对康家千金有什么想法?”
“没什么想法,我跟她搭不着。”柳知秋埋头吃饭,头也不抬。
“你对康子瑜真的没有一点意思?”
“娘,你是不是嫌我们家太和睦了,想整个人过来闹一闹?就算这样,你也别找康子瑜啊,她要是到咱家来,那闹腾就不是一时的,而是一世。你吃得消?”
杜鹃轻描淡写,“我就是问问,要是你有那个意思,我就把你逐出家门。”
“……”
他家爹娘都是坑。
随后一家子再没有议论过康子瑜。
在晚上入睡的时候,杜鹃脸上才现出愁容。
“他爹,你说咱家知秋不会一辈子打光棍吧?”
“说什么呢?知秋现在才多大点?也就二十来岁,就说他一辈子打光棍去了。那小子是缘分还没到,等到了,不用你急,他自己都得着急。别整日里胡思乱想的。”
“我是担心李家姑娘的事情对知秋打击大了,把他成亲的心思都给弄没了,你说有没有可能他心里惦记的,就是李家姑娘?”
“人都已经走了,惦记有啥用?李家姑娘的事情,别往外说,大家伙都认为她死了,我们也当这个人不在了吧,免得她又被那个家给算计。说不定她自己去了别的地方,反而能过得清静。行了,你别瞎琢磨了,快睡吧。”
男人心大,翻个身就睡着了,呼噜打的震天响。
杜鹃愁,长长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他们家小子当初从徐州回来以后,整整两天时间,都没见他笑过。
明明平时看着没心眼的一个大小伙子,偏生这一次把心思藏起来了,连他们当爹娘的都看不透。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去吧。
有关杏花村的消息,魏红隔几天就会往京都传一次。当中也会传一些连柳二一家子都没收到风的信息。
比如康世鸣一家来过柳家大院后没几天,康子瑜就定下了亲事。
是云州府城名门世家。家中有子弟在京为官。
比之康子瑜当初介绍给李君月的孟家,不是一个层次。
柳老婆子等人从柳玉笙嘴里听到家中这些消息的时候,好半响无语。
弄不明白像康世鸣那样圆滑世故的人,怎会教导出这样一个不着五六的女儿。
爷奶爹娘的唏嘘,让柳玉笙失笑,“好在当初,你们给二哥点鸳鸯谱没有点上康子瑜,要不现在可够你们发愁的了。”
柳老婆子啐道,“爷奶没大见识,可眼睛也不瞎,当时在万金酒楼第一次见,当着咱一家子长辈的面都能那样子说话的人,那可不是直肠子,是没家教。一开始奶奶就没喜欢过她!”
“那咱以后就不提她了。收拾好行李,过几天咱就启程回杏花村。奶,您跟爷肯定早就想家了吧?”朝廷调往云州任知府的人选挑出来了,正是柳知夏,三天前就拿到了接任的调令,正好,一家人随着一道回去。
说到要回杏花村,老婆子跟老爷子脸上立即漾出笑容来,“想,咋不想?京城好是好,没有咱杏花村自在。在这里就是想唠唠嗑,出门都不知道该找谁,周围住的一片都是大官,人家可没有时间跟咱闲聊天。”
柳玉笙跟傅玉筝相视抿笑。
在京城,百姓住宅是以人群划分的。
京官为一片,位居京城内三环。
商贾名流为一片,位居外三环。
寻常百姓民宅则分布在三环以外。
傅玉筝拉住柳老婆子的手,看着坐在身边的家人,“爷爷,奶奶,爹,娘,为了我跟知夏,让您们操劳了。”
“这孩子,尽说傻话,什么操劳不操劳的,能看到你跟知夏好好的,咱做长辈的就开心高兴。我现在就盼着我的小曾孙出来呢!”看着傅玉筝越发大起来的肚子,老婆子笑眯了眼。
自从他们家囡囡长大,家里好多年没有可爱的小娃娃了。
等到曾孙儿出来,又是家里的宝儿,他们老人家膝下也不会再显得冷清。
陈秀兰也极是高兴,只是想到一家子要长途跋涉,也有担忧,“玉筝肚子月份大了,要坐近一个月的马车,能不能坐得住?偏生这冷不丁的,知夏的调令就下来了,时间都不赶趟……”
“娘,没事的,囡囡整天给我喝养身茶,便是现在月份大了我也一点不觉得累,身子比以前还好。再说王爷特地布置的马车,坐累了就能躺,别说只在车上一个月,时间再长点也没事。”
怀了孩子后,家里长辈每日里轮番的让厨房给她炖补身的膳食,加上囡囡的养身茶,几个月下来,傅玉筝整个人圆润了一大圈,脸色也呈现健康的红润,看着精神焕发。
用柳玉笙的话来说,人无烦恼,心宽体胖。
第559章你看他熟门熟路的
“奶奶,娘,你们别担心大嫂,只要跟大哥待在一块,我大嫂整个人就跟浸泡在蜜里似的,除了甜,她哪会觉着累。”柳玉笙作势抖掉手上的鸡皮疙瘩。
调皮劲儿让一家子哄笑,更是羞红了傅玉筝的脸。
自嫁入柳家,爷奶爹娘的照顾,一点没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外人,仿若她就是生长在这个家里的姑娘,跟囡囡一样。
长辈关爱,夫君怜惜,那种从心底滋生出来的幸福掩都掩不住,从一颦一笑里流露出来。
尤其怀了孩子后,身上更是多了种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柔软,整个人比之以往清冷又单薄的模样,仿似变了个人。
风青柏跟柳知夏一同进门,听到的便是自家小姑娘顽皮戏弄人。
“囡囡,又捉弄你嫂子了。”柳知夏笑骂一句,走到羞得满脸通红的媳妇身边坐下,给她撑腰。
风青柏也不遑多让,毫不避讳几乎贴着柳玉笙坐下,把人罩在自己羽翼下。
柳玉笙得意,“哥,有了媳妇忘了妹妹啊,好在我也有人罩,你可吓不着我。”
“再过两天回了云州,你的保护伞可就鞭长莫及了,囡囡,这个时候你得讨好讨好大哥,大哥还能考虑饶你一回。”
“哎哟我好怕啊,没了风青柏,我还有大嫂护着呢,有本事你把你媳妇先治了。”柳玉笙是有恃无恐。
眼见着媳妇对妹妹的话频频点头赞同,身体力行护上了,柳知夏只能举手告饶。
便是没人护着,他还能舍得治自个宝贝妹妹?
“这丫头,靠山越来越多了。”老婆子等人看着自家囡囡欺负哥哥,纷纷失笑。
这两天也不知道风青柏在忙什么,来新柳府的时间突然变少了,有时候一天都见不着人。
今日难得看得他跟知夏一块回来,老爷子跟柳大遂将他拉至一旁的小桌,招呼柳知夏一块,几个大爷们的谈起时事来。
这是最近才由老爷子兴起的,平时不出门,拘在府里,无聊的时候跟柳大两个臭棋篓子相互悔半天的棋,玩来玩去也腻味了,开始关心起其他来了。
柳老婆子等人见状,也不去掺和,兀自商量这趟回去给村里人带点什么礼物。
难得来趟京城,总不能白来。
“阿修,知夏这调令来得这么突然,你是不是在背后使了力?”老爷子问道。
他可不是真什么都不懂,朝堂上的争锋是那么容易的?
知夏一个新科状元郎,才做了几个月的翰林院士,背后要是没人帮忙,一个四品知府的位子哪里能轮得到他。
论资排辈,他前面都多的是人抢得头破血流。
风青柏没有否认,“是使了点力,不过以知夏的能力,坐上知府的位置亦足够,如果他没有那个本事,我也不会抬他上去。”
便是自己人,他也不会把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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