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头皱得极紧,嘴里时而冒出一句呓语来,昏迷中都不安稳。
“太医,王爷如何?”魏紫站在床头,浓眉紧锁。
“王爷是再次受惊引发癔症,待他退了烧,人会慢慢清醒过来。”
“如此,有劳太医了。”
拿了药方,将太医及侍童送出王府后,魏紫再次回到刚才的厢房。
床上,原本该是昏迷不醒的少年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明,“走了?”
魏紫点点头,叹道,“王爷,您这样做太危险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万一计算出现偏差,卑职没能及时出现……”
“没有万一。”少年淡道,“宫中动静如何?”
“皇上雷霆震怒,当时在场的所有皇室子弟及内臣皆受到处罚,三王爷被关了禁闭,暂时不允他再插手朝政,其他几位也都一并被皇上削了权。”顿了下,魏紫又道,“听说三王爷一直坚称自己是冤枉的,是被人算计了。”
少年眸色淡淡。
是他故意弄洒了酒液,是他故意让三王爷撞倒油灯。那场火也是他自导自演。
皇权之争,此消彼长。别人拿的多了,你能拿的就少,反之亦然。
那些人一直致力于将他弄傻、弄疯,揪着他怕火这一点已经做了无数回试探,既然如此,他何妨将计就计,把他们往下踩。
况且,他也想就此机会克服自己的心魔。
他不能有弱点。
事实证明他做得很好,他撑过来了,他终于不被心魔左右。
他没有发疯。
窗外到处缀着喜庆的红色,少年不自觉又想起了那个小村庄,那个农家小院。
现在他们一定在很开心的过新年。
而他的新年,还需得为之后的每一步小心算计。
是夜,宫殿一隅,姿容华丽的女子展开手上信笺,看着上面写下的两个字,“筝筝?”
“是,南陵王昏迷时呓语叫的就是这两个字,这次听得分明!”
“去查,不拘于徐州,周边范围全部查一遍,如果查到了,把人抓回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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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村的新年是另一番热闹。
家家户户门口张贴着大红春联,门板上还贴上喜庆的年画。
年初一这天早早把院门打开,在屋里备上糖果点心等着前来拜年的小娃儿们上门。
柳玉笙穿着新棉袄,绑着小童髻混在一群小萝卜头当中,跟着走东家窜西家,进门说上几句吉祥讨喜的话,就能抓一把糖果瓜子放衣兜里。不大会功夫就把小衣兜给塞得满满的。
两个哥哥自觉年纪大了,拉不下面子来再干这些事,没跟她凑合在一起,柳玉笙也自得其乐。
吃的东西,其实自个家里都有,她享受的是氛围。
吃着百家搜来的小零嘴,听小童们唱着喜庆的童谣,一道把鞭炮埋在雪堆下面炸雪堡……这些都是独属于这个年纪的无忧无虑。
晚上兄妹三人吃过晚饭,暗戳戳聚在一起数红包,时不时就爆发出一阵嚷嚷。
“掂着挺称手,估摸着比去年的要多一点,这个不是我娘给的就是大伯娘给的。”
“嘿!银裸子!出手这么阔绰,肯定是奶奶!”
“雾草!才装五文钱?不用想,这个肯定是我爹!”
咋咋呼呼的,让柳家长辈们哭笑不得,又忍俊不禁。
将压岁钱放好,沉沉睡去前,柳玉笙想,幸福大抵就是这样了吧。
有最亲的家人陪伴,过细水长流的平淡生活。
他们的关切和爱护,足以填补生命中的留白。
新年的热闹氛围一直持续到元宵结束,才慢慢散去了年味。
猫了一冬的人们也开始慢慢出来活动,为即将到来的春耕做准备。
之前买下的杏花岭,柳玉笙打算建成果园,间种药材。
前期准备也够她忙活好一阵子。
等到钱万金从京城回来,已经是阳春三月,冰雪消融。
村子里春耕春播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化雪之后,柳家就请了人帮忙把杏花岭翻整了一遍,只等栽下果苗药秧子。
第131章摄政
“喏,给你带的,在车上我一直捂着,这会还热乎呢。”
“是什么东西?”柳玉笙疑惑着将纸包打开,迎面扑来一股葱香味。
“大葱烧饼。”钱万金道,“镇上新开的一家烧饼摊子,味道还不错。”
离柳玉笙不远的魏红背影一僵,魏蓝那二货真去卖烧饼去了?
柳玉笙将烧饼撕下来一小块,拿在手里还是温热的,尝了口之后点头,“嗯,味道是挺不错的。”
“喜欢吧?那家摊子就开在酒楼对面,下次我带你去吃。这种烧饼,刚出锅的时候味道最棒。”说着钱万金看了眼忙碌半天始终没消失在他们视线范围的女子,“这是你们家亲戚?”
“不是,忘了跟你说,这是红姨,暂时住在我家。”柳玉笙轻描淡写,“你这次回去怎么这么久才过来,京中有事?”
站在不远处装作忙碌的魏红立即竖起了耳朵。
“京中能有什么事,无非是那些位高权重的人在上头掐的你死我活,弄得下面局势跟着紧张。”嗤笑一声,钱万金看了柳玉笙一眼,意味不明,“听说当今龙体有恙,无力继续执掌朝政,准备册封太子了。呼声最高的是十六皇子南陵王。当今对他一直宠爱有加,福囡囡,你觉得他有没有机会?”
“皇室那些事情离我们太远了,不是我们这种小老百姓能妄加议论的,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啃了两口烧饼,柳玉笙动作慢下来,“小东家,你说那个十六皇子是年前游历归京的?”
钱万金眼睛暗了暗,“传出来的消息是这么说。”
“那……你知不知道他的名讳?”
“十六皇子从国姓,风,风青柏。”
柳玉笙肩膀有些垮下来,姓风,风青柏。
不会是他。
钱万金将这个消息带回来不久,朝廷就张贴了皇榜,皇帝诏书昭告天下。
拟皇太孙风墨晗为太子,在太子有足够能力操持国事之前,南陵王风青柏代为摄政,内阁首辅莫文海、太子太傅冯谦共同从旁辅佐。
天下哗然!
整个皇族更是不敢置信。
风墨晗!若不是皇榜上清清楚楚写着这个名字,他们甚至记不起有这个人!
皇四子的遗腹子!出生日,也即是亲生母亲的祭日!年两岁!虽无父无母,却是货真价实的皇室血脉!
他们集中了手脚一齐对付风青柏,最后太子之位竟然花落别家?
那么风青柏这么些年获得的帝王宠爱,都是假的?是障眼法?
帝王最疼宠的儿子,居然只是一块挡箭牌?
滑天下之大稽!
后宫,面目狰狞的女人打碎了铜镜,“都要死了,他心心念念都还是那个孽种!扶他做摄政王,免他受宫闱束缚!却依旧能做那个执掌最高权柄的人!好,好!你这着棋下得让我心服口服!哈哈哈!”
紫宸殿里,帝王躺在龙床,脸色青灰,呼吸短促,已是苟延残喘之态。
“青柏…修儿,我能帮你的只到这里了,以后的路你…自己走,别恨朕…”喉咙如破了洞,帝王喘息间发出嚯嚯声响,“这些东西你拿着…足以…自保,好好、利用!”
老太监立即拿过一个上了锁的锦盒递给风青柏,风青柏将之接过,再抬眸,眼尾微微发红,“你撑着,各地名医正在赶来…”
帝王摇头,“不用啦…来了也没用,朕到了该走的时候了,去早一点,可能,还能见到你娘亲。朕要…给她道歉…”
帝王眼神逐渐恍惚,依稀中看到了那个十岁的小姑娘,来到他身边为他调理身体,彼时,他已年过而立。
这一陪伴便是二十年,她从少不更事的小姑娘长成温婉风华的女子。而他两鬓也开始染上霜白。
最后是他生了情愫,不顾年龄跟身份的巨大差异,要了她。
他想,她定然是极恨他的,所以她先他一步走,让他往后岁月里,生无可恋。
现在,他要去找她了。
得跟他的小姑娘道歉,求她原谅他。
若有来世…他不要这江山社稷,只…宠着她。
六月,南陵国发丧。
宏元帝驾崩,举国哀恸,半年内不许办红事。
同月,年仅两岁的太子风墨晗登基为帝,改年号宏景。
因新帝尚年幼,南陵王风青柏奉先帝旨摄政,内阁元老大臣莫文海,太子太傅冯谦辅佐。
这两个都是朝中大名鼎鼎的老臣,先帝死忠派,有他们二人护佑,南陵王风青柏能掌握朝堂半壁江山。
这些事情,柳玉笙大多是从钱万金口中听来,有时候燕红会跑跑镇上,回来的时候也把听来的传闻当成八卦故事讲给柳奶奶听。
她就喜欢听各种八卦。
对于这些,柳玉笙皆是听完之后一笑而过。
人为利来,人为利往。
尤其是皇权最集中的地方,争斗更残酷。
人人都想往那个位置爬,可是那个位置只有一个。那么唯有活到最后的,才是王者。
而能成为王者的人,哪个,不是双手染满血腥。哪个,不是心硬如铁。
柳玉笙摇摇头,那个世界离她的生活太遥远,根本不会有交集,她在这里感叹什么呢。
照料果树,药苗,研制药方,医治病人,陪伴家人,这才是她的生活。平淡又充实,简单而纯朴。
白驹过隙,时光如梭。
又是一年春,粉刷整洁的农家院里,有枝桠从院墙探出来,带着新绿,枝桠上几个含苞待放的粉色花骨朵散发清幽暗香。
马车在农家院大门前停下,颀长精壮的青年跳下马车,熟门熟路推门往里,“奶奶,我回来了,哎哟可累死我了,有没有什么吃的?”
灶房里,花发童颜的老妇人探出头来,手里还举着锅勺,嗓门洪亮,“小金子,你是不是又逃婚了?”
“哎哟喂我的奶奶诶!您老小声点!什么叫又逃,不是说了嘛我没点头的那婚约都不算!”钱万金压低嗓门,气急,脸都憋红了。
老婆子闪身进灶房了,声音还清晰传出来,“你说你今年都二十有二了吧?要是早成亲,现在都当爹了。”
第132章你照顾我才不放心
“你是这样,知夏知秋也是这样,你说你们这些后生,一个个的怎么都不想成亲呢?一谈亲事的就跟见到洪水猛兽似的。哎哟,老婆子老了,弄不懂你们后生的想法了。”
老婆子一边数落一边把锅勺舞得虎虎生风,不一会就烧出一碟菜来,动作麻利全然看不出这是个已年近六旬的老太太。
钱万金探手偷菜,假装听不见老太太吐槽,“奶奶,知秋呢?又到岭去了?”
“一早就上杏花岭了,天天去侍弄那些果树药材的,要是放点心思在亲事上多好……”
三年前,柳知夏柳知秋兄弟一并考上了秀才,之后柳知秋自觉对仕途没多大兴趣,弃了笔杆子跑回来做农夫,管着那片杏花岭,日子过得最是悠闲逍遥。
柳知夏则继续求学,准备参考科举,如今在云州书院每日刻苦钻研。
“奶奶,您的手艺越来越棒了,吃得我都不想停嘴,”又偷吃了一口菜,钱万金往外溜,“我先去找囡囡,一会回来继续吃啊。”
看着青年转瞬跑远的背影,老婆子笑骂了句,摇摇头,这孩子,这么多年了就没怎么变过,还是那么不定性,大大咧咧的。
穿过二进门,到达后墙拱门的时候,青年脚步慢了下来,恢复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
“就知道你肯定又泡在这里捣鼓药材,连哈气都是药味儿了。”
三进小院里,青石板路铺成小径,小径两边开着白色紫色的小花,将两座小假山包围其间,斜墙角处,是一丛长得郁郁葱葱的青竹。
青竹前石凳上,坐着位沉静少女,正在翻检晾晒的药材。
闻言,回过头来,扬唇浅笑,“嫌弃我这药气重,你还来?”
鹅黄素裙浓纤合度,明眸善睐巧笑倩兮。
当初的小娃儿,如今,已是碧玉年华,一颦一笑皆动人。
钱万金眸光闪了下,嗤的一声走过去坐下,“不是有事找你我才不来这呢。你之前研制的止咳膏口碑持续上涨,这次商会想邀请你过去走一趟,也可以算作是个交流会。”
“在什么地方?”
“徐州。”
“太远了,我不想去。”要去到别的州城,一来一回至少个把月,浪费那个时间去做场面,她宁愿在家晒药材。
“听说百草谷也会派人过去,你不是对他们研制的药感兴趣?正好能交流一番,不定会有所收获。”
百草谷。
听到这三个字柳玉笙有些心动,百草谷很神秘,听说是个隐世的神医家族,从那个地方出来的人莫不在医术上大有建树。
她曾经有幸见过百草谷流出来的药丸,炼制手法精妙,能将所有药材的药性最大限度完美融合。
发挥药材药性,这点她也能做到,但是说到炼制手法,则较为粗糙。
所以经她手出来的成品药材,大多是液体或者膏体,没办法长时间保存,也不便携带。
想了想,最后还是没能抑制住想要精益求精的欲望,点头,“好,我去。”
钱万金笑开来,“那你准备准备,明天我们就出发。”
“这么急?”
“商会五月中旬召开,现在已经四月了,不去早点,到时候连落脚的客栈都订不到。很多参加商会的商户都是早早跑过去占位子的。”
这个柳玉笙倒是知道的,这些年跟着钱万金也参加过大大小小几次商会,每次与会前后,所在地景象就会火爆一番。各地商户蜂拥而来,早早的就占据摊点做商品的推广推销。
届时人确实会非常多。
“那我把药材整理好,再跟爷奶爹娘说一声,明天出发吧。”
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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