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南王脸色难看得要滴出墨汁来,看向容安郡主的目光充满着无力。
妹子跋扈惯了他一直都知道,可他却不知她竟这么没脑子!
这种话,别说那么大喇喇直白的说了,就是暗示嘲讽都不该啊!
李夫人一句句话虽然极尽刻薄,可他又能说什么?
忽然想到前几日妹子说过与朱家的表小姐在前门大街的绸缎铺子偶遇,说了好些话,回来还跟自己唏嘘了一番朱六小姐的遭遇,靖南王世子心中顿时明了几分,不由暗恨。
不用说了,什么偶遇根本就是有心设计的。
为的就是撺掇自己这个傻妹子为朱六小姐强出头与李夫人为敌。
不管妹子能不能羞辱到李夫人,两人乃至两家的梁子是结定了。
很好!他们的目的似乎已经达到了。
靖南王世子一时面沉如冰,低喝道:“不许哭!不准再哭了!”
容安郡主娇躯一颤,眼泪汪汪的看向兄长,“王兄,你,你也欺负我,我,我!”
她一跺脚,扭身便跑。
其实这也是靖南王世子所希望看到的,道歉也罢,赔罪也罢,过了此刻之后他再亲自上威宁侯府去,眼下当着这么多人,妹子到底是没定亲的小姑娘,他不想让她太难堪。
而且,这李夫人又是个不饶人的,天知道到时候又说出什么话来。
偏生自家理亏,人家要说他还真就只有听着的份儿!
谁知,容安郡主却没有跑得掉,被春杏和海棠给齐齐拦住了。
不等靖南王世子反应过来,连芳洲几步上前站在容安郡主面前,冷笑道:“事情还没有说清楚呢,郡主就想一走了之?靖南王府果然是仗势欺人啊!可惜,我也不是个好欺负的!郡主还是别耍花样了!把事情说清楚就这么难吗?随随便便出言侮辱别人名声,之后就想一走了之?这靖南王府的家教,呵呵!”
连芳洲看着容安郡主那欲哭哭不出来、羞愤交加的脸色,心里很无奈的摊手:她就是习惯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没办法!看吧,又叫她给逮了个正着!
这下子,靖南王世子脸上的神色也很不好看起来了。
虽然并没有直接明示暗示,但兄妹这么多年,如何示意妹子他还是会的,没想到被连芳洲硬生生的逮住,他心虚。
“阿钰,还不赶紧给李夫人赔罪!”靖南王世子咬着牙,一字一字的说道。
事已至此,除此之外根本没有别的法子。这李夫人跟京城里规规矩矩的贵妇人们根本就不一样,这个刁妇!狡猾阴险!
容安郡主气得差点儿要晕过去,看着连芳洲这张脸,这道歉的话倔强高傲的她如何说得出口?
便是她错了,那又怎样?她可是王府的郡主!
“阿钰!还不快点!”靖南王世子声音一厉,提高了几个音阶。
容安郡主心中一动,不想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连芳洲朱唇轻启,轻飘飘的道:“郡主别来装晕这一套,到时候难看的可是你自己!”
“你!”容安郡主气得眼前眩晕,金星直冒,却偏偏就是没有晕过去。
连芳洲看着气得要冒烟的她,根本眼皮子也不动一下,她要的,就是要她吃教训!要将她的脸面折下!是她自己作死在前,靖南王父子俩便是要恼,也该恼自家的小姐去!
也要这在场的所有人都看看,以后都消停点,别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踩她一脚,她没那么多功夫一个个应付她们!
她们不烦,她烦!
“阿钰!”靖南王世子冷冷盯着妹子喝道:“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道歉!”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李夫人就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儿,自己的妹子就算再拖也没办法拖得过去,倒不如干脆些。
容安郡主绝望了,心里恨死了连芳洲,不就是随口说错了一句话吗?她的态度还不够明显服软吗?为什么她就是不依不饶!非要她把面子丢光才罢休!
她恨恨瞪着连芳洲,嘴巴张了好几次,才咬着牙低低的道:“我,对不起!”
这已经是她的极限,这“对不起”三个字出口,整个人几乎崩溃,悲从心来,呜呜的哭个不住。
她什么时候向别人道过谦?就算是她的错,受罚的也是她身边的丫鬟婆子,她从来都没有错过!
连芳洲听她越哭越委屈,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这算什么?
“方才那些话,郡主是什么意思?郡主可没有说清楚呢,就这么区区三个字就算完了吗!”
容安郡主差点一口血没差点喷出来,含泪大声叫道:“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我不该胡说八道坏了李夫人的名声!这样你满意了吗!”
说毕只觉天旋地转,身子晃了晃就往地上软倒下去,一旁侍立的丫鬟婆子慌忙上前扶住。
容安郡主无力靠在丫鬟身上,脸色苍白的瞪向连芳洲,眼神中带着满满的控诉:都是她害的!
连芳洲没有半点愧疚过意不去,冷冷回视她,冷声道:“就你这种道歉的态度,相信没有谁听了会满意!不过,你既然知道自己是胡说八道我也不跟你计较了!郡主,下回我若再听到什么,可就没这么容易了结了!世子,今日多有打扰,告辞了!”
容安郡主尖声叫道:“你敢威胁我!”
连芳洲一挑眉:“我只说实话!我何尝招惹过你?或者算计过你、害过你、占过你的便宜?我们是今天头一回见面吗?莫名其妙的你找我的茬做什么?别跟我提朱六小姐,那不过是个不要脸面不顾体统想抢别人的男人想疯了的疯子罢了!郡主金枝玉叶,可别学那不入流的东西,以免将来害人害己!”
容安郡主觉得自己简直被气得活过来又死过去、死过去又活过来,嘴唇哆嗦得厉害,肺都要气炸了,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睁睁的看着连芳洲主仆走了。
众女目光微闪,若有所思。
尽管不愿意承认,众人却下意识的都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那朱六小姐的行事做派,真正不能学946.第946章画蛇添足
连芳洲一走,廖氏等自然不会想留下来看容安郡主的狼狈难堪,勉强打起笑脸相继告辞。
上了马车,连芳洲一下子灌下去两杯温茶,掏出手帕拭了拭唇角,舒了口气道:“真是累死我了!那靖南王府好不小气,连杯茶水也无!”
春杏:“……”
海棠一个忍不住,“扑哧”掩口笑了出来。
春杏嗔了她一眼,向连芳洲轻叹道:“夫人,当着那么多人您那样说,容安郡主会不会恨上您啊,这往后,会不会又多事?”
连芳洲嗤笑道:“无缘无故她就要给我难堪,还拿我的儿子说事儿,我能饶的了她?我没拉着她去找她爹理论已经够给她面子了!倘若他们王府不觉得丢人,尽管来找我麻烦就是!再说了,他们是外地藩王,万寿节过后就会离京,将来也见不着几面,理她做什么!”
这后边两句让春杏安心不小,点头笑道:“说的也是,横竖他们也不是京城人。”
回到府中,李赋正等着呢,见她安然无恙进来,虽然神色不太好看——那容安郡主能给她好脸色就怪了!却也放了心,笑道:“回来的还挺早,没吃亏吧?”
连芳洲一肚子气听了这话也不觉莞尔,当即笑道:“你家娘子吃亏,别人也要吃大亏!反正啊,算起总账来,我也不亏!”
春杏、红玉等听着抿唇好笑。
李赋叫她一连串亏不亏的绕的晕,笑道:“不吃亏就好!我就怕你受人的气。”
连芳洲笑笑说没有,便进卧室更衣、重新梳头,换了件藕荷色绣梅花的褙子、水色缠枝花纹长裙,松松的随意挽了个抓髻,以玉钗挑着,这才出来。
关于容安郡主说她儿子的那话她一个字都没向李赋透露,怕他听了生气。事情已经解决,也懒得再提。
她真心认为自己其实是个非常宽容的人,能把一个非常宽容的人惹得暴怒,只能说她们真的太作了。
她不多言宴会上的事儿,李赋也不多问,觉得她定是在那靖南王府中受了许多委屈不忍再提,反而好言好语的安慰她。
连芳洲得他好一番好言好语的哄着,心情不觉也大好起来,将在靖南王府受的那一点儿气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一心一意准备着楼盘开盘的事儿。
谁知,连芳洲不提了,靖南王世子却又提了。
再说靖南王府中,靖南王从宫里出来之后听儿子说了这事气得真是七窍生烟,立刻便禁了容安郡主的足,命侍卫把守着她住的院子不许出一步。
等万寿节拜寿之后父子父女立即启程离京,即便父子俩一时不好走,也得先将她送走!
别说威宁侯如今圣眷隆重,便是寻常一个朝中官员,女儿那话也太不像话!
刚来京中便闹出如此大一个乌龙,这不是将把柄往御史手上送吗?参一个教女不严那是板上钉钉的。
他得感谢如今万寿在即,谁也不愿意在此时多事惹皇上不痛快!
人家李夫人仅仅要求她道个歉把事情说清楚,已经很宽宏大量了!
可是,父子两个依然忧心忡忡,靖南王世子亲眼所见连芳洲的彪悍和刻薄,苦笑道:“父王,威宁侯宠妻,那李夫人的性子,回去还不知怎样告状呢!咱们平白无故的,得罪威宁侯做什么!”
人家是天子近臣,自家是外地藩王,外人眼中看着是天潢贵胄,可那是在皇上容许的前提下,一旦惹了皇上猜忌,藩王宗室的下场可要比大臣凄惨得多。
万一威宁侯寻个机会不动声色上点眼药,自家远在千里之外还做梦呢!
毕竟,妹子说的那种话,换做哪个男人听了会不恼怒?
“这事不能侥幸,也不能等,”靖南王一锤定音,道:“还得你出面一趟,备份厚礼,明日看威宁侯什么时候方便,请他茶楼一叙,向他好好道个歉。你说得对,咱们没必要平白无故的得罪人!”
上威宁侯府去赔罪,他也觉得有点儿太掉价,还是约好在外边的地方说的好。
靖南王说着冷笑,眼底划过一抹愤恨。
还没进京呢,璃王殿下那边就王府出去办事的大总管跟他们一行“偶遇”了,他装糊涂谢过了璃王府大管事的方便好意,不想拐个弯那朱家竟算计上了自己的女儿!
别以为因此自己就会跟威宁侯杠上,转而与这个有着“共同敌人”的朱家紧密联系在一起!
虽然,他不得不承认,这一计的确很高明,自己明明知道这是朱家的设计,心底却依然恼火那李夫人不给女儿留面子。
可是,他却并不是一个冲动不理智的人!
为争这一口女儿口无遮拦的闲气,将整个靖南王府搭进去,最后越陷越深再也无法回头,当自己像他们朱家那么傻吗!
父子俩都是一个意思,当即忙忙商量了一番明日见了李赋该如何说,该准备什么样的礼物既合适又不会犯了忌讳。
这一夜,李赋夫妻两个享鱼水之欢春情满帐,靖南王府三个主人却是各怀心事谁也睡不着。
第二天,李赋刚从五军都督府衙门出来没多久,便感觉到身后有人追随,他勒马回头,那穿着青衣的年轻小厮忙上前请见,说是自家世子爷请威宁侯茶楼一叙,请威宁侯务必赏脸。
若是往日,李赋断然不会去私下见什么靖南王世子,可此刻他下意识的就想到了昨天连芳洲前往靖南王府赴宴的事儿,当下点点头,下马将缰绳随手抛给亲兵,随着那小厮去了。
李赋做梦也没想到,靖南王世子与他厮见后,满脸都是歉意,说出来的话一句句也都是道歉、各种道歉。
什么“舍妹无心之言,已经被父王禁足狠狠责罚了,请威宁侯不要往心里去!”、什么“威宁侯大人大量,在下父子定感激不尽!”,然后又是再三的保证今后再也不会有类似事情发生……
李赋越听越疑惑,而那靖南王世子一边说少不了一边暗暗的观察李赋的神情,见他面无表情一声不吭,心更是一点一点的凉了下947.第947章李赋怒
李赋已经可以判定家里那位亲亲娘子必定是瞒着他什么了,当下不动声色的听着靖南王世子的赔罪道歉,忽然问道:“我家夫人不放在心上的事,我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只是世子能不能告诉我,昨天令妹究竟做了什么、我夫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靖南王世子睁大了眼睛,整个人呆愣在那里。
半响,他才结结巴巴的道:“侯爷这……这………李夫人没有告诉侯爷吗?”
“没有!”李赋摇头,有点窝火,靖南王世子弄这么大阵势、摆这么低姿态,昨天发生的事情肯定不会是小事,可恶那小女子竟然瞒着自己半个字没说!哼,等回去了看怎么收拾她。
“世子请说。”李赋见靖南王世子还是一副呆掉了没有回神的样子,道:“世子总不想让我回去再问我夫人吧?”
靖南王世子懊悔得想要捶地吐血!
胸口一股气给憋得!
他这都做了什么事啊!
若非威宁侯亲口所言,他做梦也不敢相信李夫人那样刻薄又那样受宠的人,竟然回去之后没有告状!
早知如此,他还跟威宁侯道个什么歉啊!
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靖南王世子苦笑,只得忍羞带愧将昨天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因为他很清楚,既然李赋已经知道了一半,自己就算不说,他回去肯定要问李夫人的,天知道到时候李夫人会怎么说?倒不如他先说了,好歹先抢占了先机不是?
只是这话说起来真的一点也不好听,什么他都可以尽量的简化忽略过去,唯独容安郡主那几句话的意思却无论如何也忽略不过去。
不出所料,李赋的脸“唰”的一下就黑沉了,一时间乌云罩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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