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这么些日子,她早就摸清了这一家子的脾性了。那就是案板上的黄瓜欠拍,相比于李巧凤的处处请示,林月娘这么个二愣子直筒子的炮仗脾气,倒是让这家人老实不少。
废话,能不老实么。一惹火了她,她那张嘴可是一点没顾忌,不停歇的往外秃噜李家那些有的没的好听的难听的话。
李德旺又总不在家,这让想教训又碍着公公身份的他有些抓瞎。不过这回,他可得趁着儿子在好好说道说道了,等麦收了咋也得让林月娘长点记性,让她知道进了李家的门就是得顺着李家的意。
林月娘不清楚李老汉的成算,也懒得理会,天儿忒毒了,她的回去好好洗涮一下,再补个觉。至于做饭送饭,见鬼去吧,有凉水冷干粮就不错了。
绕过储水的水渠时候,林月娘够着洗了把脸。这水渠是跟后山的大河连在一块的,就算是夏天也不会枯涸。
村里有名的混混李二狗贼眉鼠眼的盯着不远处的人,左右瞧了两眼,这个点儿道上可没人儿经过。鬼鬼祟祟的往前走了几步,眼看就要伸着胳膊去搂还蹲在沟渠边儿上的人了。
就在这个时候,林月娘稍稍闪身,手上一拽直接就把人搡进了还有沟渠里,顺带着往里踢了几块碎石头。要不是离着村里还有几步道儿,她都想去弄个尿桶扣在这老色鬼脑袋上。
李二狗是李家本家的人,他婆娘是个厉害的寡/妇,成天把破鞋阴沟子挂在嘴上,就连自家爹娘都被她赶出过家门。更别说,当初为了几厘的地界石,她拿了镰刀差点砍了地邻家。
所以这混混配上没羞没臊的寡/妇,这村里的人大多都躲着他们两口子,偶尔见有被欺负的,也是敢怒不敢言,或者寻摸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时间久了,李二狗的贼心可就大了。
“臭娘们,敢这么对你二狗爷爷,”李二狗狼狈的扶住身子,只是水渠底儿里还有淤泥,渠沟边上也都是滑溜溜的青苔,所以还没等他聚起气势来指着林月娘开骂,脚下就开始打滑了。接着,嘭咚一声,李二狗狠狠的摔进了水里,脑壳还砸在了沟渠边上。疼的他只管咧咧,哪还顾得上之前那点色心?
林月娘顺着土路寻了一根杨树枝儿来,然后蹲在沟渠边上上下搅动着。每次李二狗一站稳或者一冒头,她就狠狠的用树枝抽上去。等估摸着李二狗快喘不上气儿来了,她就把人放出水面片刻。这么来来回回折腾了几次,刚刚还气势汹汹满脸怒气的李二狗就开始哭爷爷告奶奶的求饶。
“我要真有你这种孙子,早就把你给溺在尿桶里倒了,那还由着你嚣张啊。”
拍了拍手,林月娘也不搭理李二狗了,反正她清楚,不出今儿,李二狗两口子就会找到李家闹腾。不过她也不怕,一来李二狗的名声不好,二来她还也想借着李二狗的事儿好好恶心恶心公婆一家子。让他们大动作没有,小麻烦不断的招惹她。
更重要的是,如今嫁妆已经攥在了手里。加上也快到集上了,之前梅嫂子也说自己描的那个花型她给绣好了,虽然没抽着机会去看一眼,不过对于那件绣品能挣钱,她还是很有信心的。两厢下来,她手里势必会有点底儿,就算不多也足够自己在娘家挺直腰板的了吧。
所以,现在她已经开始琢磨跟李家人彻底撕破脸,或者寻个稳妥的法子借着李德旺的那点破事儿签了和离书。
回了李家,林月娘先少了点水喝。之前因为井水被污脏了,所以现在他们用的水都是从外面担回来的。王氏倒是指使她去担过水,可她不是把桶砸了,就是接着身子还没将养好把水撒的就剩个底儿。时间长了,有看不下去的媳妇也说道两句,说王氏不慈,眼看着儿媳妇挑着重物都摇摇晃晃的要摔,还不让她歇着。
甚至有的还说,李家养的儿子难不成是吃干饭的?
这话李老二可不愿意听,干脆每天下地之前先把水缸的水填满。只是他愈发的觉得这个大嫂不是省油的灯了,少不了在爹娘跟前抱怨几句。
要是林月娘知道了,只怕得气笑了,这李家几口子合着是想把自己当丫鬟了。顺着他们脾气干活吃苦的时候,还能得到那么一点半点的同情,一旦罢工撂挑子了,那就是不省心的恶妇。
从柜橱里拿了个白面馍馍,还没开吃,就听见后院鸡圈里传来一阵咯咯哒咯咯哒的母鸡叫声,这是下蛋了?想了想,她又去鸡窝里掏了几个鸡蛋。
小韭菜一缕,鸡蛋五个,油锅里一炒倒是香喷喷的。一边吃,她还一边想,自己这算不算浑水摸鱼?好像用词不当了,不过不管怎么样,吃饱了喝足了,她也没念着给地里那几口子人做饭,直接回屋歪在炕上了。
迷迷瞪瞪的睡了一觉,瞅着天怎么也过了一个时辰了。林月娘才打了个哈欠出屋,她这懒偷的可算是光明正大呢。
离着地垄还有七八米的距离,她可就扯着嗓子招呼了,说是今儿有白面馍馍,还有辣子鸡蛋。
王氏一听还有鸡蛋,脸一下子就耷拉下来了。当然,她还不知道那所谓的辣子鸡蛋,是林月娘吃剩下的韭菜鸡蛋伴着辣椒回锅的。
李老汉清楚自家婆娘那副德行,抠唆钱都抠到墙缝里去了。这秋收干活的时候,谁家不是紧着好的吃,别说腌肉鸡蛋了,有的人家为了改善伙食,还专门去买鲜肉炒菜呢。就到他家婆娘这,吃了白面馍馍都算是好的了。
之前懒得计较,反正攒下的钱也是他的,日后给儿子孙子置办产业也好,给闺女陪嫁也行,都落不到外人手里。可今儿他们还在地里呢,四下看一眼,哪个地头没俩人?要是王氏真因为这几个鸡蛋给了老大媳妇没脸,那还不得被人笑掉大牙啊。
“行了,都过来吃吧。”没等王氏撒欢,李老汉就瞪了她一眼,然后暴躁的蹲坐在地头上去拿篮子里的干粮。
李德旺兄弟俩也早累的有气无力了,也不知道林月娘咋做的饭,生生晚了一个来时辰。这会儿他俩干活儿的主力,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让你去做个饭,谁让你去偷懒了?没瞧见一家子都在田里卖命吗?”填补了两口,李德旺也缓过点劲儿来,冲着林月娘吵吵。
林月娘愣了一下,随机眯眼,这小子想必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想到他还要在家呆几天,林月娘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她一定让他终身难忘。
本来嘴里还不干不净的李德旺,也不知道被啥盯着了,一个激灵闭了嘴。
大家都累的快马趴了,所以就着鸡蛋囫囵着吞了几口干粮,又灌了几口水,就继续干活了。
累死累活的几个人好歹把眼前四亩地的麦子收完了,趁着天儿好,李老汉又带着儿子占了门前的土道儿,准备赶明儿晒麦子。刚卸完车,几个人还没来得及喘了口气儿呢,李家的院门就被一个满脸横肉的婆娘踹开了。
她身后跟着的自然是脸上身上满是抽伤,走路还一拐一瘸的李二狗。原本还因为有了依仗挺着胸膛的李二狗,一见林月娘似笑非笑的模样,直接就蔫吧了。
“怂死你了,裤裆里还有没有玩意儿?”凶寡/妇气恼的拧住李二狗的耳朵,拖着他进了院子。
李二狗耳朵一疼,也更不敢说他是因为惦记上德旺媳妇的滋味,才被打的惨了,只能弯着腰就着自家凶婆娘的手力劲儿哎呀哎呀的往前走。
本来凶寡/妇也清楚自家男人的德行,当初她也是见过林月娘的,那模样倒是端正的,可身板也没二两肉,唯唯诺诺跟个受气包似得。这会能把自家男人打成那副模样,要不就是自家男人得手了,要不就是被逼急了。可不管是哪样,就算咬不死她,也得讹些钱出来啊。
有她凶寡/妇的名儿,这村里还没这么给过自家男人难堪呢。都说打狗还的看主人,这德旺媳妇是仗了谁的势,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呸,不开眼的狐狸精,敢偷老娘的男人!”凶寡/妇见林月娘出来,直接冲着她唾了一口,叉腰张口就秃噜了一连串尖酸刻薄的话。她不是个要脸的,自然骂人的话也比王氏之类的泼妇高了几个段数,什么扒光了什么骚、气之流,简直说的跟喝白开水一样简单。
林月娘摸了摸的铁锹把,看了一眼李家那些等着看笑话的,就连李老汉都只是皱着眉,没搭腔训斥的意思。
嗤,今儿可有好戏了。
十一章 活劈
“啪!”林月娘也不说生气,也不张口回骂,只管提起铁锹冲着凶寡/妇跟李二狗就劈了过去。
李二狗见状赶紧拉了一把自家那个还在叉腰说着酸话的婆娘,也好在他手快,不然这会儿可就见血了。
铁锹狠狠劈在泥土地上,直接嵌进了地里面。惊吓的凶寡/妇往后一跳,指着林月娘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林月娘也不会再让她开口,在众人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再次高高举起了铁锹,又是一下子。而且劈的还是凶寡/妇拿着镰刀的左手。
不是要比狠吗?不是要比凶吗?她就不信了,凶寡/妇真就不怕死。
这个点,四周邻里都是刚从地里干活回来的人,要么是累的动弹不了了,要么就是正拾掇麦垛子准备晒麦子的,哪有空来凑热闹。这一没认证,二来李二狗也不占理儿,所以林月娘自然不怕被找寻。
哪怕他们去告官,只怕也是没用的。
至于若是李家有谁不长脑子站在李二狗那边,她这当李家大媳妇的,自然也有另一套说辞。
凶寡/妇不曾想遇到一个比自己还不说理的,一句话没说,上来就照死里劈人。而刚才放任李二狗两口子欺负林月娘的李家人,这会儿也傻了眼。这妇人,是林月娘吧!
尤其是李德旺,直接就打了个冷颤,脑子里莫名就想起来当初差点吊死她后自己的遭遇。每次想起来,他的两股之间都会发紧。
“老大媳妇!”最后还是李老汉最快清醒过来,厉声呵斥道,“那是李家的兄弟。”
林月娘手上的动作一停,看着松了一口气的凶寡/妇跟偷偷擦汗的李二狗,然后……咧嘴一笑。她这辈子最怀疑的就是“别人不仁,自己不能不义”这种话,别人都要作践死自己了,不能不义,难道还要做包子?
“啪!”一铁锹又劈了下去,这一次直接砸在了凶寡/妇脚边上,甚至能让她感觉到地上的泥儿在颤动。
“我可不是走过一次鬼门关阎王殿,谁要是想欺捏我,糟践我,最好提前想想她敢不敢走一趟阎王殿。”林月娘冷笑着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声音冷冽,带着凶悍把铁锹戳在地上。
凶寡/妇脸色几经变化,看了看跌落在地上的镰刀,狠狠咬牙跺脚。再也不说来要个说法了,扭着李二狗的胳膊就离开了。
李二狗更是软着腿脚,艰难的咽了口吐沫。幸亏今儿白天自己没强了她,不然这种不要命的剽悍性子,说不准真会剁了自己。
最难消受美人恩,第一次李二狗觉得自己去镇上酒馆听说书人说书,还是有用的。
李老汉虽然没有腿软,但左眼皮儿也是砰砰直跳。更别提被吓得相互搀扶着的王氏跟钱氏了,这哪是扫把星悍妇啊,简直是个煞星吧。
“相公,今儿你是回屋睡,还是在公公跟婆婆的正院偏屋睡?”像是没看见一院子被唬住的人那副口瞪目呆的惶恐样子,林月娘一脚踩在铁锹片上冷声问道。
被点名的李德旺突然间不寒而粟,只觉得双腿都忍不住发抖了。他敢说不回去吗?
一见自己的心肝宝被为难了,王氏是又急又害怕,看到儿子眼神发虚的看向自己。她终于找回了点勇气,惊叫着把李德旺扒拉到自己身后,一脸戒备的瞅着林月娘。
“你……你……你个悍妇,别想折磨我儿子,小心赶明儿李家就休了你。”
林月娘懒得跟王氏掰扯,神色淡淡的把铁锹扔进放农具杂物的小房里,耸耸肩回到,“婆婆,每次都用这招,怪没意思的。你儿子当不了男人,再者我才嫁过来没一年,也说不上是不是无后,你要休我可得寻思好由头啊。至于孝顺勤快,这村里有几个不说李家大媳妇贤惠的?”
“哦,对了,要是寻思了啥不莫须有的理由,那你可就得醒着看我会不会去衙门找官老爷告一状去。无理休妻,算不上大罪,可咱们皇帝大老爷可是几次申斥过的。”临回自己院子的时候,林月娘好心的提醒了一句。
别的都是虚的,让欺负自己的人都惶惶不及,不可终日才是正儿八经的。就让那些想磋磨自己的小人做梦都会被惊醒吧,而她现在最需要的是洗洗睡觉。
李老汉黑着脸把自家闺女赶回自己屋里,然后让老二媳妇把儿子送回去,这才聚了一家人在正房。
老屋里,李德旺兄弟坐在桌子边上,钱氏站在炕沿下头,而李老头跟王氏则拉着脸坐在炕头,神色阴沉异常。
王氏心里是个憋不住屈的,尖着嗓子开始了新一轮底气十足的诅咒骂咧。尤其是想到自己还搭进去了聘礼跟媒人礼,她脸上的怨念更深了。
“闭上你那不能把门的两片肉,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被老头子一吼,王氏的脸色瞬间憋成了猪肝色,手掌使劲儿的拍了几下炕沿。
“吧嗒吧嗒……”屋子里的气氛很是凝重,只有李老汉抽的时候发出时有时无的声音。烟雾缭绕,自家种的烟叶子,熏人的很,可屋里却没人敢说一句不好的话,甚至连咳嗽都得憋着。
“都说说吧。”李老汉捻灭了烟袋锅里的火星子,然后在炕桌上敲了两下才别在了自己腰带上。
“爹,这日子我不想过了,有这么个煞星,谁知道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李德旺抿着嘴,脸色煞白的接了话。
有了第一句就会有第二句了。
“爹娘,你看看她那模样,那还是悍妇啊,这要是放任下去,迟早得起驾在咱们老李家的头上撒尿拉屎。”李老二的话不好听,甚至带了几分怒气。其实他跟大嫂倒是没啥冲突,可那次泔水饭菜加上后来担水的事儿,再有上次自家媳妇被唬着送还回去不少二房的物件,这些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可比直接闹腾一回还糟心。
听着两个男人表了态,加上自家婆婆拍炕赌咒的干嚎着,钱氏也动了加把火的心思。煽风点火的撺掇了两句。
“行了,别说那些没用的,现在是得想个法子怎么把这尊大神送走。”李老汉松了口,沉吟一会儿冷哼道,“老大,你路子广,想想法子,看看该咋办。”
原本被气被吓得肺都快炸了的王氏一听这话,心里舒坦的,赶紧动了两片嘴皮子附和了两句。
这做法,无疑是告诉李家上下,他们跟林月娘划出道道了。
不管李家一群人是个什么意思,反正林月娘这一/夜睡得十分香甜。
二房里,钱氏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不睡觉,你烙饼呢?”李老二被闹腾的来了心火,没好气的嚷了一声。
“你说大哥真能休了大嫂?这大嫂可是个不好惹的,说不准她家里也不是啥省油的灯。”要不然明明是泼辣性子的人,会被传成面团一样的好脾气?可能林家跟李家一样,都是故意瞒着啥不能让人知道的事儿?
越想,钱氏觉得就是这么回事儿。
“得了,赶紧睡吧,明儿还得打麦子晒麦子呢。能不能休,那也是大哥的事儿,用不着你跟着瞎操心。”
这一/夜注定不少人失眠,也总有人期盼着日子过快点,好让李德旺早点想出法子来。其中就包括没事儿吓凑凑的钱氏。
过了两天,林月娘也懒得计较李家人见到自己那副审视跟见鬼的样子。只在赶集的那天,她早早的拾掇了自己,照旧垮了篮子去寻梅嫂子。
俩人都知道今儿是去谈事儿的,所以比前两次赶集早起了一个时辰。而梅嫂子也简单做了口饭,拉着林月娘填补了两口,这才出门。
十二章 高价
这次俩人还是进的绣坊后院,梅掌柜一看她们进来,眼睛立马一亮。她可是听自家男人说李家媳妇买了两尺头的绣布跟不少针线回去,甚至还有村里人少用的银色线轴,她暗自猜着估计是回去绣大件了。再加上梅家媳妇这两个集都没来领活儿,说不准也忙活那副绣品呢。
她没见过李家媳妇的手艺,可对于那几个花样子却是记忆犹新的。
让身边的伙计继续给人算账,她自己则跨了几步单独把林月娘俩人带到了一边儿的小跨院,也就是她跟她男人平日里住着的地方。
林月娘估摸着这掌柜的这么激动,应该是猜出了自己带了成品来。所以她也不矫情,刚在屋里坐下,就从篮子里拿出了叠的整整齐齐但一点没压出褶儿来的绣花底布。
这是按着小炕屏的尺寸绣的,若是勾边镶了边框,也就一尺半宽。布料就是普通的缎子布,可这花样子实在让人咋舌。青缎地松鹤牡丹图,这可在镇子上还没出现过的呢。
青绿色的草地上,还有松树与单色牡丹,成群的白色仙鹤或是高飞或是嬉闹,当真是喜人的很。针线很是细腻,根本打量不出露出的线脚来。
其实这绣法倒是简单,就是寻常的细绣,并不足以让眼光老道的梅掌柜诧异,真正让她爱不释手的却是线色的搭配跟着花样的难得一见。
“掌柜的,您再瞧瞧背面。”林月娘看出了梅掌柜的惊诧,也不提价格,只出声让对方注意下细节。
梅掌柜依话翻过了手里的绣品,仔细一看,忍不住“咦”了一声。这绣品虽然不是双面绣,可心思却是奇巧的,在背面细绣留下的零星线脚处竟然用银线勾勒出了另一幅画面,相较于正面图案的细腻富有质感,背面倒是简单的多。
不过这还是梅掌柜第一次见到不是双面绣而形成两面图案的成品,单单是这独一份,就值得她下次血本了。
梅掌柜心思转的也快,不问这是咋想到的,也没指着打听这花样子是咋描出来的。她心里可惦念着再过半月是镇上夏员外的生辰了,夏家小姐早早就还是寻贺礼,还放出话来,哪家能拿出让她满意的礼物,日后她乃至整个夏家各方用度优先从谁家购置。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不说夏家女眷多少,单是家丁仆人和庄子上的布匹用度,就能顶的上一个小绣坊布坊一年的出货量呢。而自家正好是绣坊跟布坊一块经营的。
眼前这个松鹤祝寿图的寓意,可不就够贴切的?
其实也不怪她把心思打到这上头,这种独一份的心思,别说她在镇上从没遇到过,只怕县城都没几个。他们这里距繁华之地不近,可以说是有些偏远,但凡从京城贵地流出几件卖相极佳的绣品,还没等到了这镇子上,就会被各地大人老爷们看重。再者,给他们几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跟县丞家女眷抢购物件啊。
这夏家自然也是一样,虽说在这镇子上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富有,可到底是商户,士农工商,商为末。就算再有银子,他也不得不给官家太太个脸面,更不敢跟官家闹翻不是?
梅掌柜深吸一口气,藏下不断翻腾的心思。她也不开口给价,反倒耐着心思问林月娘打算要多少银子出手。
对于有才艺傍身之人,她总要给几分脸面的,好来好往日后也能得了更多实惠。不得不说梅掌柜两口子能让东家信任的把铺子交给他们,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林月娘也不是傻子,早在来之前,就跟梅嫂子打听了镇上其他绣坊的情况。甚至还在镇子口溜达了两家,去估摸各家现有绣品的价格。
“五十两。”
所谓漫天要价就地还钱,林月娘也是有这个心思的。
可还没等她准备好应对对方还价的说辞呢,梅掌柜就拍板应了,还出门招了个伙计来让他去前边请了自家男人过来。
这让林月娘有些傻眼了,而梅嫂子更是惊的手里的茶碗都有些端不稳了。不过她俩对视一眼,谁都没再说啥节外生枝的话。
前边正拨拉着算盘珠子的绣坊掌柜一听小伙计的话,赶紧拍着脑门往后院走去。寻到了给夏家的贺礼?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儿,不管能不能成,都能在夏家跟前露脸呢。
绣坊掌柜自然是相信自家婆娘的眼光的,而且他瞧着这也算是一件上好的样式了,当下欣喜的去柜台上拿了五十两银子。临走时,还不断嘱咐林月娘跟梅嫂子有啥新样式新绣品可以直接拿过来,他绝不压价。为了套上这条关系,他婆娘还拉着俩人的手热切的说着啥时候去家里坐坐。
显然是想把林月娘拉倒跟梅嫂子一样亲近的位置上。
被梅掌柜两口子亲自送出了门,梅嫂子还没回过劲儿来,脚底下都觉得轻飘飘的,跟做梦似得。
“娘啊,月娘,你可真神了,你说能卖三十两的时候,我还笑话你异想天开嘞。咋这一转眼就卖了五十两呢?”梅嫂子左右瞄了两眼,跟做贼似得拉住林月娘,“你快捏嫂子一把,可别是做梦呢。”
林月娘嗤笑一声,笑道,“嫂子哎,你可回魂吧,仔细着自己兜里那点银子。等会咱们买点好的回去庆祝。”
刚刚离开绣坊跨院的时候,林月娘痛快的从五十两里数了二十两塞给梅嫂子,想到当时梅嫂子一个劲儿的摆手模样,她心里一软。这嫂子是个实诚人,觉得自己不过是帮着绣了绣花,算不得出了啥力气,死活不肯要,就跟那钱烫手似得。要不是林月娘唬着脸哄了她几句,只怕现在俩人还拉扯呢。
其实就连林月娘自己,现在都觉得有些不真实。如今她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也了解了这个年代人们的生活条件,三十两对于村里人,哪怕是李家这种手头宽裕的人家来说,都不可谓不是一笔巨款。
就算是吃二十文一斤的大肥肉,一家子也能吃大几十年。跟别说是吃鸡蛋喝小米粥了。
梅嫂子缓了半天,才平复下心情,可是不是假装的平静,谁知道呢。不过瞅着她等一会儿就摸摸藏在衣襟里的银子,还有在路过糕点铺子跟小馆子时候,死活拉着林月娘进去买了一堆的模样,就能知道,这嫂子只怕是高兴坏了。
经过这次挣钱的事儿,俩人的关系可不是好了一点半点。梅嫂子甚至敢拉着林月娘直言李德旺那起子脏眼的事儿了,这里面有她男人碰见的,有村里人嚼舌根子秃噜的,还有些是自己连猜带蒙的。
归根到底,主旨就一个,李德旺不是个人,谁嫁给他都得被糟践了。
回了家,俩人在门口分开了。林月娘挎着梅嫂子非得给拿的点心跟几个小菜往自个院子走,也就是这个时候,打院子里出来俩有说有笑的人。
这俩人林月娘不陌生,只是不知道这二位咋凑在一起回来了,还不怕死的进了自己的院子。
她饶有兴趣的看着眼神还带着水汽的李德旺,然后打量了几番微微昂头自以为风/流,又是自家便宜男人嘴里总惦念着的栓哥儿。
“小嫂子回来了?”栓子往前凑了一步,略带殷勤的想去帮林月娘提篮子,“我帮小嫂子送回屋子去?”
不说这栓子人长得怎么样,单是那眼神儿看的林月娘就浑身不得劲儿。不过到底是个不相干的外人,她也没必要理会。后撤了一步,也不答话,她自顾自的从俩人中间冲撞过去。
李德旺被撞的歪了一下身子,可一句骂人的粗话也不敢出口,只能阴冷着脸色用眼神戳着林月娘的后脊梁。
“栓子,那就是个煞星,你可别招惹她。”李德旺心里窝火,说出来的话也有点犯冲。这几天,他是苦思冥想,想的整宿整宿睡不着,嘴上燎泡都长了一溜了,死活就是没个法子休了那一句话不对就能要人命的泼妇。
说起来,他顶多也就是心胸狭隘,加上自私自利,要真算计人弄个阴谋诡计,那脑子那心眼还是不够看的。可小栓就不同了,打小在小倌馆带着,啥脏的臭的没见过?
后来打那个地方出来了,可却找不着个合眼的女人,偶尔遇到个人家也会避他如蛇蝎。最后他也只能在这个中用不中看的李德旺身上当当男人罢了。
“李兄,我倒是有个法子帮你,只是有些冒险,要是选不好人,只怕的惹了麻烦。”小栓拉了拉里的李德旺的袖子,心思一转来了主意。他就不信,一个被休弃了还失了身的妇人,能不乖乖听话。
看着小栓眉开眼笑的模样,李德旺心里有些奇怪,可想到能休了那煞星,他就啥也不在乎了。
十三章 不安好心
李德旺先是一愣,见小栓不耐烦的皱眉了,才赶紧问道:“你有啥法子?”
小栓回头瞄了一眼身后关上门的屋子,咧嘴怪笑一声,然后扯着李德旺出了院子。
“别管再厉害的女人,只要被抓住跟别的男人上了炕,你说谁家还能留?不活活打死就算是好的了。”
本朝对于通奸跟强/奸的罪名判刑很重,就算是被乱棍打死,官府也不会追责。女子爬墙,也是不能被容忍的。当然,若是妇人不守妇道,勾/引了别人并且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上了炕,那判刑可就有些微妙了。
小栓并不精通律法,但这招可是馆儿里名角借用这招让人给赎身的不少。
李德旺一听这话,心里一喜,抬手拍在自己脑门上,这个法子他咋就没想到呢。有了不守妇道这茬,别说是休妻,就算要回聘礼扣下嫁妆,只怕林家也不敢说个不字儿。
“这法子好是好,可咱去哪给她找个野男人?”这回儿他可又犯愁了,就算有了野男人,又怎么把人弄到炕上去呢?
这要是用强的,谁知道那个煞星会不会直接动手断了人家的子孙根,然后一口咬定是为了维护自己的清白。到时候,可别事儿办不成,反惹了一身骚。
小栓见李德旺闷头想着,嘴角几不可闻的动了动,就不怕你不上钩。
“唉!”他叹口气,也是带着试探跟为难的意味,“这事儿也不好让你爹娘他们知道不是,不然以李大叔好面儿的性格,少不得要反过来抽你几巴掌。至于找外人,谁知道会不会节外生枝,万一要反咬你一口,那就得不偿失了。”
原本还打算去正院跟爹娘商量一下的李德旺愣住了,栓哥儿说的对,就他爹那德性,只怕宁愿这么耗着,也不会同意这招数的。
“这样吧,我在镇上有熟人,那人手里有药。到时候……”小栓凑在李德旺耳朵边里叽里咕噜说了一大段,看到对方像是不乐意,他赶紧沉了脸色不悦地说道,“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你家那口子可是能要人命的,只要咱算计好了,也不怕出别的麻烦事儿。到时候,我也能借着帮你解决了事端的由头,常来看你不是?”
不说已经拉拉拽拽到了后院柴房的俩人,单说刚进屋就闻到一股子让人作呕异味的林月娘,现在的脸色可是差的很。
瞅着炕上团的皱皱巴巴的炕单,还有反倒在炕沿底下的炕桌跟碗筷,林月娘深吸一口气,抑制住想去揍人的冲动。然后一股脑的把那些物件连带着有些黏糊的铺炕用的褥子一块卷起来,连抱带拿的丢出了门。最后还嫌弃的洗了大半天手,顺道把窗户跟门都支开了。
她可不是不懂人事的小呆瓜,这种腥呼呼含着□□的浑浊气息,显然是之前那俩人留下的。果然是管不住裤腰带又没脑子的玩意儿,在被折腾过那么多次后,还敢在自己屋里来这一遭,真当她是一时的气性啊。
不过想到刚刚那个叫小栓的看自己的眼神,林月娘心里有了计较,只怕他们还有后招呢。
就这么着又过了两天,期间小栓不知道去哪了,而李德旺也不敢在林月娘跟前露面。尤其是那天看到林月娘当着他的面烧了一炕被褥,还用着烧火棍子一点一点的戳着地面后,他就更不敢往人跟前凑了。
第二天一早,照着规矩,也该林月娘做饭了。因为这是个不肯吃亏的,所以之前做饭的时候,从来都是大油腌肉的做,但凡灶房里能寻摸见的好物件,她可一点都不吝啬。跟钱氏不同,她脸皮儿厚又不愿意委屈自家的肚子,所以对于王氏跟李老汉的指桑骂槐都当没听见。李老汉倒是和颜悦色的说道了几句,说啥各家有各家的难处,这肉跟油都是金贵的不能再金贵的东西,能省着就省着,以后万一林家来人也有的招待。可不管他好说歹说,林月娘依旧一意孤行,总是左耳进右耳出。
没法子了,王氏干脆把灶房里的粮食跟腌肉啥的都搬进了老屋,每天到了做饭的时候,她就按着个人的饭量给准备食材。
林月娘看着案板上码放着的几个土豆跟两把长豆角,忍不住撇了撇嘴。再瞧瞧边上放着的半碗苞米面跟黍米,她心里的小人不停捶地。
王氏这是被自己给吃怕了?咋拿出手的东西越来越抠唆?这点东西,也就够一人一碗的量。更别说堪堪一个碗碟底儿的猪油跟调料了。
想到梅嫂子私底下给送来的凉拌笋子跟自家腌的小菜,林月娘也没心思给人好好做饭了。把苞米面跟黍米一起下到锅里,然后把篦子支上码了几个黄面干粮。
灶膛里大火一烧,她就开始准备炒菜了。说是炒菜,可瞧着林月娘的模样,完全是水炖出来的,只不过多了一道炝油的工序。好不好吃她不知道,可肯定吃不出人命来倒是真的。
把刚刚用过的碗筷全丢进旁边的一个大水盆子,看也不多看一眼。为啥?没瞧见又是油又是饭粒还泡着不知道啥时候舀满水的盆子里,到处是苍蝇蚊子么!就算是不用,看多了也会犯恶心好吧。
这是这两天她攒下的活儿,因为钱氏前日个回了娘家,这刷洗碗筷收拾灶房的活儿就算落到了她身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王氏每次准备食材都占用一堆碟子,还从放杂货的地当捯饬出了不少过事儿摆酒席时候才用的盆子盘子小翁子的。恨不能全让林月娘给洗干净。
自从按量给做饭的粮食后,王氏也就没再去灶房防着林月娘偷吃。这大热天的,灶房就跟个蒸笼似得,她是傻了才会去灶房盯着。所以,对于林月娘用大盆子挨个泡着脏碗的事儿,她是不清楚了。
“爹娘,栓哥儿来了。”还没等饭菜出锅呢,李德旺就咋咋呼呼的带了人往正院里去了。“镇上老爷家进了一批葡萄酒,据说香醇的很,栓哥儿念着咱们,给送拿来了几壶。”
林月娘转了转圆溜溜的眼珠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而这奸盗的对象,很不幸,她觉得就是自己。
端了吃食送进正院的老房子,林月娘看着这桌神色各异的人。李老汉倒是没啥表现,可王氏那副要你好看的神情是咋回事?
“小嫂子,别忙活了,你看我拿了这么些的葡萄酒,一会儿你跟李大哥一块尝尝。”小栓笑眯眯的看了一眼林月娘,眼睛就差直勾勾的盯着她的脸蛋瞅了。
对于明面上的“情敌”,这人能这么和颜悦色,摆明了是狐狸进村没安好心。
“媳妇,之前是我犯浑,爹娘都说过我了,就算栓哥儿也说那些没脑子的事儿怨我。一会儿咱回去喝两盅,这不栓哥儿也来了,咱就着这酒壶里的稀罕物件也谢谢人家。”李德旺一脸笑意的看着林月娘,一点没有最初甩脸子下手的狠劲儿,“万事儿不提了,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林月娘还没来得及开口推诿了,就听王氏在那边搭腔了。
“都说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两口子打架不记仇,以前就算了,以后你好好跟你男人过日子。”王氏说的话不好听,虽然是跟儿子商量好的话,她不过是照本宣科的说了两句,可那心里还是憋屈的很,但之后又有一些诡异的得意。“行了,把饭放桌子上,你跟你男人回去吧。等会儿去小房拿点粮食,做一桌好的谢谢人栓子。”
李老汉觉得有些奇怪,不知道自己婆娘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可看到老大媳妇拉下脸打算开口,他赶紧接了茬,“家和万事兴,你就听你娘一句劝吧,当娘的又不会坑害了你们。”
倒不是他有意配合,而是觉得在栓子这个外人跟能人眼里,可不敢让一家子闹腾起来。更不能让那个丝毫不顾及面子,一开口就跟吃了火药似得说话带刺的老大媳妇,丢了老李家的人。
“灶房里还有几碗咸菜辣子,这大热天的谁爱做饭炒菜啊。”林月娘把饭菜托子放到屋里有些发旧的八仙桌上,揉了揉脖子。眼看着王氏不断瞄着李德旺,而李德旺又冲着栓子挤眉弄眼的。她心里一乐,虽然不清楚这些人要使啥手段,但用脚趾头猜猜也八/九不离十了。
似乎有些眼馋的看了一眼栓子带来的葡萄酒,林月娘故作勉强的笑道:“这样吧,一会儿我拍俩黄瓜当下酒菜,反正天热也吃不下啥东西。”
三人结伴出了老屋,临近灶房的时候,林月娘自然是去腌黄瓜了,而李德旺则是殷勤的跟着去拿碗筷。不过就在他抱着三个碗盏回头说话的时候,只见林月娘一个刀背就把案板上滚圆的黄瓜拍了个稀巴烂。同时,她还若有所思的瞄了自己下边一眼。
月娘反击
林月娘擦了擦手,看着李德旺慌慌张张的跑走,她心里有了数。回身颠了颠手里的菜刀,然后别在了后腰衣带上。
进了屋,还没等她落座,李德旺就哆嗦着手开始倒酒。而栓子一想到一会儿就能得些便宜,也忍不住发出几声怪笑。
“月娘,你尝尝,这葡萄酒可是好喝的很,我在衙门当差也没见过几回。”李德旺有些迫不及待的把到了暗紫色葡萄酒的碗盏塞进林月娘手里,一叠声的催促着。
林月娘并不稀罕这玩意儿,可还是顺着对方的心意端起来,刚放到嘴边儿,余光就瞟见李德旺跟栓子不含好意的对视。
“哎呀,我忘了,刚才盛菜的时候还留了一盘子豆角在灶上呢,我得去看看,怎么着也不能真的让栓子兄弟饿肚皮不是?”月娘灵机一动,然后懊恼的就要放下快到嘴边的碗盏。她当然不是想要找个借口躲出去,更没想着寻个机会把酒水撒掉。本来嘛,这屋里除了桌子底下,哪不是一目了然的?撒在底下稍微一看就能看出来,再者夏天的衣裳也都不吸水,她更甭想着借着衣袖或者手帕子吐出酒水了。
李德旺见她放下碗盏,心里就有些急躁了,听她一解释,赶紧连声儿说他去灶房看看,临走前还递给栓子一个意会的神色。
“小嫂子,你先尝尝,等会大哥回来,我再给你俩好好说道说道。”小栓心里跟猫抓似得痒痒,满心眼都是眼前这个妇人面色潮红眼里含媚的娇俏模样,想着一会儿就能为所欲为,他可就有些忍不住了。
林月娘看了眼被遮掩上的屋门,竖拉着耳朵听见脚步声走远,这才笑着再次端起倒满酒的碗盏。
还没等栓子得意呢,屋里的情形就变了个转儿。只见林月娘一把从后腰处摸出菜刀抵在栓子脖子上,整个人还顺着那股狠劲儿压住栓子,伸手他刚刚给自己倒酒剩下的半壶加料葡萄酒,全部倒进了这个心存不轨的男人嘴里。
也不管栓子是不是给呛住了,灌完最后一口,她一把捂住栓子的嘴巴。生生让他把酒水咽了下去。
没一会儿,扶着桌子干呕的人脸色就变得血红了,接着还指着林月娘鼻子准备骂人栓子只觉得浑身燥热,开始撕扯衣裳时不时还呻/吟两声。见着眼前有个妇人,他也不顾这是啥变故了,直吼吼的就往上扑过去,一心指望着成了那档子事儿。
原本他就因为念着林月娘的身子,心火直烧,现在有吃了混着脏药的酒水,可不就浑身难耐。
林月娘也不傻,瞄了一眼炕沿,伸脚就把不防备的男人踹到了炕上。自己趁机出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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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灶房回来的李德旺心里恼怒,哪有什么豆角啊,该死的贱妇,果然耐不住寂寞想勾/引小栓呢。心里骂骂咧咧的说着黑心黑肺的话,他脚上一刻不停,到了房门口的时候就听到小栓销魂的声音。脑子里嗡的一下子就充血了,这声音他可不陌生,往日里每次俩人干那事儿,总能听到。
难不成是得手了?
他趴着门缝往里瞅着,想看清炕上俩人有没有真的成了。也就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后脑勺一疼可就晕过去了。
林月娘嘿嘿一笑,左右看了看,正屋那边估计还没吃完饭呢,这会儿也没人出来。把手里推石碾用的棍仗扔到篱笆根里,倒也不显眼。
拾掇好了俩人,林月娘又把炕上的炕桌掀翻,这才心满意足的除了李家的大院。
正屋里一家老小吃完饭,李老汉就跟李老二下地去了。出门的时候,还嘱托王氏让她好好劝劝大房,要是能安生过日子最好。
等屋里静下来,王氏才呸了一声。让她劝那个小烂货,门都没有。看着时候儿也不早了,咋老大还没过来呢?心里惦念着,王氏可就出了屋,鬼模鬼样的往老大院里探去。
隔着窗户,她听到了男人哼哧哼哧的声音,老脸一臊,她忍不住唾弃一口。四里找找,也看不见儿子的踪迹,莫不是觉得被带了绿帽子心里憋屈的慌?
“快来人啊,这不要脸的阴沟货可是要让我们老李家做王八了啊,当着婆婆的面儿都敢偷汉子……”
王氏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两条腿还不断踢腾着,一边干嚎还一边儿又骂又喊的,“小娘养的骚狐狸,早就知道是个不安分的,要不是他爹老实,李家早就把她赶出去了,谁知道现在还不安分的直接把人偷到了家里……”
“哎呦哎,老天爷啊,你这是要逼死老婆子我啊。”
这么好生叫嚷,刚刚农闲下来的妇人跟汉子不来才怪。更何况村里最常见的笑话是谁家婆婆跟哪家媳妇对骂了,要不就是针头线脑黄瓜北瓜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要真说偷人,可是几十年不遇一回的。
没一会儿,院子里可就围满了人。
“李家婶子,你看屋里也没个动静,没准你看岔了呢?”有看戏还嫌不够的汉子插嘴打断了王氏的哭嚎,嘴上说的好听,可话里话外哪不是引着王氏松口开了屋门的?
那边话音一落,这边就有大娘接了话茬子,她对王氏的做派是看不上眼的。做人婆婆的一点都没个样子,光念着磋磨儿媳妇。
“我家小子可是看见德旺回来了,男人还在家呢,这媳妇不能那么干吧。”
旁边有俩跟梅嫂子要好的媳妇,也打旁人嘴里听多了林月娘的事儿,忍不住插嘴劝了两句。
“谁知道呢,要是德旺兄弟真在家,哪能缩着脖子当王/八啊,指不定是你家柱子认差人了。”有一个嫌热闹不够的人不甘心的插话了。
边上还有几个浇地时候跟李家争过流水沟,当时还差点打起来,现在得了这么个恶心李家的机会,哪能不火上浇油的哄哄一番?
“李家嫂子,你这干嚎有个屁用,等你嚎完了,屋里说不准就完事儿了呢。”
“再说了,你没凭没据的,难不成指望着大伙儿给你当枪使?要是没事儿赶紧让大家伙散了吧。大热天的,粜了麦子还得准备点苞米呢。”
这话可就有点挑唆着王氏去开屋门的意思了,所谓的凭据不就是炕上那俩人么。
王氏不傻,哭着骂咧着就从地上爬起来,也不说拍打拍打身上的尘土,几步就上去踹开了林月娘这房的屋门。
炕上俩人正背对着她慌慌张张的穿衣裳呢,不防这个关头有人冲进来,赶紧拿零散的物件挡住身上的重点。不是他们不想把外衣盖在身上,实在是炕上出了炕褥,伸手能够着的就件兜裆布。剩下的衣裳,可都在地上乱七八糟的扔着呢。
栓子动作快,这会儿已经赤着脚下了地,打算捡拾自己的裤子。就这么着,光着身子,胸前还有几道抓伤,脖子里还带着暧/昧痕迹的男人暴露在了大伙儿跟前。
在场的女人们都吓得惊叫出声,纷纷挡住眼。而男人们也都嫌恶的别过头,生怕多看一下就会长针眼。
这下好了,捉奸在屋,炕上很明显还有个人形。有心思不正的男人自然踮着脚抻着脖子往里看,就琢磨着能不能占个便宜瞅一眼李家媳妇那白花花的身子。
掀你面皮
这下不用王氏哭嚎了,周围人就纷纷开腔指责了。难听的话是一句接着一句的,还有重规矩的妇人义愤填膺的让王氏捆绑了那贱人,扒光了衣裳沉塘。
“你……你这对得起老李家吗,啊?”王氏得了便宜,进屋就要去扯炕上的人。
“咦,都围在我屋门口干啥呢?”自人群后方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之后人群里自发闪出了一条道,而刚刚还说的热闹的人们都噤了声,有几个指着林月娘名字骂的妇人也心虚的往后挪了两步。“娘,您这是咋了?莫不是出了啥事儿?”
“你……”王氏嗔目结舌的看着林月娘,然后呆滞的瞅着炕上窝成一团钻在褥子地下的人,心里有了个不好的想法。
林月娘皱眉,看着一地的狼藉,再看炕上有些发抖的那一团,眼神一亮,随即提声高声骂呵。
“哪里来的骚娘们,也不怕遭雷劈啊,光天化日下跑到别人屋里偷人,敢情以为能浑水摸鱼把屎盆子扣在我脑袋上啊。”林月娘像是气急了,紧攥着拳头,脸色煞白,“赶紧给我滚下来,不然今儿我就拔了你的皮!”
虽然有人是第一次见识林月娘如今的泼辣样子,可却没人出声指责。一是他们自己还心虚呢,再有谁碰到这种脏眼的事儿,只怕也得发飙。
林月娘蹭蹭蹭的跑到院子里,捡了之前自己扔在篱笆前的棍子,然后冲进屋里噼里啪啦对着炕上就是一顿猛打。那狠劲儿,别说是靠近她的王氏跟栓子了,就连围观的人群都发出一阵阵的抽气声。
没一会儿,李德旺就躲不住了,哭爹喊娘的抱着脑袋打滚,配上他光着的圆滚身子,那场面是异常搞笑。
“相公?”
眼前的情景,可让不少人眼珠子掉了出来。若是个女人也说得过去,可眼前这可是明晃晃的两大老爷们啊。
“滚,都滚啊。”王氏披头散发,这次是真的撕心裂肺了,完了一切都完了。她挡在自家儿子跟前,张着胳膊护着,死活不让林月娘再打一下。
趁着人们愣神的空档,李德旺用褥子围住下边,咬牙切齿的冲着林月娘就是一顿咆哮。还说自己是被她敲晕拖进来的,总之能听得不能听得污言秽语使劲的往林月娘身上栽。
“相公,别说你那么大的个子,我能不能真的打昏你。单说,如果是我下的黑手,难不成我还能强迫你们做那档子事儿?”林月娘看着李德旺哭道。
这个时候,近处的人才瞧见李德旺身上的浅色褥子可还有一股子湿乎乎黏答答的白色、液体。在场的大多是懂了人事儿的人,谁想不出那是啥来?
再看林月娘捂着脸一副不可置信深受打击的样子,哪像是李德旺嘴里的毒妇?
下地回来的李老汉跟李老二老远就看到自家门前有动静了,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可别是出了事儿啊。
一进院子,正好听见人们难听露骨的议论声,气的李老汉站都有些站不稳了。他伸手扒拉开人群,钻到前边一看,当下就整个人都傻了。
自家大儿子跟栓子都赤/裸着身子,肩膀上还有很是明显的牙印儿。再看栓子,泛白的身条上也是青青紫紫的,还有挠的抓痕。
“咋回事儿?”
“啥咋回事儿,明摆着呢,你儿子在自家新房偷人的,偷的还是个男人。”
旁边看热闹的人们哄的一下子大笑起来,指指点点一脸不屑的人也嗤笑出来,戳着李老汉的心肝说了几句烧火的话。
“爹,都是这个女人,本来今儿该在炕上的是这个贱人,只要她跟栓子好了爬墙了,就是不守妇道。”李德旺也是被逼急了,指着林月娘急急忙忙的分辨着,“我是被她陷害的。”
这下心思转的快的人可就咂摸出别的意味了,合着是李家想的是这么一出啊。于是大家在看林月娘的时候,可就面露同情了。
李老汉气的手指头都发抖了,二话不说上去就狠狠的扇了李德旺一脖子拐,那力道直接把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半边脸打肿了。
他还想说点啥压下这件事儿,先让林月娘咽下这口气也行。
林月娘又不是傻子,见李老汉为难的看向自己,手上扇人的动作也停了,似乎就等着她开口呢。
她也不说话,单是抹着眼泪。被周围人七嘴八舌的劝说了一阵子,直到听见有脾气直的妇人说该把李家那男人提溜出去好好羞臊羞臊的时候,她心底才是一喜。可脸上却还带着惊慌跟无措,“公公,这种要命的丑事儿,儿媳自记事儿就没听说过。怪不得相公除了吊着折磨我,从来不跟我同屋……”
“要是这样,您当初何必到林家去提亲?我清清白白的嫁进来,哪处对不住老李家了?让你们这么糟蹋我!”林月娘说的悲愤,挺直着后腰身,愤怒道,“别说儿媳不知好歹,单是这样藏污纳垢的男人,不论香臭解了腰带就能上的货色,您说说谁家闺女愿意嫁?”
周围因为林月娘开口而安静下来的人又议论起来,说啥话的都有,好听的难听的……
“原来李家老大还没跟媳妇圆房呢,要是这样,那可是老李家不厚道了。”
“可不是,不过对上这么个儿子,李老头也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说不准人家早就知道这么一出事儿呢,就瞒着林家跟新媳妇呢,要不谁家肯把闺女推进火坑啊。”
“这说的有理,就连咱们也只是晓得德旺这孩子眼里没人,可见李家上下把这点脏心眼的事儿瞒的多死。”
……
这个时候,李家旁支儿的三叔婶子说话了,她是个嘴皮子利索的,也是个得理不饶人的。平日里,仗着自己的辈分说教过不少后生,偏偏李老汉管起李姓事儿后,一点不给她面子,想责骂就责骂想训斥就训斥,这老太太面上不显,心里可是正憋着坏水呢。
“李家媳妇,那这事儿你打算怎么着啊,别怕,这事儿是老李家不厚道,他要是敢为难你,三叔婶儿就拼了老命给你做主告状去。”
三叔婶的话还是有些分量的,就算李老汉不觉得这老婆子能成事儿,可也架不住她真的犯了混去官家闹事。到时候,只怕就不是挨挂落能了结的了,说不准还得打板子蹲大牢呢。
小栓见现在没人注意自己,提溜了裤子就往角落里缩了缩身子。好在现在没人愿意搭理他这么个外乡人,至于有几个瞄见他的也都露出个鄙夷的目光来。
“公公,我不说别的,打一开始,婆婆就指天骂地的说我偷人,骂我的那些话我都没脸说出口。要是这样,您还能颠倒黑白说我不孝顺,那我只能说……你跟炕上那个男人,都让我恶心!”
林月娘的话很难听,也很刺耳,可李老汉跟王氏没一个有理由反驳的。他被指责的哑口无言,老脸更是羞臊的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
不就是打脸吗?且看谁压的过谁!林月娘可是摸出了撕逼打架的门道,不是西风压倒东风,就是东风完虐西风。现在她要是不趁着这个时机虐一把李家人,回头他们就能找到别的说辞,再稍加传播,流言说不定就会变个样子。
村里人,不就好这么添油加醋的嘀咕所谓的别人不知道的“秘密”么。
“老大家媳妇,别闹腾了,还嫌不够丢脸怎么着!”见哀兵之计没用,李老汉索性又拿出了长辈的架子。
谁比谁霸道
只可惜,林月娘是个油盐不进的。
“现在人堵在屋里了,我要是还能忍,那才叫丢人呢。今儿不说清楚,事儿甭想完。”林月娘啪的踹了一脚地上的炕桌,指着李德旺的鼻子冷声道,“别想让我憋着委屈当王八,李德旺,今儿你做了这种下作的事儿。要么咱就一一把之前的事儿说道说道,当着全村老小,捏碎了揉烂了的让大家评评理,掰扯个清楚。要么签了和离书,从此林家跟李家桥归桥路归路,我林月娘的嫁妆原封不动的搬走,你李家的聘礼却是一分都别想要了。”
原本王氏不做声,就是因为俩人没涉及到钱财问题。现在可好,见林月娘大刺啦啦的要当土匪,她就耐不住了。猛地弹跳出来,冲着林月娘的脸蛋子就挠了过去。
“你个小娘养的婊/子,不跟李家男人过日子,还想抢了银子不成?遭天谴的玩意儿,也不怕老天爷响雷抓了你……”一想到拿不回那些银子,王氏就气得心肝疼,哪还管有没有人笑话啊。在她眼里,就算是闺女都没那点银子亲,毕竟闺女可是要嫁到别人家的,可自己手里的银子,那是自家以后的依仗呢。
跟王氏比,林月娘的体能可以一点不差,她只侧身,脚底下一绊就让王氏爬到了炕头上。好死不死的,正张牙舞爪的王氏,脚底下一打晃,为了保持摇晃的身子不挨摔,伸手就抓住了李德旺裹着半块身子的褥子。
人们有时轰的一下子笑了,汉子们不怀好意的瞄了眼他那个地方,然后唾了一口。女人们都捂住眼睛,暗啐唏嘘。还有几个年老的妇人,气的是浑身发抖,直骂这世道真是世风日下。
一场闹剧,终于以李家答应林月娘的条件结束。当然,心思不少的林月娘当场让李家人立了字据,免得以后再说道不清。
见证人根本不用找,满屋子满院子的人,没有百八十个,也得有十来个。
没过一顿饭的功夫,李老汉家的这点破事儿,可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村子里流传来了。现在各家饭桌上,地头上谁不嚼这个让人好奇又恶心的事儿!
反正不管这么样,在去官府盖印入册更改户帖之前,林月娘算是彻底闲下来舒心了。现在她最爱干的事儿,就是弄点炒瓜子儿,蹲在院里看正院那鸡飞狗跳的闹腾。
因为名声有亏,品行不佳,李德旺在衙门后院的差事儿算是被撸了,而栓子也再没出现过。他是被自己那天用棍子打怕了,也不敢回自家屋里,天天龟缩在正屋小偏房里。
李老汉现在出门就被人翻白眼,要么就挨着人指指点点的议论。走到哪,都没人愿意凑近了跟他打个招呼。这让一向爱面子的他,难堪的要死,没法子在外面立足,只能回家变着法的教训那丢人现眼的孽子。
王氏也跟李老汉招呼过两回,可一次被李老汉绑了个严实还塞了臭鞋底子在嘴里。另一回,李老汉干脆直接拿了纸笔要写休书。这一来一往的,王氏也就消停了。
拍了拍手里的瓜子儿皮,第二幅绣品估计也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办和离的事了。
第二幅绣品,其实是梅掌柜的提前定下的,因为有梅嫂子这道关系,林月娘倒是没提前收些定金。
这次的是富贵牡丹图,在绣完之后,林月娘还特意让梅嫂子比着自算命先生那求来的一行字,添了句“唯有牡丹真国色”。其实哪有什么算命先生,不过就是林月娘自己的主意罢了。
因为绣架跟底布针线,都是绣坊提供的,所以除了花样子跟绣工,林月娘她们倒是没有额外的投入。不过就算如此,绣坊还是给涨了十两银子。
梅嫂子拿了二十两的银票,又把余下四两银子,挨个的咬了牙印,不是她怕这银子有假,实在是因为乐的不知道该说啥了。林月娘如今身上光银子就有六十六两,加上王氏跟钱氏补嫁妆添过来的一两银子,她可也算是个小富婆了。
早就打听好了,六十六两银子足够在镇子边上买一小处院子,然后不管不顾的吃面买肉过个三四年的。所以就算是和离了再被娘家赶出去,她也不愁无处可去。
“月娘,咱接下来绣啥啊?”梅嫂子把银子包进小包里,也不离手,心里有些迫不及待的再绣一副。照这样下去,儿子下场考试的花费有了,自家男人也不用去镇上扛大包了。他们完全能自己干点小买卖,就算不能开个铺子,也能支个摊儿了。
林月娘笑了笑,思忖片刻,“嫂子,先停一段时间吧,之前那次是梅掌柜找到咱们头上了,类似她求着咱们供货,价格自然高高吊起来。可要是绣的太频繁,再好的东西也就没那么稀罕了。”
毕竟绣法也不是少有的,相比于传说中的双面绣跟宫绣,也不占啥优势。而花样图形,虽然炫目能在这穷乡僻壤里脱颖而出,占的就是新鲜鲜少的道。要是绣坊里随便拿出一件就是这种花样复杂,用色参杂却又富丽堂皇的绣品,那自己以后也别想凭着这个路子攒钱了。
再者,普通的绣布上绣花绣物,很快就被被模仿,这不短短一个来月的功夫,自己当初卖给绣坊的那副草地松鹤祝寿图已经被不少人模仿了。虽然画工不一定精准,但也让林月娘清楚的意识到,这种东西太过于被模仿,很难有自己的独一性。
现在绣坊能给出这么高的价格,一来是为了拉拢自己,二来也是稀罕那些花样的。可一旦满大街都是了,而自己的绣样又不能给绣坊带去高于别处的利益了,梅掌柜只怕也会把价格给压死了。
这是林月娘不想看见的,所以她要细细寻摸个法子。
临离开镇子的时候,林月娘脑子里灵光一现,一个想法突然就冒了出来。她想来就是想到做到的人,当即拉着梅嫂子又折回了绣坊,也不顾掌柜的跟伙计的诧异,直接买了二尺葛纱。其实葛纱轻便透气,也是夏日里富裕人家做衣物的首选,可庄稼人却从来不用的。单是不便于干活,就足以让成日里土里刨食的人们止步,更何况这价格也比一般粗布贵上不少。要六十多文一尺呢。
之前她买的都是细棉线,如今也全部换成了更贵一点的丝织绣线。
莫不是这媳妇也是个好奢的性子?挣了点钱就不知道该咋过了!掌柜的摇摇头,这样眼界窄的媳妇,可不是啥福气啊。
林月娘可不管掌柜的怎么想,她是想起前世看到的那种在软绸跟透明纱上用细到分十二股线的那种刺绣。她曾在绣品鉴赏博览会的时候就近看过,绣品婉约,但让人爱不释手。当时,明明是个女汉子的她,一口气用了两月的工资买那些绣帕跟小屏风。
如今到了这个地方,她在集上也好,在绣坊也罢,还没见过那种轻盈飘逸的纱质绣品呢。
也就是因为担心太过难成功,所以她只买了相对便宜的葛纱,而不是蚕丝织成的罗纱。
回了李家村,林月娘先跟着梅嫂子去了她家,然后细细说了自己的设想。梅嫂子也有些拿不准自己能不能绣出那么细的绣品,把一根绣线分成四分之一或是六分之一的细绣线,这是她从来没听说过也没想过的。
那比头发丝还细很多的线,就算没用过,梅嫂子也能想象的到难度。只要力道大一点,线就会断开,可要是松了,绣出来的物件就没法贴布。
“嫂子,这事儿不急,今儿买的葛纱跟绣线,就当练手呢。你先随便试试,看看能不能拿捏好力度。要是没法子弄,也不当紧,我再寻思点别的。”林月娘自然不心疼这点针线,再者就算成了,她也没想着让梅嫂子绣多么难得花样,顶多是在用于做炕屏的丝纱上绣些蝴蝶戏花之类的图案。要是成不了,倒也没啥损失,日后她在寻了绣工更精细的绣娘便是。
知道林月娘的性子不会强人所难,所以梅嫂子也不是担心对方不高兴,她为难只不过是心里有些嘀咕觉得自己干不了这事儿。如今听了月娘的话,她倒是起了试一试的心思。
对于林月娘能挣钱这件事儿,她是深信不疑的,只要跟着月娘干,不愁家里过不上好光景。
等回了李家,林月娘就看见钱氏幸灾乐祸的倚在正院的门前,而李家大孙子从屋里冒出来,喊了声,“大伯母,爷爷奶奶在屋里,说有事儿跟你说呢。”
说完了,被钱氏踹了一脚,他做了个鬼脸,就一溜烟的跑开了。
“大嫂,全家子可都等着您呢。”钱氏阴阳怪气的说了句话,一扭身掀开门帘就进屋了。
和离前出气
进了屋,李老汉盘腿坐在炕头,吧嗒吧嗒的抽着老旱烟。李德旺窝坐在一边恶狠狠的瞪着她,恨不能生吞活剥了她。而王氏则半靠在炕里头的被褥卷上哎呦哎呦的呻/吟着,估计是刚挨过揍。老二也沉着脸坐在炕角一声不吭,倒是钱氏没有掩饰自己酸不啦叽的表情。
这是忍不住了?
林月娘心里发笑,昨儿院子里跟灶房里听令哐啷的一顿折腾,然后是王氏跟李老汉一高一低的惊叫声,还有砸门摔人打架的声音,她在屋里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其实也不怪她,谁让王氏总仗着还没和离指着她鼻子发难?还把灶房里泡着碗筷满是苍蝇的盆子抬到她屋里的?要是这样都不折腾,也忒对不住自己了。
原来林月娘只是在后晌饭以后,把一盆子碗筷摆到了灶房门后头,只留了个过人的空隙。然后又把灶膛口准备的柴火浇了水,顺道在柴火头上蹭了点她做水煮土豆时剩下的油渍。
本来想着的是第二天一大早,钱氏做饭的时候又是火又是烟熏的,让她吃点苦头。也算是报复了她给王氏出馊主意的事儿不是?谁知道,半宿里,王氏会摸黑去灶房里弄独食儿啊。
原本浇了水的柴火是遇到引火的干草跟苞米杆只会熏了满屋子烟气,可加上柴火头的油,那就不一样了。蹭的一下子,柴禾上冒出了明火。被熏的泪眼朦胧的王氏,自然一丢手里的东西就往外跑,一边跑还一边嚷嚷着火了。
门后边的半盆子脏水脏东西她可也来不及注意了,一脚踩上去,门也没开,还把自己摔的不轻。
好容易窜出了灶房,还弄得狼狈的起不了身了。
李老汉跟李老二听到声响,披了衣裳就出来帮忙。不说李老汉是怎么拉拽起沉得跟死猪一样的婆娘的。单说李老二,一看黑通通的烟从灶房里涌出来,赶紧回屋提溜了还没接过排泄的尿桶去水缸里舀水了。
折腾了一刻钟还多,几个人才松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满腹怨气的钱氏出来了,一听说婆婆吃独食儿开小灶,出口的话可就不中听了。本来她回娘家时候,婆婆一根针也不让往回拿,害得自己在哥哥嫂子跟前丢了那么大的人,好容易回来了,连做饭的粮食都给看管起来了。那么点油水,还没别人家的牲口吃的好。
刚刚她在炕上还给半吊着,正等着自家男人扑上去干那档子事儿的时候,婆婆又作妖了。她心里的恼火,可是再也压不住了,非得理论出个一二三不可。
王氏脸色难看的要死,听着钱氏没遮没淹的话,也快要气炸了。但一想到自个偷吃没成,还把灶房跟院子弄得乱兮兮,她心里又有些发虚。瞥见李老汉脸色阴沉的都能滴出水来了,王氏心里也是乱成了麻团。再听老二媳妇的指责,加上老二一脸不赞同的皱眉,她也是臊的很。
可她就是这样,心里越没理,嘴皮子就越厉害,出口的话简直都算是尖酸不耐。就这么着,着火的事儿刚完,这俩又掐起来了。
一个诅咒发誓的说自己被婆婆虐待,一个一抹两把泪哭喊老天爷说自己要被儿媳妇给逼死了。
最后……
林月娘回过神来,看着李老汉脸上并不明显的狗爪子刨的血道道,暗暗发笑。
虽然她使得手段不入流,但胜在好用。可别说她不敬公婆,没点做人媳妇的自觉。在李老汉一次一次的压下他儿子跟婆娘欺压原身那些子事儿,在王氏怂恿着儿子毒打自己的时候,她就已经不是这家的一口子人了。
“老大家的,明儿你就跟你男人签了和离书吧。”李老汉在炕桌上磕了磕烟袋锅子,干咳一声,语气里难掩不耐跟狼狈。他算是看出来了,老大家这口子不是个省油的灯,自家只要一天拖着,她就能让这家里一日不安生。
王氏在炕里头不甘心的瞪着林月娘,气的直喘粗气儿。可没法子啊,闹也闹过了,骂也骂过了。穿肠烂肚的骂人话,她可嚎了不少。可最后,还是白白让外人看了笑话,还惹的老头子愈发的为难自己。
“不过德旺的差事儿是因为你给弄丢了的,现在他成天在家,只有花项没个进项的,你走之前要么补贴他点体己钱,要么就帮着他寻摸个挣钱的活。”李老汉有点了一锅子旱烟,狠狠吸了一口吐了个气儿,然后沉着声音说道,“还有德旺到底是被你打狠了,这些日子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看着也糟心。赶明去了镇上,你带他去医馆瞧瞧,该买啥要就买点。”
“怎么说也是一日夫妻百日恩,临走可别落下埋怨。”
林月娘可不愿意接上这么个屎盆子,现在别说是给李德旺找个体面的地方让他做工了,只怕去扛大包人家都不愿意要。就李家这不成器的败家玩意儿,现在谁见了不唾口吐沫啊。
本来准备喝口水的林月娘,直接就把手里的碗扔到了炕沿根上,因为气急白皙的脸上都露了暗青色的血管子。她怒目盯着炕上的一群人,“公公这话可不对,您要非给我上纲上线,那我可得去大街上找人评评理了。没听说过哪家媳妇过不下日子了,要和离前还得给败兴男人留体己钱还得给他安排好日子。你咋不说,让我给他直接安排了后事?再者说,他就算跟哪个村没面皮个寡/妇私通,我都能忍。谁成想是跟个千人骑万人枕的小倌干那档子事儿,还烂肠子脏犊子的,在我进门的新房里被人逮了个正着,这事儿就算拿到大老爷跟前,只怕大老爷都嫌脏了耳朵。”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能听见林月娘一个人似笑非笑又气又怒的指责声。
李德旺更是缩着脖子,整个身子抖得不像个样子。
“要不是儿媳念着这个家,当时就该用棒子轮死这对狗男男。”林月娘气得哼哧哼哧的,左右看着好像是在找啥趁手的物件去打砸那个男人。
王氏这回沉不住气了,赶紧从炕上爬起来,捞起炕桌上准备好的和离书砸了过去。
“赶紧签赶紧签,今儿就把这个煞星送走。她再不走,老李家就被她霍霍完了!”
她不断抚着自己的胸脯子,气恼的手也抖眼也斜了,不停的尖声嚷道,“去,都去看着她拾掇东西,别让这个小娘养的臭婆娘拿咱们老李家一根线头。”
李巧凤谴责的瞪了一眼嫂子,赶紧上去给老娘顺气儿。
“大嫂,赶紧给娘认个错,不就是跪下递个茶的事儿么,有啥拉不下脸的啊。”就算觉得自家大哥做事儿有点没边儿了,李巧凤还是觉得大嫂当着爹娘的面儿吵闹有点过分。所以开口的腔调都带了施舍的意味,好像是林月娘得求着扒着李家人一样。
林月娘这回噗嗤一声笑了,没想到李家唯一明事理的闺女,也是这么个德性。也幸亏自己没有跟她交好,不然还不得给人背后捅一刀?
“合着小姑是觉得这事儿稀松平常?自家男人跟另一个男人有私情,还在被光着屁股晾在人前,也得女人跪着道歉?那大嫂在这里可就先祝你以后找个这样的男人,并且也用体己钱养着婆家的废物,顺道供着自家男人捅过的小白脸。”
林月娘说的话不好听,甚至还有点恶毒,气的王氏又拍了一阵子桌子。李巧凤也是羞臊的满脸通红,看着林月娘还忍不住掉了眼泪,活像是被人欺负狠了似得。
“小姑可别看我,本来嫂子也是想劝劝你的,可转念一想,没准你就喜欢不分香臭脱了裤子就能上的种猪呢。嫂子也不好断了你的念想不是?”
黑了心肝
不就是比谁比谁恶心吗?别怨她凉薄,对着个没出嫁的闺女撒气。当初自个念着她去叫了大夫,也帮着她顶过钱氏不少刀子。可后来,她还不是因为自己没顺着李家人,处处挤兑?
“你……”
“行了,都胡说写什么啊!也不怕被人听见了笑话。”李老汉听不下去了,狠狠的把烟袋锅子砸在炕桌上,吓得李巧凤赶紧往她娘后头躲了躲。“要是闹够了,就各回各的屋里,谁要是再折腾,就给我滚出老李家。”
这句话,直接让出了林月娘之外的满屋子脸色难看起来。钱氏跟王氏更是喏喏的消了声,这话谁听不明白,要是再闹腾,只怕就是休书一封了。而李德旺兄弟俩也清楚,他爹这是动了分家的念头。
分家,那绝对不行。他爹现在的水头多大,他们心里清楚,分出去只能靠着分家的那点土地跟粮食,够哪跟哪的啊。
等回了屋里插好门窗,林月娘才把两次去绣坊得的银票放进贴身缝在衣裳里的小布兜里。然后从炕洞里掏出小妆奁,把那些零散的小银块跟铜板丢进。
听着铜板相互敲击的声音,她心里乐的不行。
她就是要做爽利泼辣的妇人,一点点的让人把消息带回林岸村,看看谁敢在她刚和离的时候找晦气。
心里这么念叨了两句,她就又从炕柜里掏出自己用木炭弄成的包着油纸的简易铅笔,在板子上描画起来。
靠绣品挣钱不是个长远的活,一来她跟梅嫂子都不是刺绣大家,顶多也只能靠着自己这点有时限的金手指快速得点银两。等阵子上的人新鲜劲儿过去了,而各家绣铺都出了类似的绣品,那金手指也就变成霉手指了。
所以,趁着这个功夫,她还得琢磨些别的出来。
描描画画的,也不知咋的她两手一拍,竟然念起了前世的煎饼果子。之前自己去镇子上逛游,街道两边也有卖饼子吃食的,但大多是挑着担子到处游走,卖的也是前一天家里烙好的饼子。凉了不说,味道还单一。再有就是扛着大锅跟柴火的,不仅不轻巧方便,还怕烫了人。
可前世里卖煎饼果子的小推车,可不存在这么些个麻烦。寻个手巧的木匠师傅,然后捏个泥炉子,在打个专门烙饼的铁锅,就万事俱备了。至于手艺么,多练习两回,不怕练不好。
现在的月娘还不晓得,也就是她这股子耍泼斗狠的劲儿,生生让没有儿子的林家在林岸村立了足。
再说林家这边,林刘氏抹着眼泪好言好语的跟自家男人的兄弟林才成说着好话。她就是再穷,也不可能做卖闺女的行当啊。
一边儿上长得贼眉鼠眼的婆子啐了口吐沫,合着自己刚刚跟林才成费了半天吐沫,他却是个作不得主的啊。人家林月梅还有爹娘呢,一个拐着弯的叔叔算个什么东西。
这么想着,婆子上下打量了两眼林刘氏,看起着这妇道人家是个好哄骗又没主意的人。这么想着,她又想打量牲口一样的瞧了两眼躲在林刘氏身后瑟瑟发抖的干瘪丫头,心里琢磨着等会该怎么压压卖身价。
“大妹子啊,看你哭哭啼啼的像个什么样子啊,这去大户人家当丫鬟伺候小姐的事儿,可是喜事儿。说不准,以后这闺女有个出息成了姨娘,你们也能跟着沾沾光不是?”婆子说的吐沫横飞,可不管她咋说,都不见林刘氏脸上挂上喜色。做久了这坑骗人的行当,婆子心思也活泛的很,寻思着莫不是这妇人不愿意让闺女做小?所以她当下改口,“就算不当姨娘,单是伺候小姐,一个月也有一两的月钱,每季还有新衣裳穿。吃喝用的那可都是顶顶的物件。”
林刘氏咬牙,把闺女王氏身后拉了拉,然后递了个眼神儿让她赶紧回屋去。她是没啥见识,可村里燕子娘当初也是听了人牙婆子的好话,把燕子送去当丫鬟,最后被好好的闺女被活活打死了。
当时燕子被抬回来的时候,可都血肉模糊了。燕子爹娘也去找那家黑心的主家讨要过说法,结果家里的顶梁柱也被人打折了腿,差点弄得家破人亡。
她家男人虽然没本事,可养活一家人也是没问题的。
当初为了避开公婆跟小叔子找寻,自家大妮儿回门都没摆酒招待,她已经觉得是亏欠了。二闺女,可再不能被连累了。
林家小妹月娇见二叔又来找事儿,还要卖了二姐,她赶紧从炕上跳下去,套上鞋就往田地里跑去。离着林大勇还有五六米的时候,她就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爹爹,二叔要把阿姐卖掉……”
这一声哭嚎,直接让林大勇把举起来的锄头扔了。回身抱着闺女就往回跑,地头上刚刚干完活的不少人,也都紧跟着上去了。
林大勇难得的硬气了一回,直接把二弟喊打出了家门。
看着自家媳妇抱着闺女坐在炕上抹眼泪,林大勇也是懊恼的狠狠捶了自己一拳头。都是他没用,挣不了钱,还分不了家。就因为没儿子这一条,被爹娘压的死死的,还得媳妇闺女都跟着看人脸色过活。
当初大闺女是怎么嫁出去的,又是嫁到了什么人家,他刚开始是不清楚的。原想着,当奶奶就算再不待见自家,也不能坑了自家亲孙女吧。再说李家在李家村也是数一数二的人家,所以为着月娘的好亲事,他跟媳妇还天天去老屋伺候着。
谁知道他娘的心早就黑了,那哪是坑害啊,完全是往死里弄啊。
“他要是再干提卖我闺女的事儿,我非得跟他拼命不可,大不了就一头磕死在林家大门口。”刘氏抹了一把泪,把俩闺女搂的死死的。她虽然破天荒的说了狠话,可心里也是害怕的不行。
瞅着自家男人,刘氏有些绝望,当初嫁过来,就是因为爹娘看中了这个汉子能吃苦人有老实,不会耍滑头。谁知道,过日子不光是男人可靠就行的,婆媳妯娌之间,哪个不得顾念着?
林大勇一听这话,呆不住了,赶紧挑了软话说。他其实是真稀罕自家媳妇的,能干又不嚼是非,心善性子还好。除了没生出个儿子来之外,刘氏在他心里简直就是没一点不好的。
“孩他爹,日子过到这个地步,也实在是没法子了。不然咱就分家吧,哪怕净身出户,最起码咱心里都安生了。等忙完了地里的活儿,你去镇上找个活做工,我再绣点小东西补贴家用,咱怎么着也比现在强啊。”刘氏擦干眼泪,拍了拍两闺女的头,让俩人拉了手结伴出去玩会。
分家的念头不是一天两天了,可作为儿媳妇,她再难得时候也没提过。这就是这个时代妇人的悲哀,念着做儿媳妇的本分,不肯顶撞公婆,也不挑拨家里的关系。
再者,她总觉得一家人,也没必要分的那么清楚。再后来就是没个儿子,所以她在林家的底气不足,总觉得亏欠了老林家,害得自家男人当了绝户。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林大勇沮丧的蹲坐在炕边上,脸色说不出的颓废难受,“哪有那么容易,爹娘那……”
男人是家里的劳动力,是干活的人。自家爹伤过腿,不好干重活,二弟又是个惯会偷懒耍滑的。这样,自己作为老大就成了家里挣钱的支撑。别说是他娘那么精明的人,单是他爹都不会赞同的。
刘氏见自家男人为难,心里顿时一软,虽然还是有些没好气,但到底不再说那些死啊活啊的话了。
悍妇门前撒泼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实在不行……你……”刘氏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眼眶也红了起来。张嘴想说啥,可半天都没蹦出一个字儿来,只眼泪啪啦啪啦的又掉起来。
林大勇不是傻子,他跟刘氏过了半辈子了,啥话听不出来。当下脸色就铁青起来,猛地弹跳起来,攥的拳头上的关节都发白了,额头的青筋更是一突一突的直跳。
“想都别想,你是我媳妇,休书我绝对不会写的。你也别总念着有的没的,我要是真嫌弃你不能生儿子,早些时候就依着娘的意思娶了小的进门。”本来还愤怒的林大勇,见媳妇一扭身就趴在炕上呜呜哭起来,很是心疼。他也感觉自己说的话有些重了,所以赶紧把人扒拉到怀里,带着委屈的说,“你也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咱日子虽然苦点,可也不是过不下去。三个闺女,哪个不是村里数一数二的懂事?”
之前被婆婆骂的实在受不了了,刘氏也想过让他去外头找个女人,生了儿子再抱回来。
可林大勇问清楚后,直接拿着镰刀去正院老房子那,差点没把一屋子人吓死。虽然最后他只是打砸了正屋的东西,可打那起,刘氏的婆婆范氏再也不敢当着面骂咧了,顶多就是变着法的说几句刺刘氏心窝子的难听话。
另一边儿,林老汉看着二儿子狼狈的跑进屋里,心里烦躁的很。尤其是听他说了那些子不是理儿的话后,真是恨不得拿着拐杖打一顿解气。
“爹,我这不是也为咱家里的生计吗?我屋里婆娘可才给咱家添了个大胖小子,哪都得用钱。再说了,大哥家的三个丫头有啥用,等以后我再生了儿子,过继给他一个不就得了,以后也好给他养老不是。”林才成见他爹面色阴沉,撇了撇嘴满不在意的说道,“不就是给人当丫鬟么,每个月还有一两的月钱呢,哪不比种地强。”
范氏本来是懒得搭理老大家,可一听到有银子,眼珠子一转就做起了身子。“一个月一两?那牙婆子这次准备给多少?”
“给十两呢,可惜大哥跟大嫂没脑子的非得把人打骂走了,也不知能不能再寻到这么好的事儿了。”林才成脸上很是不高兴,自打自己成亲以后,可还没被大哥两口子老好人甩过脸子,这回可好直接上了棍棒。所以他的话里就带了火气,还有那么点挑拨的意味。
“娘啊,十两银子啊……”范氏坐不住了,起身就要跳下炕去,嘴里还叽里咕噜的催着老二去追牙婆子。
倒是林老汉脑子还清亮着,唬着脸拽着范氏就甩在了炕上。他这做爹的,眼看着老大家成了绝户,还被他娘跟弟弟一家欺负着,本来就觉得亏欠了。加上月娘那孩子的亲事,老大已经很久不来老屋了。更何况,这次老二做得忒不地道,卖了人的闺女,老大没砍杀了他,都算是好的。
“闹啥啊,也不嫌丢人。天底下哪有奶奶卖孙女的,老天爷可睁着眼呢,你就不怕遭雷劈啊。”林老汉冷哼一声,狠狠的拍打着炕桌。
就在这个时候,窗户外头,本来还晴晴朗朗的天空里咔嚓响了一声大雷。直接吓得范氏软了腿脚,坐在炕头愣神。
可一想到白花花的银子,她心里又跟蚂蚁咬了似得难受。
“行了,老二你先回去吧,这事儿别再提了,不然我打断你的狗腿。”林老汉晃了晃手上的拐杖,使劲儿的往炕地下砸了砸。
“知道了,爹。”林才成神色有些怏怏,看来自个还得再想个法子摸些钱出来。不然自家婆娘还不得再闹腾一顿?
村里人家,天一黑就上了炕,要是没事儿,谁家也不会点灯的。林老汉因为气恼婆娘眼皮子浅,心里凉薄,也不愿意开口搭理她。而范氏则是翻来覆去的寻摸着那十两银子的事儿。
再说回了屋的林才成,也被婆娘埋怨起来,心里烦躁的使劲儿粑头发。他咋能不知道媳妇的心思,不就是榨干了大哥一家,然后把人分出去,以后林家的房子屋子都是自个的了。他倒是也想,这么些时间,也哄得他娘起了那个心思。可他爹却不是个好骗的,在这种大事儿上可不糊涂。
第二天一早,趁着林老汉换药的空档,范氏偷偷拉了大柱出门,目标自然是冲着林大勇一家去的。
而林月娘这个时候,也心满意足的自镇上雇了牛车拉着自己的嫁妆,带了私房钱往林岸村走着。
“你个没出息的败家子,月梅去给大家小姐当丫鬟怎么着了?还委屈她了不成!也不瞧瞧自己是个什么德性,等被人看上还不觉得是上辈子积了德啊。”范氏一到门口,就扯开嗓子叫嚷开了,见着林大勇,更是先声夺人的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刘氏听到声音,让月梅给看着灶膛里的火,赶紧出了院子。
“娘,您这是咋了?有啥事儿进院里说啊,我刚熬了点苞米糊糊,您跟小叔也进来吃点。”刘氏对这个婆婆还是极为尊敬的,轻声细语的就怕被婆婆挑出不是来。
范氏一见这个儿媳妇,心里就恼火,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的,“你个不会下蛋的婆娘,你这是要断了林家的香火啊。要不是你教唆着,大勇能……”
还没等范氏再说出戳刘氏心窝子的话呢,林大勇就粗声粗气的打断了他娘的话。昨晚上,好容易把媳妇的心思哄回来了,他娘可别再给搅和了。再想到他娘口口声声都是让他嫌他没卖了闺女,这林大勇心里也是憋屈的很,“娘,既然那是喜事儿,你咋不让二弟家的大闺女去?”
老二林才成上边有一个大闺女跟月梅差不多大,还有个小一岁的儿子,再然后就是跟月娇一般大的小三跟刚满月的小四儿子。自打有了前边俩儿子,他是越发的不把大哥放在心上,打秋风抢东西就算了,谁知道现在又打起了这种主意。
“你……”范氏词穷,可也不愿意在儿子媳妇跟前露怯,“那不是人家没瞧上雪子么。”
“娘,咱不说天底下有没有卖人闺女的二叔,单说今儿你们能卖了月梅,明儿是不是就会打我媳妇的主意?”林大勇这次是铁了心的不让他娘成了这事儿,就算是被人戳着骂绝户,他也没法卖了闺女讨好爹娘。
看着老大面无表情的模样,范氏也有些打退堂鼓了。林才成一瞧这情形,就知道自家老娘的打算,赶紧凑过去嘀咕了两句。接着,范氏可就叉腰堵门的掀着嘴皮子说刻薄话了。
一口一个贱娘们,一嘴一个白眼狼挨千刀的骂着,听得刘氏两口子是脸色发白浑身抖个不停。更别说渐渐围上来看热闹的人小声的议论了。
范氏是个人来疯,见人多了,又知道刘氏是个没脾性不敢跟自己当婆婆的闹腾的。所以数落的更起劲儿了,甚至口水都喷的老远。
林月娘刚到家门口,就见一群人围着,跟赶车的大叔打了个招呼,她快步上前。老远就听见一个婆娘不带喘气儿的骂人了,还点名道姓的咧咧爹娘的不是。
她赶紧钻进人群,一瞧那副场景,差点没笑出声来。有眼尖的妇人看到林月娘,赶紧张口让她劝着点,可在自家门前把人气出个好歹来。
这里有不少人帮忙劝着都是真心实意的,一是范氏这当娘当婆婆的忒过分,二也是刘氏跟林大勇俩老实人人缘好,谁也愿意卖这个面子。要知道,林大勇可是村里的能人,手上又有木匠跟铁匠的手艺。平日里,旁人家里有啥需要敲敲打打的活儿,都来寻他。
不作不死【改】
“奶奶,您这撒泼耍赖的是要逼着我爹娘卖闺女?我记得皇帝大老爷可是说了,隔辈不能卖嫡亲,您这么闹腾是要把林家都害了啊。”官府的人的确有这么说的,可并不是法典,更不会被拿到明面上说,毕竟哪个官宦人家不需要丫鬟仆人啊。但月娘更是清楚,对于这群见了里正都觉得惶恐,见了县丞都忍不住五体投地的村民来说,盖上皇帝的头衔,那可就是捅了天的大事儿。
怕他们不信,林月娘眼都不眨的继续吓唬道,“李家老大可是在衙门里当差的,这事儿天天拿到家里说,要不李家咋就成了奶奶嘴里的讲究人了呢?”
原本还在胡咧咧的范氏,这回可是傻了眼,吓得心肝都裂了。林才成更是就差跪倒地上了,他咋也没想到皇帝大老爷会管到这么远的山村来,连卖个人口都能算到了。
“再说了,您这么大年纪了瘫坐在地上,又是踢腿又是闹腾的,要是传出村子,可是会坏了林岸村几百年的好名声呢。说不准有人家就会说,林岸村的婆婆都是那种尖酸刻薄,撒泼耍赖的,要是那样,谁还敢把闺女嫁进来啊?再有年轻的后生,怕家宅不安,娶个跟奶奶一样动不动就堵门哭丧的媳妇,那肯定也得思量一下能不能来咱村提亲了,是吧……单说在场的乡亲们,愿不愿意有这么个媳妇,得这么个婆婆?”
要说前边的事儿把范氏吓得腿肚子哆嗦,那最后一段话可是彻底让她的脸色黑青了,可偏偏自己被这小泼妇挤兑的一句话辩驳不了。
本来看热闹的人这次是真的炸了锅了,土里刨食儿的两腿一抬全是泥巴的乡下汉,一辈子也不指望当官富贵,求的就是儿女以后能嫁娶好了。可听林家大闺女这么一说,他们心里也开始打鼓了,要是换成自家,只怕也不愿意娶范氏这样不安生的。
所以说林月娘这话有技巧啊,戳着范氏的心窝子,就差直接骂她是泼妇无赖了,可却没法让人还口。同时又能引的旁人心思跟着转起来。尤其是几个家里正在给儿子寻摸媳妇的人,看着范氏的目光更是不善了。
范氏气的脸色发白,胸脯子一耸一耸的直起伏。可还没等她指着林月娘那贱蹄子的鼻子骂开声呢,周围可就有人插话了。
“林家婶子,这话糙理不糙,月娘年纪轻说话不中听,但句句都在点子上呢。可不能因为你,坏了咱一村的名声。”
“等会还是得去找里正家媳妇说道说道,咱村林氏可是大姓,不能被一个人连累了。”
人越聚越多,不管知不知道林家这是闹哪出事儿呢,都插起嘴来。后来到的人,听个一句半句的,就以为得了啥不得了的秘密,尤其是涉及到全村人名声的。
林才成跟范氏见讨不得好,还被人当着面指指点点的说道,早就没了之前那股子折腾劲儿了。尤其是范氏,不过是纸老虎,在家里作威作福惯了,到了外面那可也知道个羞臊。最后俩人夹着尾巴灰溜溜的走了,临走前范氏还狠狠的等了林月娘一眼。
“奶奶,之前搬家,您扣下我爹给我娘打的那俩柳木柜子,等会我就找人搬回来,您回去别忘了腾出来。”见范氏甩着袖子离开,林月娘高声喊道。
私扣媳妇物件的事儿,其实不新鲜,但凡厉害点的婆婆都会做的。只是像范氏这样不找个由头当遮羞布的,却是少之又少。所以在林月娘开口的时候,就有人恍然,怪不得来大勇家串门这么多回,都没见过刘氏那两口柜子。
这可不是啥贱东西,两口柜子在庄稼户里也算得上大件了。一般人家,有点损坏还修补修补接着用,只要不是烂了很可能是要跟一辈子的。
范氏脚下打了个滑,听见有人在背后呸了一声,她也只能愤愤的跺跺脚。
村里人都知道,这巴掌大的地方是藏不住事儿的。就连谁家的鸡抱窝了,谁家的猫逮老鼠了,都能被闲下来的婆娘们津津乐道,就更别提范氏堵了林大勇家的大门逼着人卖闺女了。
还没到晌午呢,人人就都知道今早的笑料了,再有就是把范氏这些年那些让人看不上眼的事儿又翻腾出来嚼了一遍。
更有好事儿的,专门打着串门的幌子,跑到林老汉跟前学了一遍舌。也有老实巴交,跟林家有交情的汉子,一连的叹气,还规劝了林老汉几句,让他管管自家婆娘。
直听得林老汉那张老脸红了白白了青,不停歇的变着颜色。
等林才成扶着他娘一进院子,脑袋上就被个什么东西砸到了。湿漉漉的还带着碎茶叶沫子挂在脸上,疼的他一叠声的叫娘。
“给老子跪下,你可能耐了昂,你说说自己这么些年往家里拿过一个针头没有?真是懒得肉疼,不想着法子走正道,成天想些歪门邪道的。”林老汉心头烧着火,拳头啪啪的砸着炕桌,“除了跟你娘耍花腔,哄得她屁也蹦不出一个来,你说说你还有啥别的本事啊!让你跟着你大哥去做工,你倒好哭丧似得抱着你娘说身子受不住,面对黄土背朝天的乡下人,你真是贵的肉疼啊……”
林才成被林老汉骂的脸都红了,加上头发跟脸上的冷茶水,别提多难堪了。可现在他都当爹了,也不是小时候做了错事儿被林老汉脱了衣裳打的孩童了,哪能说跪就跪啊。这么想着,就梗着脖子辩驳了。
“爹,您可说差了,我这是给侄女找个好去处,咱家里也能宽松不是?要不是您这次摔了腿把家里都掏空了,我哪能费那个心啊。”
这话说的厚颜无耻冠冕堂皇,可落在林老汉耳朵里,那就不是个滋味了。他算是看清楚了,这儿子随他娘,全靠一张嘴呢。这么多年了,他也摸的透透的,这混小子撅撅屁股,他就知道是要放屁还是拉屎。就这尿性,也就他娘不要命的护着当宝呢。
他这是造了啥孽,修了这么个东西啊。林老汉心里难受,可那毕竟是自家儿子,真要打坏了他也舍不得,最后只能不轻不重的骂了几句,然后烦躁的叹气让林才成滚出去。
儿子怕这老头子,范氏可不怕。年轻的时候,碍着名声她也在婆婆跟前伏低做小的,好容易受气的媳妇熬成婆了,她可不想再憋屈自己个。至于这老头子,除了嘴头上嚷嚷着休了自己,这些年也没见真怎么着。
时间久了,她也就回过味儿来了,半辈子都过去了,儿孙都有了,要真休了她,老林家大大小小的人,还要不要脸了!想透了这茬,她再去闹腾老大家,也就有恃无恐了。
林老汉是拿这婆娘没法子,但凡自己吵嚷两句,她就能扑在地上撒泼骂天。偏偏这又是个嘴上不带留德的,翻着林家的祖宗骂,难听的时候还扯上香火盆子掘祖坟。他也不是没下过手,但范氏也不是好惹的,还没等他打两下,那厢可就又咬人又吐口水的了。
此时的林家老两口,还不知道,自家将会出现一个手段更粗暴直接,更不顾及家族名声的妇人。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林大勇没想到大闺女回来,这会儿心里复杂的很。他一辈子种田,从来没跟人红过脸,最狠的时候就是娘欺负媳妇闺女厉害了,他才提了镰刀去拼命。
之后娘跟兄弟当着一街的人骂他不孝,要天打雷劈,他也是憋着一口气,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回来了,赶紧进家吧。”
给范氏下套
林大勇抹了把脸,半搂着媳妇,然后让林月娘姊妹仨去把牛车赶进院儿里。
把东西卸了,刘氏才赶紧张罗着去灶房熬了一锅绿豆水。因为心疼闺女,她还狠着心的抓了半把白糖。这白糖是金贵玩意儿,这也就是月娘出嫁时剩下的半罐儿,刘氏一直没舍得动。
围在门外的人虽然有心看热闹,但也知道,人林老大家现在只怕正是糟心着呢。再说了,这事儿也的确是范氏跟林才成不地道,他们也不是那看热闹就要逼死人的茬儿,所以够着劝了两句,也就都散了。
这三五成群的,没事儿干可不就遍着村的闲叨叨起来了。有嘴皮子快的,就说了自家之前打听的关于李家那档子事儿。
村里人大多在根上就是淳朴的,就算有点占便宜斤斤计较的小心思,到底也是仁厚的。听多了,又有跟当初提亲的高媒婆是拐着弯儿的旧相识的婶子说,当初林家老太太范氏可是说了,为了那六两银子可是得把李家那些脏心烂肺的事儿都瞒下来。为这,范氏还给了高媒婆半两银子吃酒的钱呢。
后来林才成又总去闹腾,还招呼着让刚出嫁的林月娘孝养林家老两口。加上林老汉摔伤了腿,这么下来,就耽搁了打听林月娘夫家的事儿。
说到底,这事儿也怨林大勇这当爹的,耳根子忒软。被范氏哭闹几回,说几句好话,就觉得他娘是转了性子的。他也不想想,但凡范氏眼里有他,哪能没分家就逼着他出去过?
不过这是别人家的家事儿,他们顶多就是背地儿里嚼嚼舌根子。
“范氏这是被迷了心窍了吧,真是造孽哦。”一个跟刘氏走的近的媳妇忍不住插了嘴,“再咋地偏心眼,也不能把人往死里逼吧,我还当月娘这闺女是出了狼窝了呢。”
“要我说,林老叔腿脚还好的时候,这范氏还能收敛着点,这会儿只怕谁都管不住了,现在指不定在憋着什么坏水儿呢。”
“到时候闹得难看了,说不得里正就出面儿了,总不能任由范氏把好好的一家人折腾坏了吧。”一个婶子把手上的针线别在衣裳襟子上,然后又开始搓细麻绳儿。“话说回来了,刘氏大闺女这么回来以后的日子只怕也不好过。之前咱们村那个田家不就有个闺女,因为被休了,最后配了个死了媳妇的老鳏夫么,家里儿子闺女都多么大了……”
正拾掇着屋子的林月娘可不知道外边人把她传的多惨多可怜,她现在一边宽慰着不停抹眼泪的刘氏,还得指挥着月梅跟月娇给自己铺炕褥。
“月娘,算了吧,你奶奶那人就那样。再怎么说咱还是一家人,闹得太难看不好。”见闺女歇下来了,刘氏才抹干眼泪,心里是又心疼又难受,可还得顾忌着一家子的脸面。
林月娘心里翻了个白眼,可她也感觉到刘氏对自己是实打实的好,再加上自己的身世,所以也不愿意让她心里难受。她拉了刘氏留在椅子上,“娘,你念着是一家人,可奶奶他们可不这么觉得。她只觉得咱家软弱可欺,时候久了可不就成了理所当然?不然咋能把我嫁给李家那种畜生……”
“可是,今儿你热闹了你奶奶跟二叔,以后咱还怎么行往啊。”刘氏心里有些忐忑,再说闺女这名声还要不要啊。
要是换成原身,说不准就被这几句话说的又担心又害怕了,可现在的林月娘就是要做凶悍的妇人。至少不会被人欺负不是?
“娘,不是女儿非得挑唆事儿,”林月娘也不坐,趴在刘氏的腿上就捂着脸就开始掉眼泪,“您不知道,女儿在李家过得是什么日子,每天洗衣做饭喂猪养鸡儿,还没一口热饭吃。后来更是被李德旺那个牲口吊着抽了大半宿,要不是儿命硬,只怕早就咽气儿了……”
刘氏听了闺女这话,只觉得心如刀绞,也忍不住哭了起来。她是没出息,可就算家里吃糠咽菜,也没生过卖闺女的心思。所以当初下聘的时候,她也没说要啥多少聘金。之后人家给了六两,她还信了婆婆说的,这是夫家看重闺女呢。谁知道,最后婆婆抢了聘金,还瞒了这么大的事儿。
孩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哪能不疼。就算没有聘礼,自己也是卖了娘留下的老物件给闺女添置了嫁妆。
“娘啊,那李家儿子可是被人堵在了屋里,炕上还有一个没穿衣裳的男人呢,要不是村里几个嫂子看我可怜,只怕李家还不定想出啥法子糟践闺女呢。闺女心里憋着这口气,只觉得是活不下去了。奶奶跟二叔,哪里把我当成林家的孩子了啊!”林月娘说着说着,掉眼泪就变成了嚎啕大哭,大抵这也是原身残留的怨气吧。
刘氏抱着闺女,也是哭的不能自已,连带着月梅跟月娇也凑在娘身边红着眼眶难受。月娘的话让她不可抑制的想起当初生下孩子后的事儿,原本婆婆以为头胎是个儿子,倒也做了不少小衣裳,谁知道最后是个丫头片子,直接让婆婆耷拉着脸把小衣裳跟小包袱都拿走了。自家可怜的闺女,最后只能用个破布单子包起来。
之后洗三洗九的,婆婆别说管了,直接把闺女丢在院子里的水盆子里,还引的月娘小小年纪就喝了不少药汤。
想起月娘咳得憋青了小脸,刘氏恨不得赶紧跟老宅划清界限。
林大勇听了闺女的哭诉,攥了攥拳头,懊恼的蹲在炕边上,半天才说,“月娘,爹去找里正,再借俩年轻的后生,等会陪你一块去老宅里。”
林大勇是老实孝顺,但不是愚孝,他也有一家子人口呢。今儿娘能为了银子卖掉月娘,赶明就敢真的背着自己把月梅送出去。想到昨儿跟今早的那出事儿,他心里就忍不住发寒。
直到出了门,刘氏还诺诺的有些惶恐,不住扯着袖口,张张嘴想劝说自家闺女。可话到嘴边儿,她又说不出来。平心而论,知道婆婆是把闺女卖到李家那种牲口人家的时候,她是恨不得拿了刀枪去活刮了老宅里的那娘俩。但要真做,她还真有些害怕,婆婆跟弟妹可不是省油的灯。
林月娘不是瞧不出刘氏的心思,可她才不乐意就这么算了呢。好在她娘也拧着性子拦着她,所以她也乐的装傻。
范氏本来就觉得吃了老大家的暗亏,回来又跟老头子骂咧了一阵子,这会儿心里正有气儿呢。现在瞧见老大竟然真的带了人来拉柜子,她扫过几个人的眼神儿都像是淬了毒,冷得直掉冰渣子。
“咋地,你这黑心肝的丫头还真要带人抢老娘的物件不成?”范氏撸了袖子,也不瞧来的都是谁,直接大呼小叫的招呼起了林月娘母女。见老大挡着,她竟然得不了好,暗恨的又挠又抓的。“挨千刀的白眼狼,老娘白养你这么大,这会儿为了个小皮娘死寡/妇敢跟老娘叫板了,昂!早知道你是这德行,当初老娘就该把你溺死在茅房里……”
里正叔的脸色很是难看,这范氏是要当着全村人的面儿给他甩脸子?之前就知道这范氏是个难缠的,却没想到三句话没说,上来就满嘴喷粪。
“林家老嫂子,你这是说的什么混账话!”
林岸村百十来户人家,一大半都姓林,算起来咋的也是沾亲带故的。再者,林老汉当初的名声不差,里正也愿意给个面子叫个林家老哥。所以碍着这情分,他就算再不耐,也得称范氏一句嫂子。
原本别人家院儿里的事儿他不该插手,可今儿林大勇找自己时候,自个也是想着同村同街的,能说和也就说和说和。万一要真闹出啥脏心事儿,自己这里正脸上也没光彩不是?谁知道还没说事儿呢,范氏就扯起皮来。尤其是那些话,哪句是个当娘的该说的?
范氏再犯浑,这会儿见了里正也有些讷讷了,狠狠的唾了一口,才闭了嘴。
几个来帮忙的后生也有些尴尬,可心里最多的是不屑。他们家里不是没媳妇老娘的,可谁家也没范氏这样偏心偏到胳肢窝的娘啊。别说他们这些大老爷们了,就连自家的孩子回去也时常会学几句嘴,说林家奶奶可这劲儿的折腾还年幼的月娇。
打脸没商量
“奶奶,今儿孙女回家,也该来看看您跟爷爷。”林月娘看着还气势汹汹瞪着自家娘亲的范氏,软着声音说道,“这不,孙女还割了一条肉回来给您跟爷爷补身子。”
林月娘说着还不由抹着泪,把手里的篮子递过去,哽咽着说道,“奶奶,怎么说咱都是一家人,说起来我跟雪子跟明子该是一样的……您怎么舍得把我嫁进那种人家?当初您说的千好万好,可最后孙女被毒打欺辱,我不怨您……”
范氏最厌恶这个没把的小皮娘在自己跟前晃荡,更别说她跟雪子跟明子相比了。其实范氏也不是个脑子清楚的,不然也不会让邻里找着看笑话了。
“怨我?给你俩胆儿,就凭你还是咱老林家的血脉,让你干啥你就得干啥。”范氏翻了个白眼,嗤了一声,不以为然说道,“你个没羞臊的小蹄子,跟你娘一样是个白虎星,谁家闺女被破了身子赶出婆家,还有脸回娘家?”
这话一出,不仅刘氏黑了脸,就连老好人林大勇都沉下了脸,瞪着眼看着他娘。他娘这是要逼死自家闺女啊!
“就是说啊,是个好的,咋能回娘家张嘴吃饭啊。”老二媳妇章氏一掀帘子出了屋,她这个月子做得可是滋润的很。每日里婆婆去大哥大嫂那讹的那些油水大的吃食,大多进了她的肚子。所以听见动静她也就跟着出来了。之前自家男人回屋,可是耷拉着脸嘟囔了半晌,不就是说吃了老大家的亏,被人指着鼻子骂了。
她可不是爷们家的,顾忌着脸面,觉得有些话不好说。
“不是二婶说你,这没了贞洁的妇人,可没啥盼头啊。”章氏拔高个声音,专咬着贞洁俩字儿。在她眼里,这侄女被休弃回家,可不就是自家拿捏大嫂的好由头?只要嚷嚷开了,别说是嫁给个门户好的汉子了,只怕就算是村里的鳏夫也是不愿意娶一个破鞋的。
原本听了范氏的话,心里正被刀子绞的刘氏,这会儿可是彻底被章氏点着了。这是要把她可怜的闺女逼死啊,想到往日里受的屈,再有她可劲儿的往自家人心窝子上捅刀子。新仇旧恨加在一块,刘氏一撸袖子冲着章氏就抓过去。
要说这刘氏本来就是个没脾气的人,这么多年因为没生下个儿子,哪天不是唯唯诺诺,生怕老林家把她休了啊。对于这么个好欺负的人,章氏咋会有防备,再者她刚出月子,身子也有些娇养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刘氏勒住了头发,扇了个大耳刮子。
“哎呦,杀人啦,娘啊嫂子要打死我了啊。”章氏身子健康,可却拼不过一身狠劲儿的刘氏。眼看着自己越来越吃亏,她也不敢再拿捏,左右躲闪着,又是求饶又是胡喊的。
“你这贱人,看我不撕烂你的逼嘴,这么败坏自家侄女的名声,你也不怕阎王爷半夜拔了你的舌头……”
这下院里的人可就傻了眼,院子里出了范氏跟林月娘就剩几个看热闹的妇人了。至于里正跟几个老爷们,只能皱着眉骂两句,毕竟娘们家打架,他们也不好下手不是?
说好听点是拉架呢,可要是有心人传出那么几句难听话,他们谁都吃不消。要知道,那可不是自家婆娘。
林大勇红着眼,让月娘赶紧帮着拉开俩人。也就借着拉偏架的功夫,林月娘倒是挡着扯着嗓子想动手的范氏半晌,等把俩人分开了,这章氏也已经头发散乱脸上更是红了一片。
看着自家娘亲红着眼眶子,一脸拼命的恶煞模样,林月娘赶紧抢在瞪着自己的范氏之前开口。
“二婶,怎么说我也叫你一声婶子,您话里话外的是要逼着侄女是投缳啊!要你这么说,咱村谁家闺女在婆家受了气,都是没脸回娘家了?娘家是啥,那是嫁出去闺女的依仗,要是真依着你的话,那嫁出去的闺女是不是都得忍气吞声,有了冤屈也不能找娘家人庇护?再者咱们大熙朝可也没有为了立贞节牌坊逼死人的说法啊……”林月娘红了眼眶,冷着脸看向章氏。
这话说的诛心,在场的谁家还没个闺女啊,这要是哪家的婆婆小姑子磋磨了自家闺女,都借着章氏这话说道,那还成!尤其是十里八村的多少挂点亲,林岸村嫁到章家岭的姑娘可不少,难不成她章家的婆婆们都打的这个好主意?
人都爱补脑,尤其是那些看热闹不嫌够的人,更是插着话的跟身边人嘀咕章氏的恶性,临了还得加上一句子章家岭怎么怎么着。
自家闺女虽然不说是捧着/宠/着长大的,哪也是自家的心头肉啊。就这么着,有些再说亲或者跟章家岭搭了亲的人,心里可就不得劲儿了,看章氏的眼神儿也变了变。
“婶子,当初我明明说了泗洋村的崔家,可最后为啥会被奶奶换成了李家,您真当我不知道吗?”
章氏一愣,有些傻眼了,这是说道哪了?咋又牵扯上崔家的事儿了!这事儿当初可是她跟婆婆私底下干的,除了高媒婆,只怕没人知道的。
旁边看热闹的人,一听这里面似乎还有猫腻儿呢,也就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了。
“你这脏心烂肺的臭丫头,胡咧咧啥呢,崔家那不是没瞧上你吗?人家门槛高,又嫌弃你娘是个寡/妇,那才换了人家相看。你这屎盆子你可不敢扣在婶子头上。”章氏心思一转,拔尖嗓子吆喝起来。眼看着自家闺女雪子也到了说亲的时候,她看上的就是泗水村崔家。那崔家里可是有新盖了大瓦房,家里的儿子也是在柜子上当伙计的好人家,她哪能让老大家这个死妮子沾了便宜!
农家闺女,虽说成不了金凤凰,可要是有个家底儿厚实的婆家,说出去也是脸上有光的。
当初跟婆婆一磨叨,才生出了去崔家嚼舌根子的事儿,让高媒婆去说林月娘跟她娘一样,是个不安分的。再说了,她娘能克死第一个男人,说不准她也会克死人呢。再加上林大勇活了半辈子,也没个儿子,几项加起来,她跟婆婆这边再煽风点火的说些这个侄女的坏话,这事儿可不就黄了么。
但这事儿也只能烂在肚子里,决不能给扯到明面上说。要不她这当婶子的眛了良心,让自家闺女抢人婚事的事儿,可是要被人扒了面皮的。
“婶子,当初你跟媒婆说的话,雪子堂姐可很是得意的跟我说了一遍。堂姐当时可是戳着我的鼻梁骨骂,说您跟媒婆和崔家人说,我这样的女人就是个白虎星,是个不安分的,说不得跟多少汉子拉拉扯扯的……”
“堂姐的话总不会是诬陷你的吧,当时她可是唾着吐沫跟我说,你请了媒婆保媒,保的就是泗水村最厚实的人家。我说的没错吧!”
这话半真半假,但大体都是二叔家闺女亲口说的,当时可是把原身骂的一无是处,甚至就差丢跟绳子让原身自尽了。说起来,她这也不算是污蔑那个所谓的堂姐。反正人不义了,那就被指望她给留面子。什么年纪小不懂事,不能坏了人的名声,那林老二家雪子当时咋就能那么自然的胡咧咧原身跟哪家汉子不清不白?
刚刚看着章氏眼神不善的人,这会儿可是唏嘘一片了,还有几个跟林家带亲的,更是抽着冷气。
“大柱家媳妇,你干这些事儿也不怕亏了心啊,这么败坏人姑娘的名声……”一个婶子不赞同的摇头。
“怨不得这章氏一去街里串流,就爱挑着大勇家那口子跟闺女们的事儿说道。这会儿才知道,哪是人家闺女不安分,她这是为了自家闺女把人往死里作践了。”
说起来,都是一个村的,谁能比谁亲厚?平日里跟章氏来往,也不过是惦念着林老汉那么点情分。算起来,还是林大勇两口子更对他们的脾气,庄稼人不说顶天立地,也得一个吐沫一个钉,办事儿不能太亏心啊。
“这林家雪也不是个懂事儿的,要是个心眼实诚的好娃,咋能指着本家大姐的鼻子骂?这种人要是娶回家,谁知道会不会骑在咱们老婆子脖子上拉屎撒尿啊。”临街林家六叔娘忍不住插了嘴,她年轻时候也没少受婆婆跟妯娌的气,现在年老了,也是最看不惯人欺辱儿媳妇的。尤其是这叔娘性子直,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从来不给人留面子。现在她心底认了林家雪子是根子上坏了,那说道起来,可是不嘴软的。
一听这话,章氏也顾不上呲牙咧嘴的喊疼了。这还行?这话要是传出去,村里那些嘴碎的还不得把她嚼巴了?自家闺女的名声可也就坏了,往后只怕不好再挑亲了。
打脸还是休妻
再有,儿子也有十二岁了,再过两年也该说亲了,说不准也会因这事儿给耽搁了。
“胡咧咧啥呢,你是脑子糊涂了吧,这种事儿能瞎说吗?你个遭天谴的货,那是你二婶跟妹子,你还有没有点良心了,昂!”要是大事儿上范氏拎不清,现在涉及到跟自己亲厚的孙女孙子,她可不能眼看着不管。再说了,林月娘的名声早毁了,被人睡了还休了,留下也是个祸害。“跟人睡了那么多天,蛋都没下一个就被人休了,要说你没点子事儿,哄谁呢!李家也不是那没脸没皮的人家,指不定是发现你爬了墙犯了错才不要的。”
见婆婆还是站在自家这一边,要把这事儿扣在林月娘这骚蹄子身上,章氏又死不悔改的冒声了。句句不离林月娘身上的猫腻……
这回里正叔瞧不下去了,昨儿个李家村的里正还专门买了酒肉到他家说道这事儿,话里话外都是他们李家村的不是。弄清了来龙去脉,又知道月娘这闺女是个命苦的,碰上那么个汉子,里正心里多少也有点偏颇。
“行了,李家村的里正来说过那事儿了,是李家子弟没教好,被人堵在了被窝里。月娘这闺女,虽然不是我打小看大的,但品行也是一等一的好,村里谁不夸她乖巧懂事儿?你说你个当婶子的,不说帮衬着自家侄女,还一盆子一盆子的侄女脑袋上扣屎盆子。当真以为她不好了,你家闺女就能好?也不想想,没分家的姑娘,那个名声坏了不得累及姓氏!”里正冷着脸,看着章氏跟范氏的眼神都带了嫌恶。“再说了,月娘可不是被休弃的,那是拿了和离书,带了嫁妆回来的。要非得掰扯掰扯,那也是咱村的姑娘有骨气……”
里正这话说的严重了点,但要非得往这上边扯,倒也说得过去。为了娘家的名声,先是忍气吞声,后来婆家闹出了脏心被人戳脊梁骨的事儿,宁愿和离也不牵扯上娘家的名声。
其实不是里正真的要偏帮林月娘,而是相较于林月娘,他是真真的厌恶范氏跟章氏的做派。说出的话,自然是怎么落人脸面怎么来。再者,十里八村谁家还不走个亲戚,要是真把章氏的话传出去,林岸村的姑娘们还怎么挺直脊梁?
这个年代,名声一旦涉及到村里,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儿。
章氏被里正叔这么一说,一张脸煞白煞白的,可她却没法子说出个啥来。
“娘,我……”章氏往婆婆身后站了站,浑身抖个不停。
范氏瞪了一眼老二媳妇,心里暗骂她是个不争气的。可她心里再怨愤,也得顾念着林家大孙子啊。眼珠子一咕噜,她就开始琢磨怎么着让老大家吞下这个亏。
“就算不是被休的,那也是被人破了身子的……”
还没等范氏说完呢,林月娘噗通一声跪倒了地上,砰砰磕了两下头,“奶奶,孙女的名声已经让婶子败坏的没了,您可留点口德,让孙女活一活吧。您要非得扯着贞洁来说,那是不是说,以后雪子嫁了人,跟婆家闹了气就是贞洁坏了?是不是要逼着全村和离过的妇人都是投缳跳井?您心疼二叔一家,可您好歹也睁眼看看我爹娘这一家啊。今儿的话,孙女不孝,是不该说的,可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孙女都死过多少次的人了,也不怕被人说道了。”林月娘声音含着悲愤,偏偏字字咬的清楚,“我娘的嫁妆箱子。还有,孙女当初出门时,奶奶暂管孙女的聘礼呢,这桩桩件件哪个是心疼我的?我娘嫁过来,又当牛又做马的,生了闺女连月子您都不让做,就得凉水里洗衣裳,下地干活。月梅跟月娇长这么大,连肉都没吃过几顿。可二婶家的孩子们呢?哪个不是新衣裳穿着,鸡蛋肉片的吃着?不说别的,单说昨儿个二叔领了牙婆子非得卖了二妹,奶奶要是真把我们大房当人看,哪能容得下啊!”
这年头,要不是遇到大灾难,穷到活不下去了,哪家会卖闺女?林老汉家虽然算不是村里顶好的人家,但也算是有田有地的。要是这样还逼着人卖闺女,那可真是无耻的很啊。
“哎呦啊,这可真是造孽啊……林家老嫂子,你也不怕遭报应啊。”邻家余嫂子抱着自家孙女忍不住尖声嚷道。她家媳妇这一胎也是个闺女,可就算她怎么念叨着孙子,也没这么逼的儿媳去卖闺女啊。
“这哪是偏心眼啊,就是仗着林家老大老实,心眼实诚,就这么穷折腾,要我说,分家得了。”
“你当范氏乐意?现在大勇两口子可是跟净身出户一样自个单过了,偏偏挣的钱还得交到中馈,地里的活儿也得跟着干……”
范氏被揭了老底儿,就跟被人当众扇了嘴巴子一样,脸上火辣辣的疼。她脸色一沉,伸手就要够着打林月娘,“你娘没本事下蛋,怨谁?不过是三个丫头,真当是老林家的根啦……”
还没等她说完,正屋门前就传来啪的一声,只见林老汉黑着脸,一手拄着拐,一手拿着烟袋锅子狠狠的冲着院子里的范氏砸过去。
“混账东西,老林家的脸都给你丢尽了,再胡折腾,今儿就给我滚出林家的门。”说着,林老汉还猛咳了一阵,憋红了脸瞪眼冲着一遍看热闹的林大明喊道,“明子,去给爷拿纸笔,写休书。”
原本他在屋里念着有里正在,自家婆娘嘴上得留点德吧,谁知道那是个越说越来劲儿的。还没等他缓过气儿来,又听到大孙女说跟崔家那码子事儿,还有扣下儿媳妇的嫁妆跟孙女的聘金,这一桩桩的事儿,可真是把他这个糟老头子瞒的死死的。
要是大孙女真是有眼无珠给骗到李家的,他也就认了,偏偏那是败兴婆娘为了银子昧良心干下的事儿。那话里话外,可不就是要坏了人名声逼着人去死啊,难不成以为人死了,她做的那些孽就没人提了?
越听越憋屈,林老汉干脆忍着疼拄着拐杖下了炕,今儿就算打不死她,也得休了她。
范氏见老头子动了真格的,当下也顾不得跪着的林月娘了,转身就连扑带撞的冲着林老汉过去。
“你个糟老头子,睡了老娘半辈子,这会儿要休了老娘,门都没有。”
林老汉哪想到这婆娘来这么一出,身子一歪就摔在地上了,原本还没好透的腿又狠狠给咋在台阶上。没一会儿,人们就听见老两口的呻/吟声了。
“爹娘,没事儿吧。”林大勇心里再难受,见到现在的场面也有些傻眼了,赶紧上去扶人。有腿脚利索的后生,这会儿也有眼色的跑去村东头请大夫了。
范氏早就恼恨了这个儿子,哪肯让他拉拽,咬着牙骂骂咧咧的就把人推到了一边儿。一旁有心劝几句的里正,这会儿的脸色那可是更难看了。
这么一吵吵,闲的没事儿干的几个老娘们就跟着到了林家老宅的外头。林老汉一瞧这人越聚越多,只觉得一张老脸难堪的要死,这可都是村里的人,又是写爱嚼是非的,今儿要不说出个一二五来,说不准会传出啥话呢。
“你个恶妇,今儿不休了你,咱老林家也别活了。”
看着范氏像杀猪一样的嚎叫,看热闹的人都有些不耐烦了,甚至连老二林成才都露出个厌恶的表情,一声不吭的放下门帘回了屋。平日里他哄着他娘,可不代表今儿凑上去弄个没脸。
“行了,林老哥,这事儿你自己琢磨琢磨。要是再这么折腾,又是卖儿又是卖女的,干脆你们家就出村去住吧。”林老汉受了伤,里正就算再有心思,也不能继续说和了。再者,他也瞧不出这家人有啥说和的意思,单是范氏,就够丢人的了。
林老汉气的心口都疼了,颤抖着个手指冲着范氏点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来。
“咱林岸村祖祖辈辈都是敦厚实诚的人,就算是有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儿,生了口角,也没闹出过你们家这种事儿。现在我这当叔公的往村里一走,就是你家婆娘跟老二/逼着老大卖闺女。说实话的,这没分家就把人赶出家门,已经算是丢脸的了,现在你这算啥?奶奶合着婶子坏人名声,抢人亲事,夺人聘金,咱老实人家可不兴这些。难不成要咱林氏的人跟着你家被人说闲话?”
里正叔也算是林岸村的大辈分了,年轻的谁不喊一句叔公。再者他爹林太公那是上一任的里正,有了这个关系,他的话在村子上可算是铁打的钉,任谁都不好反驳。
摊上大事儿
其实里正这话也不是说同情林月娘家,而是这种家里的糟心事儿,要是不提前给堵住,指不定得出大乱子,没瞅见朝河沟田家那回子事儿,现在都压的田里正抬不起头来么。过去朝河沟的里正出门,谁不好言叫声老哥,现在就算不嘲笑几句,都算是留情面的了。
范氏一听这话,一边捂着腰哼哼唧唧的叫嚷,一边儿嘤嘤假哭,“都说辈分压死人,你这当里正的可是脏了心肠,这是要逼死我啊。爹啊,你快来看看,一家子的人要把儿媳逼死啊,赶明儿我就找个绳子吊死算了……”
里正对范氏这做派是没一点好话,搅屎棍子的娘们,要再由着她霍霍下去,指不定还闹出啥事儿呢。尤其是看大勇两口子,明摆着是不打算再忍了。而且李家村的里正可是说了,林月娘小妇人,可不敢轻易得罪,那抖露事儿的本事可是不小。
要是这次不把范氏打压安生,再生了事儿,大勇家的不乐意再给捂着瞒着,闹出去总是他们村子脸上没光。任谁说起来,不得带一句“林岸村的林家”……
“行了,范氏,我叫你一声老嫂子是看在你男人的面儿上,你也别真拿捏起来。单说你要是不服气,咱就开了祠堂,好好理论一下这些年你做下的那些好事儿。”里正被范氏胡搅蛮缠的劲儿给气乐了,一字一句铿锵道,“要是你范氏有过,该休的休,该除族的除族。但凡你能判处我一点错事,这里正我也不当了,立马携了老小离开林岸村,免得给村子上找了坏名声。”
原本还闹腾的范氏,一听这话可真的吓着了。原本的假哭也成了鼻涕眼泪糊一脸的真哭。她是怎么都没想到,今儿里正的气儿这么大,张口闭口就是出村开宗祠。她在村里过了大半辈子,要是被赶出去,哪还有活路啊。
“里正,是我老娘们没心肝,刚刚说话没过脑子,你别跟我一般见识……以后我肯定不折腾了,好好在家过日子,再也不生那些个歪心思了……”她是真怕了啊,开了宗祠给赶出村的妇人,跟休弃回家的还不一样。那真的是要看着人的冷眼受着欺负过日子的。
林老汉看着自家婆娘的样子,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也是一阵一阵的发黑。年轻的时候,她看着倒是耿直,就算有点小毛病也不打紧,怎么老了老了,尽是找事儿啊。
也不知怎的,林老汉突然想起当初自家爹娘根本不同意这门亲事,还是他扯了脸面要死要活的娶了人进门。这婆娘的肚皮倒是能耐,连着给生了两儿子一个闺女。可打那以后,她的气性可是见长,更是在给爹上坟的当头跟自己唯一的兄弟拉扯闹腾起来,弄得他临老了连兄弟的门都没脸登。
他涨红了脸看着范氏又是磕头又是求饶,只觉得这日子像是过到头了。
得了保证,又敲打了林老汉几句,里正才心满意足的带了人离开。
当然,林月娘也没在趁火打劫的要柜子跟聘金。毕竟刚刚里正是向着自家的,要是自己不知好歹再闹,只怕也会落下个薄情寡义的名头。爷爷都摔了,还总惦念着那么点物件,村上人少不得再说些闲言碎语。虽说她不在意名声,可如今毕竟要在这么过日子,多少得留一点退路。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林家媳妇跟老二家的三天两头的去闹腾,也不是啥新鲜事儿,咱娘们们看多了还嫌烦呢。”余家身子递给刘氏一个安慰的眼神儿,然后挥着手高声说道,“眼看晌午了,我可得回去给我的乖孙女做面糊糊了……”
范氏瘫软在地上,面上又是土又是泥的,可她半点擦拭的心思都没有。而挨了打的章氏,哪顾得上拉她一把啊,只捂着被勒疼的头皮子嘟囔。
“老二家的,还不拉你娘一把,你眼瞎了啊。”范氏倒是想嚷嚷刘氏,可一抬头就瞧见刘氏打红了眼的样子,她的心肝也是怕的颤颤的。
“都给我进屋,一个个的混账东西,明子去给我写休书。”林老汉也不管缩头缩尾的林成才,直接招呼着林大勇帮着把自己抱回屋。
“你个老东西,要不是当初你哭着求着要娶老娘,我那会稀罕嫁过来?一辈子没个出息没个本事的瘪犊子,老不死的粪蛋,要不是你裤裆里的有个软玩意儿,老娘还以为你不是男人呢。”范氏虽然脑子不清,可也知道自家这个男人,平日里最是能忍,但只要定了主意,任谁都说不动的。他要是真想写了休书,只怕根本不会留自己在林家过了晌午。“你要是敢脏心烂肺的休了我,回头我就拿了绳子吊死在林家祖坟上,让你们老林家死都不安生……”
“我说娘,您就少说两句吧,没看见爹这会儿疼的脸都白了吗?”林成才见刁难的人都散了,这才跟着大明进了正屋。“闹闹闹的,这往后出了门,还不被人笑话死啊。”
范氏一瞪眼,像是没想到老二会跟自己对着干,当即就抄起炕桌上的物件扔了过去,“我还不是为了你这个白眼狼,为了咱们这个家好?你当供养明子上学是一句话的事儿啊,要不想办法让你大哥给攒些银子,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再说了,你大哥家三个丫头片子,能嫁出去就是万幸了,难不成还指着老娘给嫁妆?告诉你们,老大家的房子跟地都是老林家的,跟泼出去的水可没一丁丁的关系!”
见自家男人挨了砸,章氏可不乐意了,脸上的神情也很是不好。
“娘,你说这话我不爱听了,明子是你大孙子,他上学可不得中馈里出钱?再说了,明子进学堂,还不是为了给老林家争脸,等考个举人当了官,您也跟着享福不是?”想着让她顶屎盆子,也得看看她愿意不愿意。再说了,虽然婆婆是撒泼使赖的跟大哥家抠唆银子物件,可谁又瞧见是送到他们二房了?
一边儿的林月娘扶着刘氏,林大勇在他爹跟前伺候着,而林老汉早就半眯瞪着眼哼哼呀呀的捂着胸口难受了。要不是疼的有些犯迷糊了,他指不定会当即写了休妻书,或者揍范氏一顿。
“弟妹,你少说两句,现在爹的身子最要紧了。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儿以后再说,要是爹有个三长两短的,你家雪子跟明子可是三年都不能办喜事儿的。”林大勇沉着脸,袖子下边的拳头都捏的犯了青白。可他不能说他娘啥难听话,只能梗着脖子憋着青筋冲着章氏训斥两句。
章氏心里一惊,她倒是不怕大伯哥动手,可自家雪子跟明子的事儿,那可是心尖尖上的一点不能耽搁。
等外人都散的差不多了,屋里也静下来了,大夫才匆匆赶过来了。
大夫坐在炕头,先是给林老汉摸了摸脉,还没片刻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然后他又掀开林老汉的裤腿摸了摸,最后才取出自己的药箱用几根银针扎了脸色惨白的老汉几针。
好一会儿,林老汉才悠悠醒过来,只是那动作倒是有几分缓慢呆滞。嘴里更是“呀呀”的嚷嚷着什么,口水都顺着嘴角留下来了。
林大勇也不嫌他爹脏,抬起袖子就给他爹拾掇起来。倒是范氏又解气又担心,开始追问大夫咋回事儿。说实在的,她是看不起老实巴交的林老汉,可这么多年过来了,就算养条狗也有感情了不是?
“气血攻心,又显了中风。再者,那腿上还没好透就又折了,只怕这辈子都得拐了。”大夫瞅了一眼脸色不好还压着火儿的林成才两口子,又看了看一脸憨厚表情正给老头擦口水的老大,心道幸亏还有个有良心的儿子,不然这老两口只怕入土前就得被磋磨死。“好好养着,以后能不下炕就别下炕,至于去地里干活啥的,就别想了。”
林老汉可是家里的顶梁柱啊,除了林大勇这个劳力,也就数他能干了。这要是成了废人,往后她可怎么活啊。一想到以后得伺候着个瘫子,还得种地干活儿,范氏就觉得眼前发黑,没等着拔尖了声音哭嚎两句,脑子一晕就厥了过去。
送走了大夫,章氏扯住打算回正屋伺候的林成才,戳了戳他的脑门子,“当家的,爹现在可是躺在炕上不能动弹了,你也见了,那一帖药就要半两银子呢。大夫可是说,这病不好治,药汤以后可断不了了。”
林成才这会也正烦躁着呢,好好的日子,咋就成了这副模样?因为家里没分家,自己跟大哥挣的钱都得上交家里。而地里的活儿,也是一块干的。他不是个能受难的,那次都是偷奸耍滑哄着他娘就行。反正田地地间的都有他爹跟大哥看顾着。而自家院儿里的日常开始,也都是跟爹娘手里要的钱。
现在爹算是成了废人,别说挣钱了,下地劳作都成了难题。指不定还得让他们二房伺候着呢,毕竟大哥是分了院子在外面单住的。
大耳光子
“我没聋,你要闲的没事儿,去跟大嫂一块烧水去。”心里乱糟糟的,林成才说话也带了气。这婆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咋这么不会来事儿啊。现在跟大哥家打好关系,可是只沾光不吃亏的。
章氏瞧着自家爷们那副傻样,恨不得踹他两脚。
“我说你傻啊,咱家可还有闺女小子呢,再养一个瘫在炕上的,日子还过不过了?再说了,要是明子说亲,谁家愿意把闺女嫁进一个有瘫子老人的家里,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么。”章氏的小心思可是动的飞快,刚刚她打问过大夫,人说这种情况,喝药喝到能说话少也得十几两银子。要是运气差点,估计喝一辈子药也就那样了。
这可是个无底洞啊,就算婆婆手里攥着几个银钱,能撑几天?要是真这么下去,家里早晚得给败光了。
“要我看,咱也该分家了。这么多年婆婆手里拿捏着家里的银子,我估摸着少也得有百十来两了,再说这房子院子,还有田地,也值些钱……”章氏满脑子的算计,却不知道,林家出了名的长舌妇五婶子,正隔着矮墙头竖着耳朵呢。
“啥?分家!”林成才吓了一跳,声音瞬间就高了好几个度。
“你个呆子,小点声。”章氏也是被自家男人唬了一下子,左右瞧瞧,见没有外人,这才松了心。她一边儿委委屈屈的开始抹眼泪,一边儿还是说道,“你也别说我没良心,只是咱家是要供养秀才举人的人家,这束脩跟笔墨纸砚,哪个不得花钱?还有雪子的亲事,要是说成了殷实人家,咱给准备的嫁妆可不能少。再有就是锤子跟牛蛋,这俩小的,以后说不准也有读书的命呢,咱可得给算计着点。大哥家有啥?仨丫头,单是去挖野菜都能贴补点家用。”
“可分家,要是咱想要房子跟地,就得养着爹娘。要是不养爹娘,就的让大哥这占大的挑……”林成才有些被说动了,刚刚看见老爹又是流口水又是尿炕的,他心里也觉得有些脏眼。要真的自己照顾,岂不是的天天端屎端尿?说不准,还得被喷一脸吐沫。
“你个憨货。”章氏凑到林成才跟前开始嘀咕,“让爹跟着大哥,娘跟着咱们,每个月让大哥他们交口粮跟孝敬。再说了,咱娘手里有钱。而且就算跟着咱们,你害怕吃亏啊,哪次不是娘空着手去大哥家,提着肉拿着蛋的回来?”
这倒是真的,之前几年,就连年下杀猪他家都是不留肉的。因为婆婆总能从大哥院里讨出不少好物件,甚至连她回娘家的拜年礼都不用自个准备。
“但爹不会同意的……”当初娘闹的那么狠,爹也没松口说分家,甚至让大哥一家单出去过,也不提分家的事儿。到现在,全家人的名字还都在一个户帖上呢。
章氏哼唧一声,满不在乎的说道,“这事儿只要娘同意就行,咱爹现在可当不了这个家的主。”
这话一进耳朵里,林成才的心思可就彻底动起来了,他爹做不了主,分家后,这个家可就成了他做主了。到时候,别说是躲懒了,就算天天跟村里那些老爷们吹牛打屁,或者玩几把牌,都没人能管的了了。
一想到那时候的好日子,林成才就忍不住咧着嘴笑起来。
“傻笑啥呢,你得那个主意啊。”章氏见自家男人扯着嘴就是不说话,心里有些不耐烦了,一巴掌拍在男人胳膊上,“我告诉你昂,这事儿你可算计好了,每个月大哥得给娘交一百文钱的孝敬。”
“呀?一百文?就算是宽裕人家,也用不了啊。”一百文钱,单是肥肉都能买七八斤呢,要是买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或者瘦肉,那可是十来斤的量。这老大家是疯了,才会答应这事儿。
林成才虽然混蛋,但多少也有些心,大哥要是供养上瘫了的爹,还孝敬上他娘。这日子,还能过下去不?就算是不停歇的做工,估计也够不上两边的开销啊。
见自家男人心软了,章氏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大哥家三个丫头,那个出门不得收聘礼聘金?再说了,单说打络子,只要每日里不停歇,那娘仨一个月也能挣三四百文呢。”
说的倒是轻巧,她也不想想,为啥她不去干那挣钱的活计?这会儿还厚着脸皮算计上年幼的月娇那点手工钱。
“行了行了,这事儿我去说,你男人脑子也不傻,房子田地跟粮食,他甭想给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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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老爷子躺倒了炕上,林大勇也不去做工了,跟自家媳妇天天伺候着。可还没两日呢,范氏跟老二家两口子就开始折腾了。每次去照看,都跟做贼似得。最后范氏这当娘的,干脆提出只让他们出钱,不要他们来照看了。
因为心疼林老汉,林大勇倒是没在这个节骨眼上跟范氏吵闹,只是每日里捎去的肉食跟鸡蛋,一点不显少。
就这么着,范氏跟章氏谁都不再闹腾了。原本念着等爹养好了身子,日子也就好过了。可还没等林老汉缓过劲儿来呢,幺蛾子可就接二连三的扑腾开了。
先是章氏伺候的时候阴阳怪气儿的,接着是林成才一声不吭就粜了家里的粮食,而他娘范氏更是攥着银子死活不再买药了。
林老汉虽然腿脚不利索,嘴皮子歪了,可心眼里甭提多清醒了。这老二一家子一黑了心肠,自家婆娘只怕也恨不得自己去死,好免了被休回家。看着范氏跟章氏挤眉弄眼的折腾,林老汉忍不住又尿了一裤子。
“哎呀,爹啊,大哥今儿过了后晌饭才来,你就先忍忍吧。”章氏皱着眉头,捂着口鼻不乐意的嚷嚷两句,也不管林老汉难受不难受妞身就去了外间。
范氏犹豫了一下,可看着老头子又臭又脏的模样,再想想自家老二说的那些子话,也一狠心出了屋。现在老头子可是个累赘了,要是弄不好,那可得搭上自己跟儿孙的一辈子啊。别的就不说了,单是自己跟老大家不对眼,要是再惹了老二两口子难看,以后这养老送终都是个问题了。
“老东西,你先忍忍吧,等吃了晌午饭,我再来给你送水。”范氏也不看快要气炸了的林老汉,嘀嘀咕咕的就跟着章氏进了灶房。
说起来,对于范氏这个财神爷,章氏两口子还算依顺。就跟平日里一样,俩人也是讨好哄着,只让范氏觉得这俩人是真的孝顺。
林老汉嘴眼歪斜,咿呀咿呀的嚷嚷着让人回来,嘴里的口水还一喷一喷的。现在的他心里又恼又气,费力的举了举手好像是打算扇谁一耳刮子。可自打他瘫了,哪有什么力气,最后只能颤抖着手拍了拍炕沿。
一行清泪自浑浊的眼眶里流出,早知道是这么个结局,他哪能任由自家婆娘糟践老大一家子啊。现在,他算是看清楚了,可任他再怎么痛心疾首,再怎么后悔,都无济于事了。
天色有些暗了,林大勇跟刘氏才挎着篮子,带了饭菜过来。最开始,他们也没这么计较过,就算二弟妹找茬,也没理会过。可后来,章氏不仅把灶房锁了,连柴房都给关了。
婆婆更是指桑骂槐的说他们借着伺候爹的机会,来老宅占便宜,那话听了都让人窝火。后来,这俩人每次来干脆就自备口粮。
一进屋,林大勇的脸色直接沉了下来。屋里乱糟糟的,他爹身上连个被单都没搭着,往炕上一坐,就闻到了又骚又臭的味道。
“媳妇,你去打点热水来。”摸了摸林老汉的裤子,林大勇扭头说道。
刘氏也不傻,放下手里的物件就出了屋。可她刚从井里提了一桶水,就见章氏拉长着脸啪的一声,当着她的面儿锁了灶房的门。就算刘氏脾性再好,这会儿也忍不住怒了。更何况,自月娘回家以后,可是天天给她灌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的念头,这会儿见到当弟妹的这么给自己甩脸子,她心里的火气可不就冒出来了?
林大勇在屋里刚给林老汉脱了沾染的污秽的裤子,就听见院里响起了吵闹的动静。这仔细一听,可就有些咬牙切齿了,甚至连青筋都暴起来了。
啥叫不下蛋的鸡?啥叫绝了户的小寡/妇,话里话外还连带上三个闺女。可不是让他糟心呢么!
给林老汉盖上薄被,林大勇大步出了屋,一掀开门帘,直接恨戾的冲着章氏嚷道:“你这是跟谁说话呢?”
章氏不是没心眼的人,瞧见大伯哥面色不善,眼里都憋着火呢,她也不敢再接话找霉头。可这会儿让她撂了脸皮服软,她还真没那么好容量。上次大嫂打的她可是疼了好多天,今儿事儿闹到这个地步,不如干脆撕破面皮算了。也省的那个老不死的还赖在家里,有吃有喝还得让人伺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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