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片地上,下去陪她……”幻剑青光一闪,划空而过,“夺”地出声,剑光过处,风起石裂。
掌间拍打的扇子定住,苏七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一式,他知道的,是幻剑的绝招‘苍鹰落’,听说宁家已经很多代没人练成了,宁少卿真是练武奇才。
看来,是分胜负,定生死的时候了。
苏七凝真气,铁扇微送,暮风吹舞衣袂,正是苏家不传绝学的最后一式‘与天同寿’。
空中飞过一只孤雁,雁声一唳,却不知是叹息还是怜悯。
场上观战的三人,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两人这厢都是硬碰硬的真气,这若是再行较量,必有死伤。
两人凝了真气,真待交手。
远处一道人影向这边闪来。人未至,声先到。
风中传来一道娇喝,“住手!”
飞身而来之人,自然是陌千雪。
她此时,已是气得肠子都快要打结了。这两个男人是怎么回事,她的国公府都成这样了,他们不但不帮着她善后,还在这里打了起来。
有时幸福来得太突然,也是一种打击。
陌千雪此时,面上因为先前被烟熏火燎,又是各种混乱,此时已是漆黑一片,衣服也只是穿着中衣,就是那中衣,也是黑一块,红一块,没一处干净之处。
然,宁少卿还是一眼将她认出。
收剑式,露惊喜,没有嫌弃,只有心疼,“千雪?你没死?”
“你盼着我死么?”陌千雪心中有气,自然没好话。
她是千担心万担心,怕他伤心,他倒好,还吃着飞醋,和她的男闺蜜较量着武技。
苏七自然也认出了陌千雪,收了真气,脸上是前所未有开心之笑,然,口中却是,“千雪,你这一身黑的,这大半夜,是到煤堆里打了个滚么?”
苏七你个捉狭鬼,这个时候,还不忘记调侃姑奶奶。
陌千雪有些哭笑不得,转头冲着苏七,“你才在煤堆里打了滚!苏七,你不好好的呆在你苏家,跑到这里来看什么热闹。对了,你是九门提督府的将军,一个时辰前你去了哪?这么大的声响,九门提督府是吃屎的么?你们……”
陌千雪心情不好,出言自然不驯。
只是她还没有说完,便落入了一个怀抱。
“千雪,你没事就好。你吓死我了……”宁少卿一跃过来拥着陌千雪入怀,很紧很紧,紧到恨不得将她溶入自己的骨髓,好似只要放开她,她就会消失一般。
他不管陌千雪的身上有多脏,人有多狼狈,她没事就好。
宁少卿紧紧的拥着陌千雪,将她的额头按在他的下巴处,手有些抖。
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是一种被珍视的感觉。
陌千雪虽被这拥抱搂得有些喘不过气来,然,这颤栗却让她感受到了他当时的无助,感受到他心中的那抺心疼、茫然、恐惧。
这么紧的拥抱,陌千雪甚至还听到他喉间的哽咽之声。
能让宁少卿那样温润之人如此失态,想必,他真的受惊不小。心中一酸,便软了下来。
柔情就像头顶温馨的月光一般漫过陌千雪的心房,心底莫名悸动,一阵阵如水波荡漾。
他没事,自己也还活着,还有什么可计较的呢。
“少卿,我在呢。你这样,我有些喘不过气来。”其实她想说,我身上真的好脏,脏到我自己都不好意思让你抱。
宁少卿的手微一松,陌千雪的臂膀却被人一带,整个离了那个温暖的怀抱。
还没站定,耳边就听到苏七难得正经的语,“千雪,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陌千雪顺着那力道看去,苏七正盯着她。
眸光相对,陌千雪的心突地一跳,这苏七的眼神好怪!不是平常的不在意,不是平常的玩世不恭……脸上也没有嬉笑。
不知怎地,对上这样的眸光,陌千雪无来由的心中一虚,伸手打掉苏七抓着自己臂膀的手,但仍是一头雾水,“我后什么悔?”
宁少卿此时已经窜过身来,隔在陌千雪和苏七之间,喝斥警告,“苏七,你别太过份!”
苏七既然下了决心,便不会退,“我有话问千雪,你最好走开。”敢对超级世家的家主如此不客气的说走开的人,只怕苏七是第一个。
宁少卿气极,“你……”
陌千雪却将宁少卿的话给接了过来,“你让他问,我倒是想听听,是什么话让一向没正形的苏七公子如此慎重。”她可不想他们两人再打起来。
有什么话就说,说完了,她还要善后呢。
这国公府,就算是烧了,也还是她的地盘。
而且,真金不怕火炼,家里可有不少的金器玉器之类,还有奴婢下人,她都要一一的去接受……
这大半夜的,她也不容易。
宁少卿扫了陌千雪一眼,她一身狼狈,他岂能不觉,怜她受苦,不想再佛了她的意,宁少卿轻哼一声,转过脸去,不再看苏七。
他虽是喜欢吃醋,却也相信陌千雪的心中只有他。
有些事情,千雪知道了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有些话由千雪亲口说出,苏七不死心,也得死心。说不定,就此一辈子再不往来。宁少卿选择默认,背过身去。
陌言陌行头先就知道了苏七之情,阿召知之更深,几人都不自觉的向后退了退,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盯着陌千雪,苏七眼底有什么东西急遽涌动,几欲流溢而出,但终于被按捺住。
“千雪,你若愿意,我带你离开这京城,离开这纷纷扰扰,你要报父母之仇,我也帮你,你喜欢快意人生,无拘无束我陪你……”
陌千雪第一次听到苏七用这样轻柔的语气说话。
惊讶中抬眸,对上的那双眼睛深邃若大海,自乌黑皎白中隐隐透出一股钢蓝来,端得慑人心魄。
这是种介于男人与男孩之间的诱惑,既纯真又浪荡,既温柔又不羁。
苏七站着不动,也再不言语,只是凝眸看着陌千雪,眼瞳幽深澄澈,盈盈情意从里面流溢而出。
时至今日,他再也不想掩饰自己心中的情意。
陌千雪此时就是再傻也明白了苏七的意思,这是在向她表白呢。
天啦!
这苏七是不是发烧了,她的正牌老公还在此呢。
再一凝神,苏七眼中温柔如水,一点点渗透过来,摧毁着陌千雪自认为坚硬的心墙。
说心中一丝不悸动也不可能。
毕竟,她曾经坐在人家身上撒过野。毕竟,她还咬过人家,摸过人家……毕竟,这苏七她也是十分欣赏的。
说实话,他口中的那种生活,确实是她曾经最向往的。
陌千雪不作声,苏七沉默。
宁少卿想起当日苏七脖颈间的那个咬痕,心中有了丝不确定,眼中闪出冷光。
若不是看陌千雪一身狼狈,若不是见国公府被烧得焦黑,他早就爆起了。
然,即使他不暴起,他身上那一股冷气却是想凝也凝不住了。
气氛忽然变得凝滞而逼仄,一触即发。
陌千雪并不是犹豫喜欢不喜欢苏七,跟不跟她走,只是不知道如何拒绝这突如其来的一份深情。
闪念间,一下子想到了苏苏郡主。
感受到宁少卿身上的那股子又酸又压抑的怒,陌千雪收回眸光,再看下去,她怕自己会心生不忍,更怕宁少卿那个醋坛子再发酸劲,“苏苏郡主是个好女孩。”
这句话没有直接拒绝,却是另一种决绝的拒绝。
苏七虽然明知陌千雪可能拒绝,然,心中还是锥心一痛,“可是,我的心中只有你。”
陌千雪回望过去,语出坚定、生硬冰冷,“但是,我的心中没有你。”
“你若是跟我走,再也不用面对这样的腥风血雨。”苏七能够独自在外飘泊十年,自然有他生存的本事。
陌千雪却是冷笑一声,讽刺道,“我跟你去哪?这里有我爱的人,这里是我的家,我是宁少卿未过门的媳妇……我心中,只有宁少卿一人。”
她虽不忍,却必须要让他死心。于感情,她从来都不是一个拖泥带水之人。此时伤得越深,他便能越快的从感情的泥潭之中走出。
宁少卿的心定了,苏七却有些绝望了。
心伤间,“难道你……对我就没有一点点的……”语中似有祈求之意。
陌千雪却连话也没让他说完,“我从来只当你是朋友。若是你再说一个字,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话落,陌千雪抓住宁少卿的手,向前走去。
走了几步,又顿住。
只是,并不回头,“好好珍惜苏苏,她才是你要找的人。”
☆、【167】没死成,几家欢喜几家愁
陌千雪的话音刚落,牵着宁少卿的手被宁少卿反握,冰凉的小手被温暖的大手包住,让陌千雪的心一下子踏实了下来。
两人并肩向前。
背后只留苏七人单影只。
站在月光之下,废垣之中的苏七神色悲凄,缓缓伸出手,想要再说什么,又或是想要抓住什么。
可,最后却是无力的垂下。
他发现,他选了一个最糟的时机来表白。他发现,只要是在陌千雪的事情上,他的判断就会错。
若是当日他没有错过,若是当日他当了一回小人,今日何至如此。可,他却并没有后悔,只要她安好,她开心,他永远都不会后悔。
心念及此,垂下了手却猛然间抬起了头,眸中闪出坚定利光,向着一双背影,“不管你何时愿意,我都会等你……”若你一辈子不愿意,我等你一辈子又何妨!这没说出的话,是他在心中对自己说的。
话落,心伤到极致。
那双双对对的背影,刺痛的不只是他的眼,更是他的心。当下,脚轻点,人影已从原地消失。
陌千雪被那话震憾,顿住脚。
她本是聪明人,这话中未尽之意,如何能听不出来。
此时,此刻,那马车上的种种便映在了脑海之中,让陌千雪不由得脸一红。并不是她对宁少卿变了心,也不是对苏七生了爱,而是作为情性中人的一种本能反应。
苏七,苏七……哎……陌千雪叹了口气。
一定是那一次,她不得体的举动,撩拨了苏七,才让他这么一个洒脱的公子哥便得纠结……
陌千雪心中顿觉有些对不起苏七,又念到苏苏郡主的一片深情,若是有一日苏苏知道自己才是她一片情落不到实处最大的障碍,不知道会不会恨自己。
想着想着,陌千雪心中很不是滋味。
宁少卿心中醋海生波,脸上阴郁,却再也不忍去责备半分。对陌千雪,他现在只有心疼,便是她做了世上最大恶疾之事,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安好,他都不会去计较,他只会的、去扫清前路一片障碍。
掌中加了力道,牵着陌千雪的手一紧一带。
这一紧一带恰到好处,唤得陌千雪回神,又让陌千雪不得不快步的跟了上去。
只是陌千雪才跟了上去,宁少卿却又停了下来。
陌千雪愕了一愕,这醋坛子不会现在还想发作吧。
去没想,宁少卿只是叹了口气,将身上的外衣解下来披在她的身上,为她穿好,又拢了拢她的乱发,又用展开自己干净的衣袖,为她将脸上的一片脏乱,仔仔细细擦得干干净净。
他的动作是那样轻,那样柔,又是那样自然,陌千雪紧盯着他。
直看到眼底,那一双清明如水的眸子,里面装的全是无奈和心疼,没有一分一毫的嫌弃和责怪,陌千雪这一晚上的烦乱怨气无助忽然之间化解殆尽。
有这样一个男人,疼着爱着宠着,便是世上最幸福的事。
人生最清晰的脚印,往往是印在最泥泞的路上。若不是有这些那些的苦难,怎能真正的看清一个人的心。
不知为何,一向坚强的陌千雪这会眼眶中却盛满了泪。
将明未明的蓝色夜空之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静谧一会。
四目对视,宁少卿的吻,吻上了那盛满泪的眼眶,轻柔而深情,似品一盏甘醇绵厚的梨花白,浅啜深饮一路蔓延,又像是云层携夹而来的密集细雨,倾洒而下。
陌千雪几乎窒息,似身在温软云层之上,月光柔和宁谧,无数星辰聚积的瑰丽光芒,在她的身体里轰然绽开。
浅吻情深,却也只能点到即止。
这府虽是被烧毁,地上的石板路,却是烧不毁。松开陌千雪,宁少卿牵着她的手,就走到国公府的府外。
陌管家和雨旋是跟在陌千雪身后一起回来的,雨旋一直默默的跟在陌千雪身后,不远不近,陌管家却已经在府外清点着府中还幸存的下人了。
云遥眼尖,第一个看到陌千雪,扑了过来,跪倒在地,“大小姐,你没事!谢天谢地……”
陌千雪早在暗道之中时,便边走边想过,到底是谁在这饮食之中下了药。她们休息前,可都是吃了云遥端上的点心。
以目前的情形来看,云遥的嫌疑最大。当时,她肚子不太饿,只吃了一二块,而嬷嬷初一她们一天下来东奔西跑,早饿得不行,可是吃了不少。
自己吃得少,又曾食过怪医王老先生所赠的药,所以才会早醒……
然,此时见云遥也是身穿中衣,一身是黑灰,脸上还有被树枝还是其它物品划伤的划痕,眼也早已哭肿,心中便动摇了,伸手扶了云遥起身。
云遥起身,“大小姐,您受苦了!若您有什么事,奴婢可是万死不能回报你的大恩啊!”这一声这一句,字字泪,情真意切。
是真担心,还是假意迎奉,陌千雪自认还是分得出来的。
放下了心中的芥蒂,心中便颇有些感动。
其它的婢子下人护院,也发现了,自然都是纷纷跪倒,哭着给陌千雪请安。
陌管家也点算了人数,过来回话,“禀告大小姐,老奴已经清点完人数。护院丫头婆子小厮一共还有三十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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