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秋给这些人拉了几张凳子来,一群人才坐下,不过没敢坐近了,就挨在门口。
柳老爷子也不多招呼,这样反而更自在些,不然俩儿子脸得更黑。
小诊室那边,柳玉笙手上还在接着诊,看到奶奶领着人进来,视线落到小娃子脸上的时候,立即同对面病人道了声抱歉,站起朝着小娃子那方快步走去。
“快把孩子放到旁边木榻上!”柳玉笙眉头拧得极紧,汉子听了她的话,不敢耽搁,立即把孩子平放木榻。
人放下的时候他手都是抖的,他是最后抱娃子的,他最清楚,娃子已经好一会没呼吸了!
柳玉笙沉敛眉目,金针入穴,双手用特殊手法在小娃子前胸位置按压了几下,最后轻轻一拍,娃子喉咙滑动了下,嘴巴突然张开,呛出一口气来。
汉子惊喜,“呼气了,呼气了!”
老婆子一巴掌呼上他脑袋,“闭嘴,禁止吵闹!”
她打的很顺手,一心放在小娃子身上,上没回过神来,她揍的是下坡村人。
太多年不来往,那边好多人早就不认得了。
汉子被打了下,没敢吭声,瞧着小诊室里坐了不少人,没有一个开口喧哗的。
就他刚才跟傻子似的,惊叫起来,像个见识少的土包子。
一张黝黑的脸微微涨红。
不过小神医医术是真的好,没气的人,她都能几下功夫给续上气来。
只要娃子能够呼吸,就肯定有救。
等到柳玉笙将娃子身上的金针取出来,娃子脸色已经散去了紫色,只是依旧红得厉害。
“囡囡,咋样了?”
“高烧引发惊厥,现在要赶紧给他降温,否则烧坏脑子。”柳玉笙抿着唇。
小娃儿抵抗力差,尤其是三岁到六岁之间,最容易反复发烧,现在还加之感染了风寒,用药不当导致高烧不退,最严重的两个后果,一个是烧成傻子,一个直接死亡。
小娃儿已经到了最严重的阶段。
体温超出身体所能承受,四肢会抽搐,身体僵直,呼吸困难,若不能及时送医,很快人就得没了。
“我去端盆冰水来,给他敷一敷!”
柳玉笙忙拉住她,“奶,您去帮我熬包药吧,暂时不要冷敷,他还染着风寒,冷热交替频繁反而不容易好,我有别的办法降温。”
“好,好,你把药给我。”老婆子忙点头。
等老婆子拿着中药包走出小诊室,院门口哭天抢地的,有妇人披头散发冲进来。
孩子被抢了,妇人几乎发了疯,什么都听不进去,跟在后面拼命追,脚程慢了些许,这才赶到。
杜鹃根陈秀兰也刚从小诊室门口退出来,见妇人不管不顾的往里跑,怕她冲撞到老婆子,忙上前将她拦住。
“娃子,我娃子呢?我娃子怎么样,把孩子还给我!”失了理智的妇人,力气大得让人钳制不住,哭喊叫嚷,要找回娃儿。
杜鹃扬手狠狠给了她一巴掌,“闭嘴!哭什么哭,闹什么呢!娃子在里面诊治,最是打扰不得,你在这里大喊大叫的,还想不想娃子好了!”
那一巴掌干脆利落,力气大得堂屋门口的一群老爷们看了都觉得疼。
脸上的痛意,总算让妇人回复了些清明,一把抓住杜鹃手腕,眼底又惧又怕,爬满痛苦,“我娃子怎么样了?啊?怎么样了?”
“没事,咱囡囡医术好着呢,幸亏人送来及时,再晚点真就没了。”
陈秀兰顺势把人拉到灶房那边坐下,堂屋人满了,再说全是大老爷们,妇人过去也不合适,“现在要给你家娃子熬药呢,吃了药就能好,你要是心里担心得慌,就给你娃子亲自熬药,找点事做,平静一下。”
六神无主的妇人,被安排了任务,总算找着点重心,胡乱点点头,擦掉眼泪。
老婆子拿出药罐子,放好水跟草药,生火之后就着妇人看着,“别急,药熬好了就能去看娃子了,要是实在担心,可以在门口瞅一眼,千万别进去吵闹,不然老婆子哄你出去。”
“诶,诶!”妇人含泪应声,连呜咽声都不敢发出来。
孩子就是她的命,只要孩子好好的,她干什么都行。
小诊室里,柳玉笙拿出自己制作的降温膏药,给孩子额上、腋下反复涂抹,下了三次针。
汉子一直直愣愣的站在旁边看,亲眼瞧见娃子满脸通红色逐渐淡去,短促的呼吸也一点点平稳下来,眼中惊叹色越来越浓。
这要是他们村子有个这样的神医,他们铁定把人供起来!
可惜,他们下坡村没那个福气。
一刻钟后,灶房那边汤药熬好了,妇人想见孩子,老婆子让她亲自送药过来。
捧着烫乎的药碗,看着床上已经明显恢复过来的娃子,妇人簌簌落泪。
始终悬着的心,稳稳放下来。
“小神医,这药……怎么喂?”
孩子还在昏睡,她根本不敢胡乱搬动他,在母亲心里,孩子这个时候珍贵得像是易碎的瓷娃娃。
“我来吧。”柳玉笙温声,接过药碗把药略晾了一会,把孩子抱起靠在身上,一手绕过来在喉间轻轻揉按,一手将药喂了进去。
就见咕隆咕隆声响,孩子闭着眼睛一滴药汁不剩的把药全喝下去了。
第372章她受得起
“可以把孩子抱回去了。”喂完药,又接诊了两个病人,最后给孩子探了下体温,柳玉笙同一直等在旁边的汉子跟跟妇人道。
“小神医,孩子这就好了?”妇人犹疑。
“没事了,只是孩子体温这两天会出现反复,多注意下即可。”叮嘱的同时,递出两包药给她,“这药每天喝一次就行,诊金八十文。”
妇人呆了呆,脸一下煞红,“我、我出门没带银钱,我现在就回去拿,马上送来!”
急匆匆转身往外跑。
柳玉笙无奈,把药的递给还愣着的汉子,“把孩子抱回去吧,诊金回头送来就行,最近这里病人多,免得孩子再感染。”
“哦好,我这就把孩子抱走!”
堂屋里一群人,看到汉子把孩子抱出来了,呼啦啦站起跟上,纷纷去瞧娃子脸色。
依旧还有些潮红,但是明显是活过来了,只是孩子小,经了这么一场,让人昏睡着。
所有人总算放下心来。
回头看看屋子里烤火的几个老爷们,彼此之间气氛仍然尴尬,只冲屋里点了点头,便一起往外走。
没走出门槛呢,先前跑出去的妇人竟然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村长,安才!
下坡村人齐齐脸色一变。
村长在村子里的威信,相当于官老爷在百姓们心里的分量。
甚至安才对他们而言,比官老爷积威更甚。
在下坡村,村长说一不二,同时也是他们的主心骨。
安才脸色阴沉沉的,在门前站了好一会,才深吸一口气,垮了进来。
挡在他前面的人立即分开,让出路。
屋子里柳金福跟柳家老爷们便瞧着人了。
“嘿,这老混蛋,怎么跑这来了,想找晦气不是?”柳金福当即起身走出去。
对方是村长,他也是村长,要是安才敢起什么幺蛾子,那可就不用讲情面了。
他们两个村子之间,本来也没什么情面。
柳金福严阵以待,准备迎敌,柳老爷子带着家里三大男人也走出来了,跟柳金福同一阵线。
安才撩起耷拉的眼皮子,扫了他们一眼,脚步微转,背着手从他们面前走过。
“……”柳金福当即哑火。
这是什么意思?
后头柳金福老脸上的诧异,安才看得真真的,冷哼着勾了下嘴角,走进小诊室。
屋子挺阔朗,靠着墙边摆着一排的椅子,最里面还真有长木榻,铺了褥子垫着。
另一头则是一张L形长桌,一端靠墙,把正在给人接诊的小姑娘围在里面。
小姑娘身后一大排柜子,跟医馆药房里摆着的药柜一样,一个个小屉子,上面用笔标了字,写着各种药材名称。
看到他带人进来,小姑娘只抬眼看了下,就专注在手里病人身上。
安才也不打扰,径自寻了张椅子坐下。
他在等,门口的下坡村人也围在外边等,不敢先走,也不敢劝走。
柳家几个老爷们、柳老婆子带着两女眷还有柳金福,也挤了进来,坐到安才对面对他虎视眈眈。
老婆子手里拿着做菜的锅勺,摆好架势,要是对面那个老家伙敢对他们家囡囡怎么样,她就冲上去抽他。
安才眼皮子耷拉,整个眼睛呈三角形状,看着很凶,脸色跟眼睛常年阴沉沉的,只从那双眼睛就能看出对方是个心狠的角色。
待得柳玉笙诊完手里的病人,安才站了起来。
对面柳家一家子立即跳起,齐齐挡刀柳玉笙诊桌前面,“安才,你想干什么?”
要不是小诊室里囡囡诊病的时候不能喧哗,刚才他们就直接上手把人拽出去了,哪里会忍那许久。
这阵仗,下坡村人也不干了。
虽然柳家闺女刚才救了他们村的娃子,但是一码归一码,要对付他们村长他们肯定不能同意。
他们人都在这,眼看自己村长挨欺负,那不是怂蛋么!
下坡村人也挤了进来。
“都出去!”安才往后斜眼,警告的看着冲进来的人。
下坡村人默了默,慢腾腾往后退。
屋子里还没能走的病人,被堵在里面,看着这般场面,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左瞧右瞧的,不知道这些人到底要干什么。
剑拔弩张。
把人喝退后,安才从怀里掏出个钱袋子,数出一百二十文,走近两步,手臂越过挡在那的柳家人,将铜板扣在桌上。
“孩子的诊金药钱,八十文。多出的四十文,付那包草药钱。”一大包草药,当然不止四十文,但是他也拿不出更多了。
只是借此表明一个态度,互不相欠。
柳金福给气得咬牙,“嘿你这个老混蛋,真要付钱你就付足了,四十文买整个村子用的药量,你还真是脸大!看我们杏花村好欺负是不是?这么多年了你脸皮咋还那么厚呢!”
“钱没了,命一条,你要,把命拿去。”
柳金福跟柳家人愣是被这么不要脸的话给噎得说不出话来。
安才缓缓环视屋里人,声音沉沉,“我安才横了一辈子,从没服过人,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
顿了下,视线透过柳家一家子,落到已经站起的小姑娘身上,“但是我对你的确少了一声道歉。”
说罢,将挺直的背脊弯了下去,躬身,“对不起。”
柳家人怔住,这句道歉,他们等了十几年,直到今天才亲耳听到。没想过还能当听到。
门口的下坡村人更是震惊得无以复加。他们村长什么时候对人弯过腰?可是今天,他弯腰了,低头了,对着个小姑娘,说出了对不起。
他们所有人都知道这句对不起是因为什么。
一时之间,整个诊室里异常沉默静寂。
“您的道歉,我接受了。”站在家人身后,柳玉笙声音清浅平静。
她的家人等这声道歉等了十几年,每每想起当初的事情依旧愤怒难当。
这声道歉,她受得起。
那个躬身,她的家人受得起。
她没有说原谅,家人为她承受的心理折磨更大,受到的伤害更重,原不原谅,家人才最有资格决定。
安才直起身,深深看了柳玉笙一眼,扭头离开,“走!”
十二月份暂时不进行月票加更活动,因为十二月二十号橙子有个大爆更。谢谢理解,并希望继续支持噢!大家的票票砸起来,噢噢~么么哒!
第373章赈灾大使
下坡村人走了,走出杏花村之后,跟在安才后面的人开口。
“村长,你刚才为什么那样?”
那一个躬身,让他们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是说不想承认错误,但是村长在他们心里,是整个下坡村的主心骨。
这些年他一直是骄傲的,下坡村人也能跟他一起傲。
陡不然的村长弯腰低头了,这让人一下子真的很难接受。
安才走在前面,没有回头,只冷冷道,“我是村长。”
村长,对一个村子有责任。
赌气撑了那么久,撑来的结果是什么,村里的娃子差点病死,一村子人跟着受罪。
安才耷拉下眼皮子,脸色阴沉沉的。
真豁出脸皮去做了,有些事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
小诊室里,柳金福作状擦了下额上的冷汗。
他这是被安才那一鞠躬给吓的。
那个老混蛋,年轻时候就是个混混地痞,还真没见过他对谁弯腰。
就是个跟人时时比狠的,心也黑。
有今天这一遭,还是他们囡囡以德服人啊。
柳家人同样震惊。
刚了十几年了,两个村子的争斗往上数,一桩桩一件件的都能拿来给小娃儿讲古。
变化来得太突然,叫人猝不及防。
可是却是有效果。
一家子常年横在心头的一颗刺,随着那个躬身,那句对不起,好像软了很多。
不再尖利的杵着,扎痛别人,也扎痛自己。
因着大冷天,前段四处奔走忙活赈灾,现在风雪逐渐停歇,府衙那边也有动作,基本没他们什么事了,所以杏花村的人大多缩在家里烤火,没有出门。
这也导致安才这个敌村村长一路摸到柳家大院,竟然没被人察觉。
当时发生的事情,还是村长柳金福之后说起,村子里的人才知情。
个个皆哗然不已,甚觉扬眉吐气。
当初两个村子闹那么僵,他们几乎一直被压着打,后来村里有了囡囡这个福娃娃,情况才一步步反转。
虽然两个村子多年不曾来往,但是心头到底为当初积了怨气。
这次,那口怨气可算是散了。
至于下坡村那边,当天喝下了火烈草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