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记住了!听见没有?你要敢背着我折腾,休怪我大义灭亲!”
乔氏一个哆嗦,这些年四邻八乡在年节或者哪家大户人家给老头子老太太做寿的时候偶尔会搭戏台请戏班子唱戏,她也是听过几场的,这“大义灭亲”是个什么意思她还是懂的。
“灭啥?”乔氏气得道:“你要杀了我不成?你、你!”她太愤怒太气了,一时说不出下边的话。
杀她?她还真是敢想!
连立觉得自己给她气得快要自杀了。他拂袖冷哼道:“你要再折腾事儿,我会把你用绳子捆了送去跪祠堂外边!你想去吗?”
“……”乔氏打了个冷颤,身子一僵。
连立又重重一哼,转身进屋去了。
还没到晚上,天空便渐渐的阴沉了下来,风推着云层渐渐归拢、盘踞,阴沉的颜色越来越重,浓云密布,高高的苍穹仿佛矮了一大截,仿佛就要倾压而下。
要下雨了。
这是初春的第一场雨。
虽说一旦下雨便会耽误活计,而且刚刚有回暖迹象的天气立刻又会迅速降温。
不过,众人对于这场雨还是很期待的。
这雨一下,泥土就更松软,春天的脚步也会更近了。
到得傍晚,果然淅淅沥沥的下起了中雨。
早在天空变幻时,田地里干活的人们早已陆陆续续的回家。此时多半隔着门窗看着外头的雨帘说笑着家常闲话。
外边风雨成片,水雾濛濛,更衬得家中温暖而温馨。
此时,孙长兴和孙氏在山顶的木屋里。
见到下雨,孙氏的心情竟是格外的舒畅与快意,听着外头的雨声,她呵呵的笑了几声,扭头看向坐在角落里认真擦拭着弓箭的丈夫以及卧在丈夫脚边的懒懒的小黄狗,按捺不住心中的雀跃,语气轻快的向丈夫道:“当家的,下雨了、下雨了呢!”
孙长兴擦拭弓箭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说道:“知道。”又道:“不就是下雨吗?这有什么可高兴的?”
听了他这话,原本兴高采烈的孙氏神色一黯,轻轻的叹了口气,神色与方才的欢喜雀跃完全两样。
她幽幽叹着,低低的道:“从前,我最怕便是下雨了。只要一看到这天阴沉下来,我那心便一阵一阵的揪着,可我再揪着心也没有用,这老天爷要下雨还是会下的。于是我只能盼着那雨赶紧下完、天赶紧的晴起来,然后,又愁着下一回下雨……”
孙长兴擦拭弓箭的动作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了,一手持弓,另一手拿着抹布僵在了那里。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不由得也听起了外边的雨声。
妻子不说他都没想起来,虽然没想起来,但从前他也是厌恶雨天的吧?
雨天就没法进山狩猎。仙藤山森林古老而茂密,湿气本来就重,即便雨停之后也得等上五六天甚至八九天才能进山。于是他就只能够去那些小山里转转。往往一天也就只得两三只山鸡,远不如仙藤山的肥大。
还有家里那窝棚,一到雨天处处漏雨,地上到处淌着水,踩一脚,泥泞不堪,有的时候雨大了,连那小小的木板床上都要放着木盆接雨水,一个半个时辰就得倒一次水,晚上根本就别想睡觉……
“当家的,”孙氏湿润了眼眶眨了眨,笑道:“瞧,如今这多好啊!外头再大的雨,咱把门一关,屋里头干干爽爽,想怎样就怎样,什么也不必担心,多好啊!当家的,我其实一点儿也不贪心,真的,我只要将来啊,咱们也能有这样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屋,我就心满意足了!”
孙长兴听到妻子这话忍不住有点儿愧疚,他抬头望向她,扯了扯嘴角笑了笑,说道:“会有的!等咱们阿明出了头,高房大院都会有的!”
孙氏眼睛亮了亮,焕发的容光中带着一种作为母亲的骄傲,她也笑了,点点头笑道:“咱们阿明又懂事又孝顺,一定会出息的!”
“那是!”孙长兴感慨一笑,又道:“连姑娘是个好人,等咱们阿明将来出息了,咱们一定得报答报答她!”
“这还用说?”孙氏笑道:“那是应该的!咱们将来不管有什么都有连姑娘的一份,要不是她,唉,阿明的命……瞧我说这个做啥,阿明这也算是必有后福了!”
两口子在这儿感慨感叹着,连芳洲一家子逗了一番小狼,忽然想起连澈还在学堂没有回来,一个个便坐不住了。
“这么大的雨,一时半会怕是停不了呢!”三姑奶奶皱眉,说道:“芳洲,去接接吧!”
连芳洲心里头却在琢磨着,这种天气,将来不知道还有多少呢,是该去接,可要怎么接?
“你们在家,我去一趟吧!”阿简说道:“我赶着驴车去一趟,顺便给他带件衣裳!”雨披是肯定也要备的。
“阿简哥,还是我去吧!”连泽起身笑道:“我一个人就可以了的!我能赶车!”
他如今渐渐长大了,可不想让姐姐还把自己当个半大孩子,做什么只是副手。区区接兄弟下学这种小事还要阿简哥跟着,那他真是个废人255.第255章欺负
“这么大的雨你怎么行!胡闹!”三姑奶奶立刻瞪了他一眼。
连泽很是郁闷扯了扯嘴角,看吧,说他胡闹,真的当他是孩子。
“姐!”连泽看向连芳洲,有点眼巴巴的。
阿简便向连芳洲道:“既然阿泽这么说想来他自己能应付,就让他去吧!”
“那怎么行呢!好几里路呢!阿泽怎能跟你相比啊!”三姑奶奶一下子就急了。
连泽眉头微微皱了皱,倔强的脸上更显郁闷。
“那你便去吧!我看也差不多到放学的时候了,赶紧吧!”连芳洲笑笑,又止住瞪眼欲分辨的三姑奶奶:“让阿泽去吧,我看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路程不近也不算远,再说了又都是平路,好走着呢!”
答应了一声去准备衣裳雨具的连泽脚步一顿,嘴角又撇了撇,看看吧,说这是小事,就由着自己吧!他有点苦恼,真的人人都还把他当成孩子啊!
不过,姐姐这态度还算是好的了,只要他认认真真的再出两样成绩,便会有所不同了吧?
连芳洲说的这些理由三姑奶奶岂有不知?但是在她认为的连泽自己还是个孩子的前提下,那些理由统统是站不住脚的!
于是三姑奶奶愤愤道:“你们都答应了,我也没有法子!瞧瞧,他都自己准备去了,可听你们的话了!”这话带着淡淡的醋味。
阿简便道:“三姑奶奶,阿泽其实做事很稳重的,你就放心吧!他也不小了,也该试着独立做些事情了,总不能什么都靠着芳洲一个啊!”
三姑奶奶哑然。房间里的连泽则是精神一振。
准备妥当,匆匆打个招呼,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的连泽便甩起鞭子赶着驴车去了。
差不多一个时辰,他和连澈两个满身潮气、衣摆袖子还湿漉漉的回来了。
连芳清抱着小狼就坐在廊檐下等着,看见驴车进了院子,急忙起身冲背后欢声叫道:“二哥、三哥回来了!”又扬开嗓子跟连泽连澈招呼。
连芳洲等均放了心,三姑奶奶笑道:“回来就好,去了那么久可真叫人担心!回来了就好了!厨房里有热水,等下好好的洗一洗。”
连泽和连澈回到家里,连澈匆匆跟众人招呼一声,一溜烟便进了房间去换衣裳。
连泽笑着多说了两句话,也去换了。
一时兄弟两个出来,连芳洲忽然有点仔细的打量着连澈,只把连澈看得有点发麻,勉强陪笑道:“姐,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呀?”
“没有什么!”连芳洲收回目光一笑,道:“你没事吧?”
连澈手一紧,脸上肌肉狠狠跳动了两下差点要招架不住,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连忙笑道:“没事、没事啊,我好好的!”
“怎么没事?”三姑奶奶从厨房进来一瞪眼,道:“都淋成了这样还说没事呢!小心得了风寒!这个天,最容易受凉了!来,你们俩一人一碗快把这姜汤喝了!”
连澈听完三姑奶奶的话,那紧绷的身体暗暗放松,和连泽两个连忙笑着道谢接过喝了。
连芳洲冲他们一笑,站起来道:“好好歇一歇,我去做饭了!”
连澈和连泽悄悄相视了一眼放了心似的,连芳洲只做没有看见。
一晚上连芳洲都没有再过问他们什么,只是在晚饭后找到了阿简,向阿简轻轻道:“澈儿分明是发生了什么事的,说不定是被学堂里的学生们欺负了,可是他们兄弟俩不肯跟我说我也不想逼问,阿简你能不能帮我问一问,也许阿泽愿意跟你说的。”
连芳洲说着微微蹙眉,道:“我早就应该想到的。这个年纪的孩童本就是调皮捣蛋最爱生事的,咱们乡下人家,哪一家的孩子是个安分老实的?澈儿是新生,生得又瘦小斯文,一去就得了先生的喜爱和夸奖,看他不顺眼的人不会没有!”
对于这一点阿简似乎也并不意外,反而挑眉一笑,很感兴趣的笑问道:“澈儿也不是头一天上学了,为何你说今天他回来不一样呢?”
连芳洲轻轻哼了一声,嗔他一眼道:“你当我是傻子呢,他虽然遮遮掩掩的进门,可我还是瞧见了,衣袍湿了那么一大片,许多地方还带着明显的褶皱,分明清洗过,还有那双鞋,若说是被雨打湿透了也说得过去,可太干净了点,光是湿,半点儿泥浆也不见,你见过雨天谁的鞋子会成那样吗?分明在河边清洗过。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肯定发生什么了!”
连芳洲说着有些气恼的瞪向阿简,闷闷道:“他们连我也不肯告诉,当然就更不肯告诉三姑奶奶了,人家找你帮忙你倒好,倒问起这个来了!”
阿简呵呵低笑两声,好笑道:“他们既然连你都不肯说,又怎么肯跟我说呢?”
连芳洲一怔,片刻道:“这可不一样!他们不跟我说,你若问却会跟你说,阿泽必定不会瞒你。”
听着她仿佛带着嫉妒的语气,阿简不禁有两分得意,扯了扯嘴角点头,轻笑道:“好吧,我帮你问问!”
连芳洲这才一笑,轻轻道了谢。
连泽果然没有瞒着阿简,只是让阿简不要告诉连芳洲。
阿简答应了,转头就去找连芳洲竹筒倒豆子了。
果然不出连芳洲所料,连澈就是被林家村和杨家村三四个顽劣的同窗给欺负了。
据他说来,他们阴阳怪气、逮着机会便冷嘲热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不过一直没有闹出格,连澈怀着小心提防着,也没有跟谁说。
今日恰好下大雨,将近下学的时候雨停,杨家村那杨文孝、杨文忠便主动凑上来笑眯眯的说一起走。
连澈本来不肯跟他们一起的,可那两人热情得过分,而且根本不容拒绝,半拖半拉的硬是拽着他走了。
刚刚出林家村,走着走着旁边有个泥坑,那两人竟是不约而同一个肘弯推、一个伸腿拌,连澈身不由己跌进了坑里,狠狠的摔了一跤,半身衣袍全沾染了黄色的泥浆256.第256章自己解决
幸亏他向来爱惜书本,用油布包包裹了一层,否则书本也都要湿透。
那杨文孝、杨文忠见状桀桀怪笑起来,与此同时从旁边灌木丛遮掩后也挑出两个拍着手大笑的男子,叫林进、林飞。
连澈从地上爬起来,抿了抿唇,不用想便知道这个泥坑定是林进和林飞掘的,不然不会那么深,他不会这么狼狈。
瞧着黄色的泥浆水沾染了连澈半身,淋淋沥沥的正往下滴淌着,四个人笑得简直前仰后合,笑得眼泪水都要出来了。
一边笑还一边打趣着连澈。
一个说:“哎哟连澈,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呀!好好的走路怎么走到泥坑里去了!”
另一个又叹息道:“哎,先生不是老夸你聪明吗?我看也不怎么样啊!走个路都能摔个大马趴,跟我家里养的那鸭子似的,真是笨啊!”
说着越发放肆的大笑起来。
“你们不要这么说嘛,好歹咱们是同窗!”笑了一阵,又一个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胸口,将他推得踉跄几步,诚恳坦诚的叹道:“连澈,你真的太不小心了!以后走路可得看着点啊!哎,刚才我还想拉你一把的,可惜没来得及!不过呢,我是真的有心拉你的,就算先生知道了也会夸我好心对不对?”
这话一出另一个也反应过来了,便瞪着连澈道:“对对对,我也有心拉你的,是不是?”
林家村那两个“扑哧”笑了一下,然后忍着笑正经道:“这个坑绝对不是我们挖的,是本来就在这儿的,我们只是正巧路过!连澈,你可记清楚了!”
连澈抿着唇,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眶中隐有潮湿,他死死的忍住。在四个明显高了他一头的孩子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瘦小。
他不吭声明显惹恼了取笑他的四人,杨文孝便狠狠道:“喂,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明天你要是敢在先生面前乱说话,你就等着我们的拳头吧!哼!”
再顽劣的顽童也害怕先生,这是祖祖辈辈那种浸润到了骨子里的尊师重教理念的反应,他们再胡闹,也不敢当着先生的面来。更不能不怕先生的责罚。
四个人一齐逼近上来,齐刷刷的围着他威逼着他答应。
连澈还是抿着唇没有开口,小脸苍白的站在那里,睫毛微垂,却倔强的不肯开口。
尽管,他本来也没有打算把这件事情告诉先生。但他们威胁他,他就是不肯开口。
四个人推搡威胁着他,见他还是这副样子不由恼羞成怒了。杨文忠便冷笑道:“看来他惊吓过度变成哑巴了,不如咱们帮他清醒清醒吧!”
林进眼珠子骨碌一转,便笑眯眯道:“好啊好啊,我听说晕过去的人泼一盆冷水就会清醒过来。他失了魂似的不如我们也泼冷水试试看!”
杨文孝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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