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比一句更加凄厉,喊到最后,竟然咳出血来!
“囡囡!”陈秀兰被吓得声音都变了。
“大嫂,你带囡囡去吧,走快点还能追上娘,家里我看着!”杜鹃看着这情况,心里也是吓的不行,劝道,“不带囡囡去,她也不消停,囡囡跟老爷子感情素来深厚,你拘着她,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来!”
看看同样眼泪汪汪的两小子,再看看怀里咳得脸色已经发青的小娃儿,陈秀兰牙一咬,“去,娘带你去!”
牛车已经出发了,她们只能走着去。
村里离镇上近三十里,需要走一个时辰。
带着个小娃儿,脚程要慢不少,一路都没追上先几步离开的柳老婆子。
到达镇上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陈秀兰抱着柳玉笙直接往医馆的方向赶。
在离医馆还有些距离的地方,就听到了声嘶力竭的哭喊声,医馆门口,围了一大群人。
“大夫,您再给看看,求您再看看,我老头子还有气呢,怎么就说没救了啊老天爷呜呜呜!”
“大夫,我给您磕头了!求您救救我爹!不是说人参能吊命吗,已经吃过了怎么还是不行?大夫,大夫,您行行好,再给看看!”磕头的声音砰砰响,隔着距离就能听到,可见用了多大的力。
陈秀兰脚步一个踉跄,抱着柳玉笙奋力挤进人群,就看到柳老婆子瘫在地上,大林跟二林跪在一边不断磕头,每个人身上都透着悲戚绝望。
在他们旁边,是李大家的牛车,柳老爷子已经被搬回了牛车上,躺在那里无声无息。
站在他们面前的大夫,神色沉重,叹息摇头,“老爷子磕破了脑袋,摔伤了五脏六腑,伤势太重了。老夫已经尽力,也说过,试着喝一贴药,要是有起色就有得治,要是没起色,我也无能为力。你们赶紧带着人回去吧,趁着还有一口气……”
陈秀兰脚下一软,跌坐地上。
柳玉笙趁势挣了开来,走到牛车前,奋力往上爬。
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柳老婆子等人身上,加之灯光昏暗,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那个小小的身影。
手脚并用,憋红了脸,好容易爬上牛车,柳玉笙立即扑到柳老爷子身边。
有了沟壑的脸庞,失去了熟悉的笑容,呈现灰白,嘴唇已经开始发乌。头上的白色绷带,在脑后侧的位置氤出血迹。身上的粗布衣裳被刮破了多处,脏污不已。
许是血脉的感应,柳老爷子紧闭的眼睛,竟然缓缓撑开一条缝隙来,看着面前的奶娃儿,努力咧嘴,做出个笑的表情。
布满青筋的粗糙大手,颤颤巍巍伸进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努力送到柳玉笙面前,“乖……囡囡……”
没有声音,只有口型。
看着老爷子手里的东西,柳玉笙隐忍了一路的眼泪,顷刻决堤。
野梨子,午后出门前,爷爷说回来给她带好吃的野梨子。
他是为了摘这个梨子,才上山的,这个梨子,差点要了他的命。
抱住梨子放在一边,眼见老爷子再次陷入昏迷,柳玉笙指尖金光微闪,飞快的拍在柳老爷子胸口几大要穴,然后弯下身,小心的抱住柳老爷子的头,小手食指塞进他嘴里,低声道,“爷,吃。”
食指尖溢出一滴一滴甘凉清甜的液体,滑入喉间,柳老爷子下意识的吞咽。
随着液体入腹,一股奇异的暖流迅速游走全身,从五脏六腑传出来的疼痛飞快的减轻、消失,连脑袋都不沉了,浑身透出松快。
浑浑噩噩的,人就这么睡了过去。
所有动作,柳玉笙都做得很隐秘,在外人看来,只是小娃儿抱着老人的头依依不舍,加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别处,没人关注马车上的动静,一个快要死的人,也没什么好看的。
做完这些,双手抱住梨子,柳玉笙站起来,小小的人儿也只比车栏高出一个头,“大夫,救!”
稚嫩的奶音,穿透所有嘈杂,把人们的视线一下拉了过去。
第6章都要以为自己误诊了
就看到牛车上只露出一个脑袋的粉团子娃娃,小嘴紧抿,表情严肃,直直的盯着对面的老大夫。
好笑,又让人笑不出来。这么小的人儿,已经懂得什么是生离死别。
老大夫姓胡,是这南风医馆的主人。
在梧桐镇开医馆二十多年了,手上所经病例无数,什么样的家属都见过,却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
一个奶娃娃,看起来只有两岁左右。
站在那里,很矮很小。
街道两边店铺透出来的晕黄光线打在小人儿脸上,昏暗得看不清五官,可是那双如同琉璃一般的眼睛,是黑暗也遮挡不住的透亮。
有着超越年龄的沉静与坚持。
此时定定的望着他。
胡大夫低叹,走过去抬手抚摸小娃儿的头,“娃娃,不是老夫不想救你爷爷,实在是……乖,跟家里人回家吧,回家多陪着你爷爷……”
看惯生离死别,依旧不忍心把那些过于残忍的话说出来,泯灭小娃娃眼睛里的光亮。
周围围观的人群,看着这幅场景,皆摇头叹息。
“大人赶紧把孩子抱下来吧。可不能让孩子被吓着了。”
“胡大夫医术是整个镇子里最好的,他说没办法那就是没办法了,你们也别拖着了,赶紧把人带回家,小孩子懂什么呀。”
“唉,真是可怜……”
没有理会那些话语,柳玉笙腾出一只手,一把攥住老大夫的衣袖,另一只手始终紧紧抱着怀里的野梨子,用力将老大夫往前拉,“救,救!能救!”
还瘫软在地的柳老婆子看着车上小奶娃拼命拉扯大夫的一幕,眼泪扑簌而下,柳大林柳二林眼睛通红,勉强站着的陈秀兰悄悄撇过了头,已经不忍再看下去。
老大夫无奈摇头,安慰性的朝牛车上老者看着了一眼,在准备收回视线的时候,眼睛蓦然睁大,惊讶的探过头去,然后又伸手望闻切脉!
“这、这……”眼底尽是震惊,随即顾不得探究,高声道,“快,把人抬进医馆!”
突然转折,周围人全愣愣的反应不过来。
最先回过神的是柳大林柳二林,一骨碌爬起来,抬起柳老爷子飞快往医馆内堂去。
之前还赶他们走,现在又让把人抬进去,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有一点他们清楚,老爷子的伤势有希望了!
否则胡大夫也不会这样吩咐来砸自己的招牌!
柳老婆子跟陈秀兰对视一眼,慢了半拍之后,空洞的眼睛陡地注入希望!
“一定是有救了……一定是,一定是!”边爬起身边落泪,“快,秀兰,抱上囡囡,我们进去!”
“诶!诶!”陈秀兰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不住点头,将车上的小人儿抱在怀里,半跑着冲进内堂。
外头,围观的人群没有立即散去,已经被宣布无救的人,突然又被抬回医馆了。
这种转折,牵扯着人心,想要等着看到结果。
“真是奇了怪了,还能有奇迹发生不成?”
“我倒是觉得,那个小娃儿是个福娃娃,她一来,人就有救了!”
“对对,这事玄乎,要不是人有救,胡大夫能重新把人接收进去?那不是给自己找事么!”
内堂里,胡大夫脸色沉肃,再一次细细探诊,过程中眼底惊异不断,“奇了,奇了,怎么会这样……”
他的医术,自己知道。
此前给老汉诊断,五脏六腑已经移位,且出现了破裂,脉象弱得几乎探不出来,现在再诊,脉象竟然变强了不说,内伤也好似正在愈合!
最奇特的是,这种好转现象还在持续上升!
一个明明已经药石无医的重伤患者,转眼成了轻伤……
若非深信自己的医术,他都要以为自己之前是误诊了!
最难治疗的内腑破裂竟会自动愈合好转,当真是出现了奇迹。
眸光微动,胡大夫着手解开了柳老爷子头上的纱带,视线落在伤口处,眸心猛地一凝!
原本拳头大的伤口,此时已经缩小了一半,而且,伤口处还结上了一层薄薄的疤!这比内伤自动好转有着更强烈的既视感,更让人震撼!
这、这怎么可能!
想到在医馆门口,小小奶娃儿执拗要他救人,嘴里说着“救!能救!”……胡大夫忍不住看向此时安静伏在年轻妇人怀里的小娃儿,眼神带上了几分探究。
“胡大夫,如何?我家老头子怎么样?”柳老婆子紧张得呼吸都不敢用力。
胡大夫这才拉回思绪,点头,“现在老夫倒是有几分把握了,病人能救回来。老夫再开几帖药,你们回去煎了给伤者服下,半个月后再来复诊。”
“这是…没事了?真的能救过来?”听完诊断,一家子都跟做梦似的。
“老夫可从不说大话。”
“可那么重的伤,能回去吗?要不大夫您看,让我家老头子留下来吧,等治好了我们再走行不?”
“不用留堂,伤者现在的情况,回去休养比留在医馆更好,医馆平时可不清净。”站起来,胡大夫大掌抚上柳玉笙头顶,揉了揉,意味深长,“这娃娃啊,有福气。福气惠及亲人啊。”
柳老婆子一颗心总算放下了大半,泪中带笑,一把将柳玉笙抱进怀里,紧紧的,“对,我们囡囡是福娃娃,有囡囡在,爷爷也不舍得丢下我们囡囡。”
柳玉笙小小的手环上柳老婆子脖子,小脸埋在她肩头,挡去背后的探究。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有风险,很可能一不小心就暴露了。
可是她觉得值得,若空守宝藏却不能护家人安康,重活的这一世,又有什么意义。
因为开的药方里有人参片,大夫心慈,给抹去了零头依旧要二十两。
掏出银子的时候柳老婆子面露踌躇,歉意道,“大夫,我们这……总共只有十八两银子,您看,能不能剩下的给打个欠条?我们一定会还的!”
柳玉笙知道,这是家里全部的家当了,遂看向老大夫,小脸严肃的点头,“会、还!”
胡大夫饶有兴致的看着奶娃娃,小小人儿摆出老成的表情,好笑得紧,又让人喜欢得不行。
大手一挥,“好,十八两就十八两吧,剩下的老夫给你们免了,你们家这娃娃老夫看着欢喜,就当结个善缘。”
“谢谢大夫!”柳老婆子笑了开来,把娃儿抱得更紧。
第7章随身空间
医馆外围观的人群还在,看着那一家人又出来了,但是跟之前的茫然绝望不同,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如释重负的笑容,对胡大夫一再感谢。
牛车渐渐远去,后面的议论却不曾停止。
“这是救回来了?这么快?……我的天!”
“我说那个小奶娃是福娃娃准没错,要不是她坚持,连胡大夫都放弃了!”
“是啊是啊,运气真好,的确是福娃娃!”
牛车上,此前的凝重压抑一扫而空,柳大林在前面赶着牛车,只觉浑身都是力气。
柳老婆子跟柳二林、陈秀兰坐在后面,一边照看柳老爷子,怀里抱着奶娃娃还不肯撒手。
“我们家囡囡,幸亏啊,幸亏来了。”来来回回的,柳老婆子高兴,嘴里一直念叨这句话。
大家都知道,要不是囡囡坚持,现在老爷子恐怕……
陈秀兰抿嘴笑,眼底浮着浅浅的心疼,囡囡为了要过来,哭得咳血那一幕,一直在她脑海挥之不去。
她的囡囡,怎不让人疼到骨子里?
柳玉笙双手抱着野梨子,窝在柳老婆子怀中,只眉眼弯弯。
爷爷摔下山,那么重的伤,可是他怀里的梨子却完好无损。
那是爷爷摔下来的时候都没忘了护着要给她的梨子。
一个不起眼的野梨子,承载的,是沉甸甸的爱。
她得到的,远比付出的要珍贵更多更多。
山路周围的山林很黑很寂静,然有月光相送,有家人的笑语相伴,一点不觉寂寥。
回到村庄已是夜半,听着农户家中传来的狗吠声,夜归的人莫名就有一种回家的心安。
洗漱用膳过后,躺在床上,听着身边娘亲累极睡着的均匀呼吸,柳玉笙明明也很累,却了无睡意。
今天发生的事情,推翻了她重生后固守的某种认知,让她重新下了一个决定。
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识海,眼前乍然是另一番景象。
黑土地,灵泉池,小竹楼。
这里是她的随身空间。
黑土地一亩大小,种满了各类珍贵草药,人参,灵芝,何首乌,铁皮石斛等等应有尽有,长势极好,且年份都极为惊人。
在黑土地的一角,还种着几颗不同品种的果树,果树上果实累累,把枝桠坠弯了腰。
苹果、雪梨、香蕉、芒果、蓝莓,每种种了一棵,都是她喜欢吃的。
在黑土地的一端,是一座两层小竹楼。
一楼放着她行医用的各类工具,一套金针,一个炼药炉,一套手术刀,一个医用药箱,还有消毒水消毒酒精等用品。
二楼是储存仓库,放在里面的东西能永久保鲜。
里面堆放的东西不多,前世经常要飞世界各地医治疑难患者,以及参加一些学术交流峰会,她就把这个仓库当成了随身行李箱,装的都是一些换洗衣物,以及简易食品。
数量不多。
至于医治过的病患送给她的庞大礼品,包括各种珍贵金银玉翡、奇珍药材、高档补品等等,她全送给了家族当做培养家族人才的资源。在这方面,对家族她向来不遗余力,还把自己多年行医经验整理成册送给家族长老及子弟。
结果,柳玉笙自嘲一笑,喂的全是白眼狼。
走出竹楼,就是一汪清澈的灵泉池,不大,三米见方。
泉口的灵泉水潺潺往上冒,打出无数水汽泡,浮到水面又轻轻爆裂开来。
走近了,能闻到灵泉水独有的清香。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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