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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无法得到我的恨_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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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澡后本是由她来照顾他。这是一段精细编排的舞蹈。她的手指在他一丝不挂光溜溜的小身体上滑动。他很享受这样的爱抚,快乐地抖动着小脚丫。她的鼻子凑近曾是他们纽带的肚脐。他笑得像是我们给他挠痒痒。她给他梳头,就像是给她那个布娃娃梳头。他鼓起小胸脯,为得到她对他的关注骄傲得不得了。舞会终了,两个舞伴亲吻后分开。

这天晚上我向前迈了一步。该给他剪指甲了。以前我从未做过这件事。这一次我不能再等海莲娜回来做。我让他坐在我的膝盖上。他一动不动。他的小手在我的手掌里。我举着剪刀却不知道从哪个手指开始。他不耐烦了。我动手了。

一声尖叫撕破了滞留于此的寂静。

我看着他,为使我自己放心。他以奇怪的眼神盯着我。尖叫声的确是我发出的。我刚刚剪到了他的手指头。我不该从大拇指开始。我感觉到一阵抵触但我坚持继续。我为他检查。其实我剪掉的是一小块皮。我以为被剪到的手指头是完整的,但明显擦伤了。没有流血。我把他的手指含到嘴里。我感觉在我唇间跳动的是他的心。一颗加倍受伤的心。

如果他以为我要弄痛他?以为我是故意的?如果他从此害怕我。我本能地转过头。以目光寻找着她。她不在那儿给我安慰。帮我。接替我。

孤独令我眩晕。我独自一人。还剩下九个手指头。我厌恶自己。我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像一个想扮演爸爸角色又不知道游戏规则的小孩。我输了。这是大人的游戏,可我却剪到了手指头。我想投降,爬到床底下躲起来。我想念那个我也可以躲在其中哭泣的怀抱。这个怀抱代替我做我还不足以承担的事情。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他看着我,越来越好奇。他不哭。他不害怕。他在这儿。我在这儿。我们是一个团队。两个探险者。他等着我干完后去玩。

我重新开始。我觉得是他在指导着我。看呀,爸爸你看到了吗,应该这样做才对。我们成功了。剪下来的指甲碎屑一个接一个地落到地板上。

|消沉的权利|

11月22日

9时00分

我刚把梅尔维尔送进托儿所。他没有哭。我稍稍移到旁边,以免让他发现我透过托儿所玻璃门面的格子观察他。这门面如同一个广口瓶,人们看着里面的鱼儿在游动。有时会为引起注意而轻敲玻璃。他已经开始在玩他的音乐书。简单几页,围绕乐器世界的一次旅行。拉阿根廷小六角风琴的是一个喇嘛,弹着俄罗斯巴拉莱卡三弦琴的是一头熊,曼陀林的演奏者是一只威尼斯划桨手打扮的狐狸。

在托儿所里,大家心里都明白。早晨我到的时候,每个人都戴上了死人狂欢节那种面具。我白费力气地向她们讲述一个男人意志坚定的传奇,却无法把面具从她们的脸上摘掉。我知道,对于她们而言,我不再是我,我只是一个幽魂,海莲娜的幽魂。

梅尔维尔,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小活人儿。他人刚一到,面具便纷纷跌落。他踮着脚轻轻走进教室,对我说再见,微笑,一个笑声,那些葬礼式的表情就成了掉入玩具箱底部的喜悦。

是我回家的时候了。

在上楼前我先开信箱。信箱门才开了一半,信封便如鸟群般飞出,大小各异的纸儿散落在我周围。有些厚信封里装着长长的信,那是人们与我分享的人生故事。有些牛皮纸信封里装着孩子们寄给梅尔维尔的画。有些只是简单的明信片。总之,信箱里的账单在这段时间被文字取而代之。

我打开第一个信封。边爬楼梯边读里面夹着的明信片。我在自家的门上摘下邻居留下的纸条。“如需我帮忙带您的儿子,请不要客气。对面邻居。”

我将信散放在客厅的桌子上。其中一个信封的颜色引起了我的好奇。泛黄的白色。另一个年代的信。一封带着抬头的信。一个叫菲利普的男人。我想象着一位头发花白的先生坐在他的写字台前。我滑入他的文字。他回应我的那封信。很美好。我被温暖包围着,在信封内的晴空中我被关爱着。随后,在信的结尾处,如同签名,这样写着:“受打击的是您,给我们勇气的是您!”

从远处旁观事物时,人们总觉得那些从困厄中幸存下来的人是英雄。我知道我并不是英雄。命运降临到我头上,就是这么回事。命运没有征询我的意见,它无所谓我对此是否有所准备,它是来找海莲娜的,逼迫我从此独自醒来。从此以后,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也不知道怎么去。不该过多指望我。我想着菲利普,这封信的作者,我想着其他写信给我的人。我想对他们说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文字。即使我可以说服自己这些文字就是我,我不知道它们是否将是我的全部。一夜之间,我能令自己沉溺。

突然,我被恐惧攫获。我怕让对我有所期望的人失望。我是否还有懦弱的权利?愤怒的权利。无能为力的权利。疲倦的权利。滥饮和继续抽烟的权利。和一个女人相遇或不再有其他女人的权利。不再、永远不再爱的权利。不想游戏、不想去公园、不想讲故事的权利。犯错的权利。做错决定的权利。没空的权利。缺席的权利。不与众不同的权利。玩世不恭的权利。情绪低落的权利。错过起床时间的权利。去托儿所接孩子迟到的权利。把想做的家常菜做砸的权利。发脾气的权利。可以不用全盘托出的权利。不再重复讲述的权利。平庸的权利。害怕的权利。不知道的权利。不愿意的权利。不做能人的权利。

|收拾她的物品|

11月22日

23时00分

一切都在原来的位置上。我只是从待洗衣物里挑出最后那些留有她体香的。每晚,我把它们紧贴在脸上,伴着这永远的气味入睡。但剩下的东西都原封未动。我无法做到。然而,葬礼将在两天后举行,我必须为她挑选所穿的衣服。我想让她就这样赤裸着。我滑入棺内,和她在一起,同样赤裸着身体。人们关上这个盒子,我们终于可以在里面相互取暖。

我的手触摸着那些挂着的衣服的质地。她长大衣的羊毛呢是冬天早晨树林里的一次散步。她的鼻子发红,眼睛越过眼镜,一只手插在衣袋里,另一只在我的掌心里。海莲娜在那里,全身心地投入她生活的每一刻。在那个树林里有我们的长椅。在那里,我向她求婚。她佯装诧异。

在一个塑料保护袋内,是一条薄纱腰裙,微微泛黄的白色。时光黯淡了最初的色彩。那是我们第一次接吻的裙子。薄纱在她的周围起舞。犹如网兜内的蝴蝶。她曾是音乐盒里的小舞女。未来亦将如此。不久后的石板下,将有一位小小的舞者,被嫉妒的尸体包围着,等待人们打开她的盒子。在上面,梅尔维尔和我将听到音乐回响。

在一层衣架上,是她的棉质T恤。为音乐而活的自由青春的舍利子。Led Zeppelin(齐柏林飞船),The Misfits(格格不入乐队),Sleater-Kinney(斯里特-基内),The Cramps(抽筋乐队),The Ramones(雷蒙合唱团),摇滚仿佛是她的一枚纹章,沉醉于令太阳穴激突的即兴演奏和节拍中,她不故作姿态,绝不装腔作势。当海莲娜接受你进入她的宇宙,你将深感宠幸。被一颗毫无保留的灵魂选中。我曾是那个她将一切都给予的人。她的世界的国王。

在更高一层,我触到一件鲜艳的衬衫,喜乐的橙色,上面的小格子缓和了过于浓烈的色彩。她用这件衬衫的衣角在胯部打了个结,露出一小截我曾无数次亲吻过的小腹。

她曾是夏天。热烈,活跃,有时被淹没她的热浪粉碎。有时被黄昏的暴风雨威胁。但始终是一个自由的季节。夏日,夜晚是那么短暂。人们渴望相爱。

最高层的盒子是才开了个头的收藏品,她结婚时穿的鞋子。鞋跟在不断变高的浅口皮鞋。一直攀沿到踝部以上的皮质鞋绳,让人想象一只不为走路而生的脚。海莲娜曾是个小鸟般的女子,她的鞋子大部分时间都在盒子里睡觉。然而我却听到它们走在地板上的声音。在某个心血来潮的早上,半裸的她穿上它们,仅仅为了享受穿上它们的愉快。不在乎除了我之外没有人看到。她不在乎外面的世界。一切都以她为中心旋转着。月亮是我们的星球。我们是她星球上惟一的两位住客。

在她的梳妆台上,睫毛膏还打开着,她的眼镜被疏忽地丢在旁边,等待着主人的归来。觉得自己不起眼的时候,她就开始化妆。

在这面镜子前,她会花上好几个钟头打扮自己。仪式曾被巧妙地安排。妆前护肤,粉底,眼睛,嘴,最后是面颊上的胭脂。那曾是一场演出。如同演员穿上戏服,戴上光彩面罩的她变成了另一个人。温柔的年轻女子成了神情庄严的妇女。

这两个女子我同样地喜爱。她们彼此有对方的影子。两个合在一起,就是她。

在浴室里,非常整齐地排列着她的香水。它们带着她性感的名字:母狼(Louve),丝袜(Bas de soie),黑色曼陀罗(Datura noir)。我吻她平躺着的身体时,那香味仍留在我嘴里。她的口气是那样清新,她的乳房是那样甜美,她的背略微拱起,她的胯部线条优美。在一起,我们学会了爱。

“母狼”曾是她最喜欢的香水。

床上,她的衣物如下葬之日所穿那样摆着。为它们洒香水的时候,我感觉到这些衣物都站了起来。在这无生命的衣料之上,她身体的轮廓渐渐显现出来。她瘦弱的肩,她的腿,她的手,她的臀,她的乳房。她在这里,完全属于我。

我躺在这隐形的身体旁边。她的呼吸爱抚着我的脖子。她缠着我。她把手放在我的脸上。她说一切都会好。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彼此亲热。

|梅尔维尔的信|

11月24日

16时00分

葬礼之日。梅尔维尔太小了,不能陪我去。我独自一人面对悲伤的阴云。我不想说话,我已说得太多。于是我将我的词借给那个还不会说话的人,将我的声音借给那个还无法让人听到的人。我不再是我。我是他。

妈妈:

我用这些文字告诉你我爱你。我想你。是爸爸帮我写的,因为我还太小。你不用担心他,我会好好照顾他的。我带他去散步,我们玩小汽车,我们讲故事,我们一起洗澡,我们亲了又亲。这些和你在的时候不是一回事儿,但还过得去。他对我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但我看出来他很伤心。我也是的,我很伤心。

有一天晚上,我们在手机上看你的照片。我们也听了你的歌。我们哭了很长时间。爸爸说你再也不能回来看我了。他还说现在我们就是一个两人团队,一个探险家的团队。我喜欢这个主意,因为爸爸告诉我的时候带着一个真正的微笑。因为最近一段时间,每次他对我微笑的时候都好像在哭。

爸爸说我们可以自己解决问题,做不到的时候就想想你,因为你将会和我们在一起。他请你所有的朋友给我写一封信,等我长大以后再读。他对我说我们不是惟一爱过你的人,但没有人可以爱你胜过我们俩。他对我说小孩子在三岁以前是没有记忆的,但是和你度过的这十七个月决定了我的将来。

最近以来在我们的身边有不少的动荡与不安。我想这和爸爸有点关系,不过他不是故意的。有些女士在街上让我们停下来向我们问好,电话铃声响个不停,我还收到根本不认识的人寄来的礼物。我对他说不要紧,说你和从前一样爱我们,说你会原谅他的这一切。

我也要请你原谅我今天没有到场。你知道我不喜欢有很多大人物的地方。而且爸爸还说时间会很长,天气又冷。不过爸爸向我保证明天我们两个人一起来看你。

就这样吧,我紧紧地拥抱你,我迫不及待地等着见到你,明天,后天,还有以后的每一天。妈妈,我好想你。我爱你。

梅尔维尔

|故事的结尾|

11月24日

22时00分

这本书,我是从发出那封信的次日,或许就在当天深夜开始写的。每当梅尔维尔在托儿所的时候,我就坐在电脑前,将我大脑里的文字驱逐给它。这些文字如同楼上将音乐放得过响的邻居。为了让它们安静,我在键盘上将它们敲打出来,以便它们停止互殴冲撞,让我好好睡觉。

当它们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我看着它们如同打量着陌生的躯体。我读着这些文字,为了理解它们。我再次阅读它们,以理解我自己。最后我喜欢上了这些文字。我看着它们在远方手拉着手,有时我试着大声呼叫它们,但我无法触及它们。这些文字已经不再属于我。

一切都要尽快。我是爱着,而非曾经爱过海莲娜的那个人。在死亡之幕为曾经的那个我彻底而无预兆地垂下之前,我仍是这个极度幼稚、靠希望支撑的人。谁知道如果悲伤将我占据,明天的我又会是怎样?

这悲伤,犹如一段短暂的爱情,一段毁灭式的激情,它终将成为往事。它是逝去爱情的活生生的倒影。它自有其美丽,其密度,我拥抱着它,将它紧紧揽在胸口。但我知道它已离我而去。

它已上路,寻找另一个将被折磨的情人,同时将我丢给了它忧郁的旅伴:哀悼。

我发觉了它的标记,一块出现在我肋窝的褐斑。在同一地方,几年前我已看到它在变大。现在它的颜色更深,扩张得更快。剩下的只是个时间问题;我坐着。褐斑几乎覆盖了整个腹部。我失去了所有的胃口,吃饭如同受难。

不久,它将混入我的胸部,在我的前胸蔓延,妨碍我的呼吸。它将潜入我尚且健康的心脏,向我的每一条血管注入死亡之色的毒液。我的腿将无法支撑站立,我的膝盖僵硬,我的脚如黏泥。它经过我的肩膀使其下垂,我的胳膊将无法持物。也许我的身体会放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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