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墙上的字画,布局严谨,字迹飘逸俊秀,有若行云流水。很显然书写的人胸中有丘壑,才能一气呵成,中间丝毫不见凝滞中断,整篇字非常完整,没有半丝不谐之处。
冯氏叹了口气,“表妹,绍远这孩子,你不让他考科举,实在是可惜了。”冯氏以前还真是不知道,原来绍远竟然在书画上有如此的功底。“若是早知道绍远有这等才华,无论如何,我也会劝他读书走科举的。”
冯氏的思想,当然还是最传统的那种,认为只有读书考科举才是最好的出路。眼前看着绍远的字画,冯氏心中颇有些遗憾。以绍远的才华,若是读书进学,指不定这一回也能中举呢。
苗素问笑笑,“读书识字,不过是为了懂一些道理罢了,至于这些写写画画的事情,也就是陶冶情操,磨练心智而已,我还真是没觉得如何。绍远他不爱束缚,也不想死读书,其实我也不太赞成他走什么科举,所以就由着他了。”
“这样也挺好的,没啥,表姐只不过是瞧见他这几笔字不错,可是他对于八股制艺根本就不喜欢。既然不喜欢,就不可能在那上面有所成就。即便是真的去考科举,怕是也没什么成果,反而是耽误了不少时间。”
“现在这样不是也挺好么?他有自己的事情去做,脚踏实地的去做事,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挺好。”苗素问从来就不觉得遗憾,在她看来,随心所欲的过日子,比那些只知道啃书本死读书可是要强多了。
冯氏摇头苦笑,“绍远完全就随了你的个性,根本不爱受拘束,我只是可惜他这才华了。唉,算了,不说了,人各有命,这种事情强求不得。”冯氏只不过是有些惋惜而已,如今的绍远也是不错,每个人的命运前途都是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别人是不能左右的。
那边的绍远和娇颜也听见了两位母亲的对话,二人相视一笑,谁都没说什么。娇颜早就知道,绍远于书画之上很有天赋,就像他做出来的那些小玩意儿一般,都带着灵气,不落俗套。
在娇颜看来,这正是因为绍远并没有经过私塾教育,思想上没有被束缚,所以他的字画里,才会生动灵活不呆板,丝毫不见匠气。说实在话,娇颜很喜欢绍远的字画,就像绍远做出来的那些小东西一样,很喜欢。
众人说笑间,时候就不早了,今天既然是燎锅底,就不能不预备饭食招待客人。苗素问提前就预备了不少东西,这时候就亲自去厨房,张罗中午的吃食。冯氏等人少不得要去帮忙,娇颜也挽了袖子,在厨房里忙活着。
绍远自然是在前厅陪着顾承勇等人说话聊天,众人正在议论着边关的形势等问题,忽然木生从外面跑了进来,“老爷,家里来人了,说是荣郡王派来的。荣郡王下帖子,请咱们家姑娘去府城赴宴。”
木生这话,屋子里的众人都愣住了,“荣郡王不是在京城么?怎么还会请娇娘去府城赴宴啊?”顾承勇十分不解。
“老爷,你还是回去看看吧,那边来了不少人,丫头婆子的一大堆,还有一辆好大的马车呢。小的瞧着那架势,比咱们村子里娶媳妇还要隆重呢。”木生哪里知道这些啊?他就这么说道。
顾承勇对的脸色微微变化,他可是还记得当初那个钦差吴大人说的话呢。还有后来的那些谣言,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这其中,若是说没有人推波助澜,那根本就不可能。只是这个荣郡王,他明明已经知道娇颜许配人家了啊,为何还要派人来接,要让娇颜去赴什么宴,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好,我这就回去。”顾承勇连忙站起来,然后就跟着木生一起出了苗家,朝着自家走去。至于冯氏和娇颜,顾承勇根本就没知会她们。娇颜已经是许配人家,即将要出门子的人了,这时候哪里都不能去,不管是荣郡王还是皇帝老子,也别想让娇颜出门。
顾承勇一路疾行,很快就回到了自家门前。见到顾家大门外那些几十个护卫,还有一排好几辆豪华的马车,尤其是最前面那一辆四匹马拉着的大马车,顾承勇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了。荣郡王摆了这么大的阵仗,究竟是什么意图?
顾承勇回到自家,来到会客厅里,就见到有几个身着华服,一看那打扮就是王府管事的人站在那里。顾承勇上前行礼,“不知道几位大人前来,顾某有失远迎,还请见谅。”宰相门前七品官,更何况是郡王府的管事?顾承勇不想一见面就得罪人,故而态度很是谦恭。
“顾大人可别这么称呼小的们,我等是奉了郡王的意思,来柔嘉郡君去府城赴宴的。郡王打算于九月十九在府城摆宴赏菊,届时府城各家的闺秀都会前去,郡王有意让郡君前去,也好让众人见识见识郡君的风采。”
“顾大人,还是把郡君请出来吧,我等这边已经全都预备好了。郡王还等着郡君到府城,让人给郡君赶制几件符合身份的衣裳呢。”那管事满面笑容的说道。
自家主子是什么心思,他们这些做下人的最是清楚不过了。荣郡王自从巡视边关回京之后,就茶不思饭不想的,每天精神恍惚,书房里全都是一个女孩子的画像。那女子,赫然就是顾家那位娇娘。
太子得知自家儿子精神不振,叫去问话,一听说是为了一个民间女子,就把郡王一顿臭训。不过太子毕竟是十分疼爱儿子的,于是就跟皇帝请求。说是如今东北形势紧张,边关战事将起,朝廷应该派得力的人前去坐镇,调度粮草等军需,以备战事之574.第574章拒绝邀请
太子让荣郡王来东北,当然不全是为了儿子的心思,最主要的,还是太子想要插手东北的军务。辽东府地域广大,北边跟北辽接壤的地方不少,算是大齐朝比较重要的边塞了。
可是这么多年以来,辽东府的军务,一直都掌握在朱家人的手里。朱家是贵妃娘娘的娘家,也就等于是四皇子一系的人。这四皇子虽然看上去老老实实,十分安分守己,但是此人文韬武略,战功卓著,手中握有兵权,又有朱家在东北做后盾。太子不相信,四皇子就对皇位一点儿觊觎之心都没有。
这些年太子也往辽东府安插了不少势力,但皇后娘家是文臣出身,太子与那些戍边大将都没有太多的牵连。当初好不容易想办法把文氏嫁到了朱家,想着接机拉拢一下朱家,没成想文氏最后竟然做出那样的事情来,差点儿坏事。
说道这里,自然就得说一下了,当初朱泽青要续弦,京城那边接到消息之后,可是过来闹了好大一场。还是朱泽青把文氏当时留下的血书拿了出来,文家人一见之下,羞愧万分,这才灰溜溜的走了。
太子一系拉拢朱家的愿望落空,在东北军务上就没法插手,这个让太子一系很是不安。正巧如今朱泽青告假在家养伤,辽东边关又局势紧张。太子就借机提议,干脆让荣郡王去东北坐镇,督促粮草军需等物资,这样可以让荣郡王好好的锻炼一下。
皇帝对荣郡王这个长孙也是寄予厚望的,一听太子提起,荣郡王又自告奋勇,当即就同意了。然后皇帝又派了五百卫士,护卫荣郡王的安危,就这么随着荣郡王出京,一路来到了辽东府。
辽东府的官员一听说荣郡王奉命督军东北,就在辽东府坐镇,这些官员那还不是赶紧的前来拜访?有那些原本就是太子安插过来的人就提议,正好九月了,荣郡王所住的安园里,此时菊花开的正好,不如就在那边摆了宴席,招待荣郡王。
更有人提议,当日要宴请辽东府地界里一些有名的学子,还有各家的千金一同出游。荣郡王是年轻人么,当然要找一些年轻人一起陪同才好,这样也能玩的尽兴一些。
自然,这些人如此提议,还有另外一个念头,就是借着这个机会,让自家的闺女在郡王面前露脸。荣郡王啊,那样高贵的身份,自家的闺女只要是能够进得了荣郡王的眼里,哪怕是做个妾室,那也是极为荣耀的。
只要能够攀上荣郡王,攀上太子的关系,那就是以后荣华富贵的保证啊。这样的好事,谁会放过?于是有一个人提议,就有无数人附和。荣郡王当然是不反对的,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荣郡王想起了娇颜来,左思右想之下,还是决定让人送了请帖去顾家,并且派人直接将娇颜接过来。在他想来,娇颜虽然是定亲了,但终究还没有成亲,只要让娇颜见识到了权势地位带来的好处,娇颜一定会有所抉择的。这个,是人之常情,根本就不用质疑。
故而,郡王府的管事就带着人,前来接娇颜了。这些人摆了好大的阵仗,为的也就是震慑顾家,让顾家明白,他们面对的是什么人。就不信了,见到这样滔天的富贵,顾家人还能无动于衷?
郡王府的管事得意洋洋的看着顾承勇,再次催促,“顾大人,快点儿请柔嘉郡君出来啊。”
顾承勇却是再次躬身施礼,“几位大人请见谅,小女婚期已定,即将出阁,如今必须在家绣嫁衣,哪里都去不得的。还请几位回复郡王,顾家谢过郡王的盛情,只是小女婚期临近,实在是没办法出门。”
顾承勇说这话,也是硬着头皮。经过今天这件事,荣郡王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了,假如顾家不能果断拒绝,将来肯定麻烦事接踵而来。娇颜和绍远的婚事已经定局,顾承勇只希望,这位荣郡王能够理智一些,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会断了念头。
“顾大人,你说什么?郡君婚期定了,即将要出阁?”那边,领头的管事听了,当时声音就拔高好几度,尖声问道。
顾承勇咬牙,点点头,“是,小女婚期已经定了,就在腊月里。现在正在赶制嫁衣,实在不能出门。”顾承勇决定了,等会儿就跟苗素问商议,婚期就在腊月,越快成亲越好。
郡王府的管事脸色都变了,“顾大人,奉劝你一句,不要太固执。”郡王做的都如此明显了,这顾家人还装什么相?难道还能不明白郡王的意思么?“顾家能有今日的荣耀,那是托了郡王的福,若不是郡王在陛下面前为顾家美言说项,你顾家哪有今日的风光?”
顾承勇当然是不会反驳的,“郡王待顾家恩比天高,顾家上上下下,感恩不尽。”
那管事一听顾承勇这话,差点儿气了个仰倒,“顾大人,我的话,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难道还非得让我直说不可么?”
顾承勇就像是听不懂对方说什么一般,再次行礼,“顾某鲁钝,不敢妄自揣测郡王心意。顾某只知道,当今圣上乃是千古明君,仁爱治国,最是重视礼教,绝对不允许官员有丧德败行之举。当今太子更是严于律己,兢兢业业,大齐朝能够有此等君主,乃是百姓的福气。”
顾承勇并没有回答那管事的话,但是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故意拿皇帝和太子来压制荣郡王。娇颜已经定了亲事,即将出嫁,倘若荣郡王明知此等情形,还要执意相逼,那就是仗着权势富贵,强夺旁人的妻子。这样的人,德行上定然有损,将来若是被皇帝知晓,只怕是以后前程也就没啥希望了。
郡王府的管事哪里会听不懂顾承勇的话?当即就把马上要脱口而出的话,又咽了下去。“好,好一个牙尖嘴利的顾大人啊。哼,别以为你这话我们就怕了,待我等回了郡王,看郡王如何处置你们顾家。”
管事说完,便气的一甩袖子,带领众人从顾家离开了。那些人都愤愤的看了顾承勇一眼,心中也是有些惊异,还没见过有人敢不给郡王面子呢。这个乡巴佬,真的以为他是什么大人物了啊?郡王想要对付他,就跟碾死蚂蚁那么简单。
一行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管事带着众人,一路狂奔回了府城,到荣郡王面前一顿告状,暂且不提。只说这边,顾承勇看着那些人离开,这才松开了一直紧握着的拳头,那手心里,全都是汗。
要说不紧张,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他面对的可不是一般人,那是皇家,是皇家最尊贵的皇长孙。顾家不过是个百姓,就像那管事说的一样,荣郡王想要对付顾家,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可不管怎么样,顾承勇都不能让娇颜前去府城。娇颜和绍远两个情投意合,谁也离不开谁,一旦娇颜真的去了府城,那就准定是逃不出荣郡王的手掌心了。以娇颜那么烈的性子,结果就只有一个,鱼死网破。顾承勇可不希望自家疼着爱着的闺女,落到那样的结局。
“娇儿,爹能做的,一定为你去做。哪怕是,因为这个而搭上咱们家。爹也在所不惜。”顾承勇看着那些马车扬长而去留下的灰尘,喃喃道。
顾承勇在大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才回过神来,再次从顾家朝着苗家行去。大家伙都在那边等着他呢,不回去不行。再说,顾承勇也想,赶紧跟苗素问商议商议婚期的事情,越早越好,此时已经顾不得别的了。
顾承勇来到苗家,一进屋就见到众人都在看他,顾承勇笑笑,“没事儿,来的人已经走了,我已经跟那些人说了,娇儿即将出阁,正在绣嫁衣呢,不能出门的。”屋子里也没有外人,都是些知近的亲戚,顾承勇也不怕这些人知道。
冯氏这时候已经知道了郡王派人接娇颜的事情,心里担心的不得了,“孩子爹,那些人都说啥了?咱们是不是把郡王给得罪了啊?”
顾承勇笑笑,“别担心,没啥事儿的,得罪就得罪了吧,咱们老老实实的种地,也不碍着哪个,大不了这什么官儿的不做也就是了。不管怎么样,也不能委屈了娇儿就是。”
那边,娇颜听见父母的对话,心中也是发酸,她何其有幸,能有这样爱护她的父母。若是在旁人家里,遇到这样的事情,怕是家人早就把她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