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
“今日本官过来走访,就是想核查一下受灾百姓的情况,然后定下扶助救援的措施。刚走进村,我看到不少民房被压垮了,你们村子的情况是周边受害最严重的,麻烦村长把你们的情况汇总说一说。”
村长忙点头,搓了搓手,“村子受灾的人家我已经盘点过了,总共有十八户人家房顶压垮,受伤的人有四十多个,唯一庆幸的就是没有人伤亡。受灾人家现在屋子不敢再住,暂时分到其他人家待着,等房屋重新修葺起来再搬回去。这几天我也聚集了村里劳力帮着忙活,但是需要的东西太多,缺吃少喝的,很多人连御寒的衣裳被褥都没有,要是再继续冻下去,情况会变得更严重。”
康世鸣沉吟,“这些情况届时我会上报朝廷,村长继续召集人手,村民之间相互伸把援手,至于受伤受寒的人,今日我带了杏花村小神医一块过来,到时候由她帮忙救治。”
“杏花村小神医?”在官老爷面前极为拘谨慎微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纷纷看向两个年轻姑娘。
他们只知道小神医年纪很轻,才十六岁,不知道两人中哪一个是小神医。
杏花村在他们的印象里,已经是各村子仰望的存在,而把杏花村发展到如今地位的,就是小神医柳玉笙。
可惜他们这么多年,也没人亲眼见过小神医模样。
因为他们从来没去过杏花村。
断桥村穷,生病了不会去治,都靠着熬过去,省看病的银钱。
柳玉笙站起来,“我是柳玉笙,这边的事情有县令大人核查,可以着人给我带路,我先去看看伤病患。”
“这位就是小神医!我、我带你去!”人群里立即有人扬声。
每个人落在柳玉笙身上的视线激动又复杂。
“好,”朝最先说话的人点头笑笑,柳玉笙跟康世鸣对了个眼神,即背起药箱往外走。
康子瑜看着柳玉笙背影,有心想说些什么,蠕动了下唇角,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在马车上的时候,她也想跟少女搭搭话的,但是就是说不出口。
而屋里的人,看到柳玉笙走了,好几个孩童竟然也拔腿跟在后面,推推搡搡的想靠近又不敢上前。
前面带路的是个青年,二十来岁模样,很是激动兴奋,边引路边不时回头看柳玉笙一眼。
这副模样让柳玉笙失笑,“我身上没有长三头六臂,不用一直看我,好好带路。”
青年立即挠挠头,讪道,“是我失礼了,柳姑娘。我我叫洪长峰,你在我们村子里很出名,大伙经常提到你,都说你很、很厉害!”
许是太过激动,青年说话有些语无伦次,频频回头,脚下没注意差点摔了一跤。
引来后面跟着的孩童们笑话。
“我猜应该是说我医术好,会赚钱。是不是。”眼瞧着青年涨红了脸,柳玉笙笑道。
这般略显自夸的话语,瞬间缓解了青年的紧张尴尬,也让不敢靠近的孩童们慢慢靠了过来。
“确实是这样。”青年放松下来,说话也不卡壳了,“村子里没人见过你,平时聚在一块聊天,就会猜你长什么样子,讨论你医术有多高,说杏花村酒坊又出了什么新的酒……”
“姐姐,他们说你长得可好看了!”有孩童突然冒出一句来。
“听谁说的呀?”柳玉笙揶揄。
孩童们立即害羞的缩了脖子,捂嘴腼腆窃笑。
小孩子尚不识愁滋味,不知道村子里发生的那些事情,给人带来的焦心。
这样挺好,孩子们至少没受到多大影响。
青年最先带柳玉笙到的第一间民宅,有两个伤患,是一家子,现在借住在这里。
屋子很有些年头了,土筑的墙壁发黑,外墙脱落,显得陈旧斑驳。
洪长峰直接把人带到伤患住的屋子,进门的时候,其中一个伤患,年约四十左右的男子正躺在木板床上咳嗽,昏暗的光线里,都能看出他脸上的苍白,嘴唇隐隐发乌。
“这是杏花村的小神医,来帮着治病的,叔,我先扶你坐起来给小神医看看。”洪长峰说着就上前把人扶起。
门口聚集了一大家子人,好奇的看着柳玉笙动作。杏花村小神医几个字,似乎总能引起他们极大的兴趣。只是不敢上前打扰,小神医身边跟着的那个女子,初看不显眼,几乎让人感觉不到她的存在,但是若有人想要靠近过去,女子身上立即会散发出一股气势,压得人心惊胆战。
柳玉笙没有分心思想太多,上前为伤患诊脉,探过脉象之后就了解洪长峰为什么先带她来这家了。
这个人伤得很重,是内伤。
“怎么伤的?”她问。
“是被房梁上腐朽的柱子掉下来砸伤的,当时砸中后背。”洪长峰忙答。
人被砸了后他们去把人救出来,男人一度出现昏迷,后来村里人曾建议男人去杏花村找小神医看病,被拒绝了。
都是穷给闹的。
只要还能撑,没人舍得掏钱去看病,哪怕是几十文。
听到是小神医,男子还撑开眼睛来看了一眼,只是说不出话,喘息间喉咙发出赫赫急促声响。
俨然是气管岔气的病相。
再结合诊脉及观气色所得,伤势已经非常严重,出现了内腑囊肿,这是被砸伤五脏了。
“小神医,怎么样?”洪长峰问。
绕在旁边的孩童跟门口的一群人都竖起了耳朵。
寻常百姓,见着当官的见着贵人会异常拘谨,现在柳玉笙在他们面前就是高不可攀的贵人,让他们连随意搭话都不敢,只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
“尚能治。”柳玉笙轻道。
内伤伴有肺水肿,如果今天她没来,对方这种情况,硬撑撑不了多久。
第361章真正的医者
有条不紊扎针,再行细诊。
光是解决男子的气管问题及肺部囊肿积水,便要耗费很长时间。
为了不耽误工夫,柳玉笙对洪长峰道,“我这里暂时走不开,村里还有其他伤患病患的,你帮忙把他们叫到这里来集中,届时我一并看了。能节省不少时间。”
顿了下,扭头看向房门口,“只是要叨扰房主人家,还请见谅。”
门口的人静默了好一会,才突然反应过来似的,连连摆手,“不叨扰,不叨扰,小神医是为我们村子治病救人,你想呆多久都行!”
刚才他们没听错吧?
小神医居然客客气气的对他们说还请见谅。
那么一个贵人,待他们这些穷苦老百姓居然这么随和?
激动之下,眼见洪长峰要出门召集伤病患,也自动自发的跟上帮忙。
村里受伤的染病的人不少,分散在村中各户人家,光洪长峰一个人,得在整个存在打一个大圈来回才能把人叫齐。
他们去帮忙,让村子里的人口头传个话,才最为节省时间。
毕竟小神医来这一趟,不可能一直呆在他们村子里,不定什么时候人就要走了。
到时候没轮上救治的,不是白白错失机会。
这边厢魏红看柳玉笙专注医人,也悄悄走离了房间,让人帮着搬个桌子椅子的摆在堂屋里。
这里光线较为充足些,待会人来了,让囡囡在这里接诊比较方便。
房间里受了内伤的中年男人,经由柳玉笙扎针一轮之后,脸色暂时有所缓和,屋里的眼睛慢慢睁开来。
“谢谢……小神医……”声音仍然很是虚弱,只是气管里的气音已经消失,说话不再那么费力。
柳玉笙看了他一眼,“伤那么重,为何不找大夫就诊,只靠熬着,你最多只能过今年的元宵。”
内伤,肺肿胀,肺积水,五脏皆伤,她都想象不来得要怎么撑,才能忍下那种痛。
“杏花村离这里算不得远,拉一辆牛车,个把时辰也能到得,就这么不珍惜自己的命?”
中年男人苦苦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反倒是还在门口看着的人忍不住,替他辩解一句,“小神医,不是他不想去找您看病,百八十文的诊金比之镇上确实已经非常低了,可是这么点他也拿不出来啊。他家里孩子在上私塾,每个月都要交束脩,光是这点就已经掏空他们家底了,他就是为了孩子,才把自己生生熬成这样。”
柳玉笙并未同情,反而眉头皱得更紧,“为了孩子,不是更应该护好自己的身体性命么?为了省下孩子束脩,拿命来熬。若是命熬没了,你的孩子这个月尚能上私塾,下个月呢,明年呢?以后谁来负担他保护他?谁来赚银子供他上学?”
房间里外皆一片沉默。
中年男人被说得哑口无言。
好一会之后,才听他低声道,“这个后果其实我也知道,熬得过就是捡来的命,熬不过去,人也就没了。怎么可能不懂?我懂的,都懂的……”
男人最后一声极轻的叹息,传入柳玉笙耳中,也勾起了她心中触动。
实则她也懂。
乡户人家,日子穷苦的时候恨不能一文钱掰成两瓣来花,自个生病了,不舍得医,抱着那丁点侥幸心理,希望最后能省下点看病银子来。
归根究底不过是一个穷字给闹的。
这就是现实的无奈。
有时候你明知道该怎么样做才是对自己最好,却终究被迫着,做出另一个选择。
替男人看诊完,柳玉笙即刻罗列了一张单子给魏红,让她回去帮着带她需要的草药过来。
此次出行,她药箱里只带了火烈草制作成的成药剂,以及一些寻常伤药。但是男人需要用到的药比较特殊,需得另取。
来之前她也没想到会有人被砸出那么重的内伤。
空间倒是有很齐全的药材,但是眼下人多眼杂,她不能妄自拿出来。
拿了清单,魏红就赶往村长家,借用府衙的马车网杏花村赶,一来一回一个时辰能行。
那边洪长峰等人已经把人召集过来,在这家民宅里汇聚越来越多。
柳玉笙坐在堂屋,简简单单一张木桌子,一张木凳子,开台接诊。
除了房间里男人受伤最为严重之外,聚集在堂屋的其他人,伤患大多是中轻程度的伤。
受寒的人对她来说也较容易医治,她有火烈草。
当初钱万金在京城顺手带回来的火烈草种子,恰好是治疗驱寒的最佳良药。
她在空间里种了一小片,每每成熟的时候就采下来制作成成药剂,这个时候堪堪派上用场。
而且分量足够。
这些前来求诊的村民,还没轮到的酒安静坐在一旁,没有人随意开口说话,出声打扰。
木桌前的少女,为人诊病的时候极为专注,眉眼沉静平和,说话也轻声细语,对待任何一个患者,都不曾敷衍。
四十来个病人,一一经由她手探脉确诊,给药。
一坐就是以一个时辰论,少女却由始至终没有现出过不耐烦的情绪,人们只能从她偶尔悄悄按压手腕的动作,看出她实则已经累极。
身为大夫该有的济世为怀,在少女身上,他们清清楚楚的感受到。
这是一名真正的医者。
柳玉笙一直专注在接诊当中,对于周遭的目光,全然没有去留意。
也不知道康世鸣带着村长等人,在院子门口站了很久,最后摆摆手,又悄然退了出去。
不愿进去打扰。
“奚景林,回府衙之后发一张公文,跟城中各个医馆药房征药。但凡用于医治风寒伤寒的中草药,全部需以进价征给官府,香山县雪灾之害,全城百姓当同舟共济。”
“是,大人,回去后下官会立即撰写公文。”
康子瑜闻言,往后头院子又瞧了一眼。
来之前,爹爹并没有跟城中医馆药房征药材的想法,是柳玉笙让他临时做出了这个决定。
爹虽然是父母官,却不代表能在香山县做一言堂,但是此举一出,就等于损害了城中很多人的利益,到时候爹爹的仕途肯定会变得更加艰难。
他明知道,还要这样去做,是柳玉笙影响了他。
第362章康世鸣的目的
柳玉笙身上好像有一种魔力。
但凡靠近她的人,很容易会被她所感染。
让人不由自主的,往正轨靠近。
诊治完最后一个染了风寒的人,柳玉笙手腕跟脖子已经累僵。
坐得太久,整个椎骨都开始刺痛。
便是在家里,她也没短短时间里接诊那么多病人的。
超高负荷。
康世鸣等人也不知道是赶巧出现,还是算准了时间,她这边刚忙活完,他们就过来了。
“柳姑娘,今日劳累了一个上午,我代断桥村村民多谢你援手相助。”
“康大人无需如此,我只是做我能力所及,分内之事。”她医人救人,不是为了康世鸣,也不是为了一声感谢。
看着天色不早,要赶往下一个受灾村,时间上来不及,怕是要等明日继续了。
临走前,柳玉笙拿了魏红带过来的药,进房递给床上还躺着的中年人。
此时他身边多了一个妇人,还多了个十岁年纪的男孩。
“这是你的药,一包一剂,用水煎成一碗,每天两次。药不是无偿,我且给你记着,日后有了银钱再还。我家在杏花村,上门即可。”
男人看着柳玉笙,缓缓抬起手来将药接过去,“谢谢小神医。”声音哽咽。
他身边的妇人已经泣不成声。
男孩当即跪在地上朝柳玉笙叩了三个响头,“神医姐姐大恩,我们必定铭记于心,这药钱,一定上门归还!”
柳玉笙展唇,伸手在男孩头上揉了把,“我记着了,起来吧。男儿膝下有黄金,日后别要随意同人跪拜。”
男孩抬头,定定看了柳玉笙片刻,突然道,“神医姐姐,日后我若学有所成,能不能去你的酒坊给你做工?”
这句话,不仅中年男人跟妇人被震住,围在房门口的人群也被震惊了。
小孩子当真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