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修好,不能因为不舍得就不去做!
家里其他人纷纷瞥了他一眼,然后各干各的活去,都不兴搭理他。
现在硬气,待会就看着你怎么被打脸。
天色大亮后,西厢房门被人从里打开,柳玉笙打着呵欠往外走,抬头就看到杵在门边的柳大。
“爹爹早!”娃儿眉眼弯弯,一笑,比朝阳还灿烂。
“哎哟怎么就起来了,还早着呢!”柳大傻笑,伸手揉揉娃儿发顶,“等会,爹给你打水洗脸去!”
“谢谢爹!”小娃儿回头望房里看了眼,床上少年也起身了,睡眼惺忪,“爹,多打点水,阿修哥哥也起床了。”
“好咧!”男人应得干脆。
柳老婆子并家里其他三口冷笑,还“我去就我去”呢,这会儿,都不知道人还记不记得起来自己刚才的壮语豪言。
鄙视。
还是柳老婆子看着阿修边揉眼睛边从房里走出来,佯作惊讶,“呀,阿修怎么也睡在这边了囡囡?”
“奶,阿修哥哥可能还不习惯,连怎么歇息都不懂,半夜到我房里蹲在床角,我担心他凉着,就让他一块睡了。”
第88章哥,脸呢?
“怕是在外头受大委屈了,心里不安稳,得跟着你才安心。”柳老婆子叹道。
柳玉笙点头,“嗯,奶,我会慢慢教阿修哥哥的,尽快让他学会自己睡,你们别担心。”
“奶奶不操心,咱囡囡做事有分寸。”
柳大在听了柳玉笙的解释后,脸色彻底放晴,“就是,咱囡囡做事情从来没让咱失望过,村子里哪个娃儿有我闺女懂事的?我就说用不着担心嘛!哈哈哈!”
陈秀兰放下手里活计,过去帮忙端水盆,顺便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脸呢?”
柳二蹭过去倒水洗手,完了,也丢下一句揶揄,“哥,脸呢?”
杜鹃什么也没说,只憋笑,憋红了一张脸。
“咳!”柳大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又装了一盆水,端到两孩子面前,“囡囡,你教阿修洗脸,爹上工去了啊,过两天春播,得把赶紧把田地整整。”
“诶,知道了爹。记得带上水壶,我给你调了养元解乏的药茶,多喝些。”
“好嘞!”
男人今天离家的背影有点急促,柳玉笙只看了眼,没放在心上。
左右不过是做了什么丢脸了,不好意思呗。
家里人没在孩子们眼前多晃荡,默认的把阿修交给囡囡照顾了。
不是他们不想帮忙,是帮不上。
除了囡囡,其他人,阿修都不带搭理。
很快,其他人跟着去地里上工了,柳老婆子坐在灶房门口纳鞋底,时而看看院子一角的俩孩子,脸上浮着浅浅笑意。
偶尔晨风拂过,吹起院子淡淡宁馨。
这个时间,酒坊那边也开始上工了,柳家没人去酒坊干活,把名额都留给了村子里的村民。
有酒坊收益进项,足够他们家日子过得富足。
知足常乐。
对于酒坊一应事宜,柳家人也从未掺和其中指手画脚,以致几年下来,在村子里的声望反倒越来越高。
“囡囡,待会你得去酒坊吧?阿修是呆在家里还是跟你一块去?”
柳玉笙正指导阿修洗脸净手,闻言沉吟片刻,“我带阿修哥哥一块去吧,人回来了,村子里总会知道的。让阿修哥哥多接触人群,对他可能会更好。”
“可是……”看着阿修满是疤痕的半张脸,老婆子欲言又止。
她倒不是怕阿修现在的样子丢人,是担心村民们见着了,有些人一时管不住嘴大惊小怪,那不是让孩子心里难受么。
“奶奶,没事儿,咱们怎么看待阿修哥哥,久而久之,村子里的人也会是一样的。”有时候,自身态度能影响别人态度。
那是一种潜移默化。
而且,她愿意去相信,杏花村人本性中的善良。
“行,那就听你的。”几十年的乡邻,彼此了解甚深,柳老婆子想了想,同意了柳玉笙的做法。
少年已经把自己捯饬干净,蹲在水盆边,眼睛巴眨的瞅着眼前小娃儿。
眸子黑漆漆湿漉漉的,带着点水汽,莫名有种,邀宠求赞的意味。
很招人。
“阿修哥哥好棒,学东西特别快,一学就会,瞧,脸洗干净了,清清爽爽的多好。”柳玉笙毫不吝啬。
少年眸子动了下,耳根泛出一层极浅的薄粉。
柳老婆子看着两个娃儿互动,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放下纳到一半的鞋底,起身抻抻衣角,“囡囡,奶奶出去一趟,锅里蒸了白面馒头,一会你们吃了再出门,不用等我回来。”
“诶,好!”
老婆子身影风风火火消失在门口。
灶房里的锅还热呢,揭开盖子,馒头香气扑鼻,柳玉笙拿了三个出来,不烫手,正好能吃。
回头却不见了阿修的身影,“阿修哥哥?”
心头一紧,柳玉笙急急走出灶房,却见少年迎面走来,一只手掌伸到她面前,摊开。
上面赫然是昨晚晾在澡房的红色头绳。
“笙笙。”她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他声音里带了些焦躁紧张,“好看。”
柳玉笙吸吸鼻子,举起两手,“我拿着馒头呢,绑不了头绳,阿修哥哥帮我绑上?”
阿修有些傻眼,看看手里的红头绳,再看看小娃儿头上两个光溜溜的发髻,露出为难的表情。
努力回想自己昨日才见过的,小娃儿帮着头绳的样子,然后开始笨拙的尝试,把头绳系到发髻上。
少年的动作笨拙僵硬,几次扯得柳玉笙头皮发疼,她却一声不吭,眼睛弯着浅浅的弧度,啃了一口馒头,把另一个递到少年嘴边,“阿修哥哥,咱一边吃一边系,慢慢来,不急。”
她察觉到,好几次没系好,少年眼底已经开始浮动出焦躁的情绪,表现在手指翻飞越来越急,力气越来越大。
阿修凝着小娃儿笑脸,慢慢张嘴咬下一口馒头,然后把自己绑了之后怎么看都不满意的头绳再次解下来,重新系。
这一次,他下意识放轻了动作,褪去了急躁,将注意力专注在手上。
鼻端,是娃儿身上淡淡的香气,混合着馒头香味,很好闻。
晨起的清风吹来,带着春末的沁凉,吹散心头浮躁,再看眼前事物,竟然觉得,很好,看不厌。
红头绳打成蝴蝶结,留下一段流苏坠在耳边,随着清风舞动,耀眼而热烈,如同正灿烂的骄阳。
头顶被温热手掌轻拍,像拍小狗一样,少年声音柔和清冽,“笙笙,好看。”
柳玉笙眉眼更弯,“阿修哥哥真棒。”
馒头正好吃完,两人一身轻出门。
沿路,偶尔碰上赶着去上工的村民,在看到阿修的时候,每个人的表情都惊讶无比,在柳玉笙意料之中。
又在她意料之外。
没有一个人,对阿修的脸提及一个字,没有受惊嫌弃的眼神。
便是到了酒坊,几十名上工的人,也只在最初的惊讶过后,极其自然的跟他们打招呼,感性的妇人会多问几句阿修的情况,心疼半大孩子所受的诸般苦。
酒坊门口,柳老婆子探头飞快往里看了一眼,然后立即把身子缩回去,拍拍胸口,放松的笑开来。
不枉她心急火燎跑出来,提前跟乡邻们打好招呼。
总算可以放心了。
第89章这是我家阿修!
村民们在酒坊干了三年活,所有分工已经能做得有条不紊,根本不需要人再在旁边监督。
且大家自觉自律性都很强,柳玉笙过来走一趟,不过是例行公事。
酒坊的账簿由村长柳金福负责,跟着钱万金拨过来的账房学了半年时间,如今也已经能做得很好。
需要她操心的事情不多。
在酒坊短暂停留后,柳玉笙便带着阿修离开了。
本来来之前,她还担心在人多嘈杂的地方,阿修可能会出现负面情绪,比如不安、不适、焦躁等。
结果,什么都没有,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的少年跟没事人似的。
不是他适应良好,是人家根本就是把周围的人当成了空气……
心理创伤后自我封闭形成的自闭症,以及巨大痛苦激起身体保护机制,潜意识遗忘曾经。想到这里柳玉笙暗暗叹息,她一身医学唯独在他身上没有用用武之地。
脸颊被一只手指戳了戳,侧目,看像有把她当成宠物嫌疑的少年,“怎么了阿修哥哥?”
阿修迟疑了下,用手指将她垂下的嘴角往上拉。
“……”
“这样好看。”
“那是笑。”她哭笑不得。
阿修点头,“笑,你笑。”
一本正经的样儿,像在训狗……
从酒坊出来,途径村口古槐树,远远就看到自家奶奶坐在树脚下跟村里老人们唠嗑。
看到两人走过来,柳老婆子立即站起来,“不唠了不唠了,孩子回来了,我也家去。”
“奶奶您怎么跑这来了?”柳玉笙有些奇怪。
大早上跑出来唠嗑,这在奶奶身上是从没有过的。看她出门时风风火火的样子,还以为有什么急事。
“在家里也是闲着,就过来找人说说话,走吧,奶奶跟你们一起回去。”柳老婆子把偶遇做得自然无比,柳玉笙没有起疑。
阿修视线却在老人身上落了一瞬,眉头微皱,“在酒坊,偷看。”
柳老婆子,“……”修啊,这种时候你可以不说话。
柳玉笙,“……”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神马?
一老一小两双眼睛看着阿修不停抽搐,阿修静静的,无辜茫然。
三人各怀心思往家走。
半道上,迎面来了一群村中孩童,笑笑闹闹的,当看到阿修的时候,笑闹声立马停了。
柳老婆子心里咯噔一下,糟糕,她忘记了跟村子里的娃儿们也交代一声。
心急之下,身子就往阿修面前一挡,试图挡住孩童们的视线。
来不及了。
“哇呜呜!鬼啊!”好几个孩童哇一声哭起来,小身板挤成一团往后躲。
“你们这些孩子真是……这是我家阿修,大活人!怎么就是鬼了!不信你们看!”柳老婆子回身就把阿修抱在怀里,双手紧紧捂上他的耳朵,十一岁的少年,几乎与她一样高了,只是身形过于单薄,看着就还是个孩子,“是吧?你们见过有人能抱住鬼的吗?我们家阿修也就比你们大上几岁,你们啊该叫他阿修哥哥!”
心里疼死了,百密一疏,咋就漏了村里的小娃儿,阿修听到那些话,心里得多难受。
阿修不难受,只是很想把抱着自己的人推开。
他不喜欢有人碰他。
但是很奇怪,明明想立即把人推开,手却不听指挥,怎么都抬不起来。
抱着他的老妇人,身上带着灶房的烟火味,并不好闻,他是不喜欢的,可是,心里好像很安定,很……踏实。
这种复杂的感觉他一时想不通,被难住了,于是被难住的阿修拧眉思考,决定暂时不管这个对他又抱又捂的妇人。
孩童们的哭叫声,在看到眼前一幕后,抽抽噎噎的降下来,只是仍然没人敢靠近。
实则在遇上这群孩子的第一时间,柳玉笙跟老婆子几乎是一样反应,想马上把阿修护起来,只是人小,慢了一步。
这一步让她发现了不少东西,最后心底哭笑不得。
她跟奶奶担心得要死,实际上阿修根本什么反应都没有。
平静淡定得,甚至让柳玉笙怀疑,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鬼,也或许,是他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别人对他怎么看,因为对面孩童们的种种反应,阿修连看都没看一眼。
漠不关心,毫不在乎。
走到这些孩童面前,柳玉笙微微歪着脑袋,“为什么你们说阿修哥哥是鬼啊?”
她跟这些娃儿们一样大,加之是村宝,但凡是杏花村的小童,每个都被家里耳提面命过,绝对不许欺负笙笙,谁敢不听话,回家等着挨板子。
所以柳玉笙一问,就有人抽噎着回答,“囡囡,他长得好丑,太吓人了!”
“你们平时摔伤了,磕破的地方是不是会结疤,留下疤痕?”
“是,我以前磕破膝盖,现在的疤都还在呢!”莫名的提问,转移了娃儿们的注意力。
“我身上也有,还有好几个!”
柳玉笙点点头,“那些伤疤是不是丑丑的?”
“是挺丑的……”
“你们其实已经很幸运了,疤痕都在衣服能遮到的地方,可是阿修哥哥就没有那么幸运,他伤了脸蛋,最后疤痕就长在脸上,才变成这样子。你们以前摔伤了磕到了,都痛得直哭吧?你们看看阿修哥哥脸上那么大一片疤痕,他比你们痛十倍百倍。现在长了疤,还要被人说成是鬼,可不可怜?”
孩童们一时无声,面面相觑,有些比较懂事的,羞愧得涨红了脸。
柳玉笙又道,“虽然阿修哥哥现在的脸不好看,但是他并不可怕,他是个很棒很有本事的人。我现在能识字,会被三字经、千字文,能看懂很多书籍,还会一些简单的拳脚功夫,都是他教的。他玩游戏也非常厉害,以前跟大宝、狗娃还有我哥哥他们比赛抓鱼、捉蝉、掏鸟窝,每次阿修哥哥都是第一名!”
小娃儿喜欢什么?
喜欢玩。
且最佩服有本事的人。
听完这席话,之前僵凝的氛围已经不见了,哇声一片,是惊叹。
“他真的那么厉害?比大宝哥哥比知夏知秋哥哥还厉害?”
“当然了,你们看我就知道了,我跟你们一样大,都能管理酒坊了!”柳玉笙臭屁的扬起下巴,转身走到阿修身边,举起小手,“阿修哥哥,抱。”
第90章不行,他不会
“……”柳老婆子跟阿修是懵逼的。
尤其是在迎着孩童们惊恐转崇拜的眼神的时候。
阿修对柳玉笙的话下意识令行禁止,她说要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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